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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回風雲驟變

2025-05-15 作者: 戊戟

上回說到,秀姑見那臥底奸細想隨眾人走,厲喝一聲:“金七,你這奸賊,想走麼?”

金七大驚:“小姐,我——!”

秀姑怒出一掌,拍得他胸骨兒乎齊斷,口噴鮮血,秀姑想再出一掌,墨明智急道:“金小姐,彆打死他。”

秀姑及時收掌,問墨明智:“你有話要問他麼?”

墨明智搖搖頭:“我冇話問他,你放他走吧,他好歹也是一條生命。”

神算子也說:“秀女,看在墨少俠的麵上,讓他走吧。”

秀姑瞧著墨明智,又斜視一下默然無語的川北三英,說:“江湖上說你是心狠手辣的小怪,出手便取人性命,可你半點也不像嗬!比少林寺那些老和尚還心慈。然而那些自稱俠義的人物,心腸比你這小怪狠辣多了!我看呀,你與他們,應顛倒過來才是。”

徐家三英更是默然,揮手命手下將金七抬了走。他們可以說是氣勢洶洶而來,垂頭喪氣灰溜溜而去。

川北三英一走,神算子一家一齊拜跪在墨明智跟前。墨明智一愕:“你,你,你們這是乾什麼?”

神算子說:“少俠仁義過人,以德報怨,不但不責怪我們欺騙了你,反而救了我全家人的性命。我們一來請罪,二來謝恩,就是我一家來世變牛變馬,也難報少俠今日的大恩大德。”

墨明智要是以往日的性格,恐怕會手忙腳亂地也跪下去對拜。但他有了白龍會見馬堂主的一次經驗,大家對拜,準會冇完冇了,便說:“你們千萬彆這樣,快起來,不然,我可要走了。”

神算子—家才起來。秀姑說:“你不能再悄悄走了,得在我家住下來。”

“不,不!我的確有事要去成都的。”

“你是不是怕我們再騙你的武功?”

“金小姐說笑了,就算你們騙了我的武功,我也不會怪你們的。”

秀姑問:“你怎麼不惱恨我們?”

“我知道你一家是好人。”

神算子一家啞然相視一笑。秀姑說:“我一家是武林騙子,怎麼是好人了?”

“我聽人說,金前輩雖然是武林騙子,卻從不傷害彆人的性命,更不會騙一般平民百姓的財物。行騙的對象,往往是些達官貴人,富商大賈和武林高手。你們學了我的武功,不是去殺人作惡,我怎會怪你們的?隻要你們彆再傳給彆人我就放心了。”

神算子說:“少俠放心,哪怕將刀架在我們身上,我們也不會說出去。”

“既然這樣,我再教你們一手武功好不好?”

秀姑側頭問:“什麼武功?”

“折梅手。”

“折梅手?這是什麼武功的?”

神算子幾乎驚叫起來:“少俠,你千萬使不得。”

智明墨愕然問:“為什麼使不得?”

“少俠,折梅手是武林中已經失傳了五十多年的第一流上乘白手奪刃武功,更是武學中的奇珍異寶。我們騙了你—套掌法,已經是非份之舉了,我們不敢再要你這奇珍異寶了。”

金夫人也說:“是嗬!少俠,我們已騙取了你的掌法,你不責怪,我一家應該心滿意足才是,怎敢再貪心的?”

墨明智說:“這是我願意教你們的呀!不能說你們貪心。”

神算子搖搖手:“少俠雖是好意,我們也不敢接受。少俠,請原諒我問一句不中聽的話,你教人武功,有冇有得到傳授給你的那位武林前輩的允許?”

墨明智一下怔住了。是嗬!姑姑在傳給自己這兩門武功時,曾吩咐過,冇有得到她的許可,不可再傳給彆人,我怎麼忘記了?但轉而一想,姑姑隻是怕我傳給了心術不正和為非作歹的壞人,可是他們這一家,可不是壞人嗬!他不好意思地說:“她是吩咐過,怕我傳給了壞人,但你們不是壞人呀!”

秀姑笑著問:“人稱我一家是武林騙子,專門行騙江湖,怎麼不是壞人了?”

“小姐彆說笑,金前輩雖然是武林騙、騙、騙子,卻與一般騙子不同,怎能說是壞人了?而且一個真正的壞人,更不會自己說自己是壞人的。”

神算子苦笑一下:“少俠,這是有人給我一家臉上貼金。這樣吧,少俠你先去問問那位武林前輩,他答應了,你再教我們好不好?不然,我們怎麼也不敢接受。”

驀然,隻聽到大廳橫匾上傳來—陣哈哈大笑,跟著人也輕輕飄落下來,大廳上的人—下又怔住了,一看,幾乎又是齊聲驚喜叫道:“是你!?”

從橫匾中飄落下來的人,正是江湖上行蹤莫測、宛如雲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丐幫長之——神龍怪丐。

秀姑叫嚷起來:“你幾時跑來我家的?怎麼躲到匾上去了?”

神龍怪丐不答,卻說:“奇怪!奇怪!我老叫化行走江湖幾十年,稀奇古怪的事見了不少,卻從來冇有見過今天這麼奇怪的事。”

秀姑揚揚眉問:“什麼奇怪事了?”

“一個武林騙子,以往見了奇珍異寶,垂涎三尺,千方百計地想辦法騙到手。可是今日奇珍異寶自動送上門,居然不要,這不算奇怪麼?”

神算子苦笑著說:“東方前輩,彆再挖苦我了,墨少俠是我一家救命大恩人,我怎敢再騙他的?”

墨明智這時才知道,原來神龍怪丐姓東方,我怎麼見了人,總不先請教人家姓名的?

神龍怪丐搖搖頭:“狼行千裡,改不了吃肉。你要不行騙,武林騙子早更名啦!”他轉頭問墨明智,“你這渾小子,是不是一身的奇珍異寶嫌太多了?隨便拋給人?”

墨明智啞然不知所答。

“嘿嘿,你知不知道老叫化今天為什麼來到這裡的?”

神算子一怔:“東方前輩,你老不是前來為難墨少俠的吧?”

“我為難了他,你又怎樣?”

秀姑急著叫起來:“老叫化,你千萬不能將我小兄姑捉了去。”

“小兄弟?怎麼?他不是你的小丈夫了?”

秀姑頓時麵紅了起來,啐了神龍怪丐一口:“老不正經的,人家是說真的啊!”

“我老叫化說的不真?你不是跑了個丈夫,找到他了麼?”

“我不跟你說了!”

神算子說:“東方前輩,隻要你老不為難墨少俠。你老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甚至我一家的性命,你都可以取去!”

“你這話不後悔?”

“絕不後悔。”

“好!老叫化知道你以我的名義,從巫山怪醫處騙得了一壇‘百草露花酒’,你拿出來給我喝。”

秀姑睜大了眼睛:“你是為這壇酒而來?”

“不錯,我老叫化醜話說在前麵,我喝完了酒,這小怪照樣得跟我走。”

“怎麼?他還要跟你走?”

“不但他要跟我走,就是你們一家,也要跟我走。”

“你要將我們都捉了去?”

“嘿嘿,你們以為趕跑了川北三英,就萬事大吉了嗎?不出明天,就有大批武林高手趕來了,其中有少林寺的掌門人方慧大師,曾經驚震武林的黑蝙蝠的得意弟子、現在昆侖派的掌門柳小劍也來了,單這兩位,九幽小怪就是三頭六臂,也不好對付吧?你們不想死的,隻有跟老叫化走。”

“噢!”秀姑叫起來,“說來說去,原來你老是來救我們的。”

“嘿嘿,你以為老叫化是白騙酒喝的嗎?喝完了酒,我們連夜離開,叫他們撲個空。”

秀姑立刻從地窖裡捧出這壇異常珍貴的藥酒來。

這奇酒一開封,頓時有一股奇香飄出。神龍怪丐問:“這壇灑你一家怎麼不早喝的?這酒不但舒筋活血,更能增添一個人的內力,對練功有說不出的好處。”

秀姑說:“我爹說,冇得一門上乘武功時,喝這酒就白白浪費了!”

“現在你們喝這酒是時候了。你們得了小怪的一套掌法,冇有深厚的內力,是發揮不出它的威力的。剛才我在匾後見你們與川北三英交手,要是你們內力深厚,恐怕四、五招就將他們擊敗,根本用不了小怪出麵,從而招來大批高手了。”

秀姑問:“那麼說,你在他們來到之前,就躲在橫匾上了?”

“要不,老叫化怎知道你們與他們交手了?”

“好呀!你這老叫化真忍心,見我家有難,也不出手的。”

“有小怪藏在外麵樹上,我出來乾嗎?再說,我想出來時,小怪已到了,我就更不用出麵了!”

墨明智驚訝:“你看見我了?”

“老叫化一路盯著你,怎麼看不見的?你冇發覺我在後麵,隻怪你一心盯著前麵川北三英的行動,心無旁騖而已。”

墨明智又是一怔。幸而東方老前輩不是與我為敵的人,要是與我為敵,那不危險?看來我們不夠警惕,應該做到玉姐姐和義父所說的那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江湖上行走,如履薄冰,得處處小心謹慎才對。

神龍怪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意和想法,說:“是嗬!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彆隻注意一頭,忽略了另一頭。來!我們喝酒!”他又對神算子一家說,“這酒,你們更應該多喝,不但有內力練小怪的掌法,也有氣力在今夜裡好逃命。”

神龍怪丐說得大家都笑起來。神龍怪丐問神算子:“你這個武林騙子,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去跟上靈道長打賭的?這可是他設下的陷阱。”

神算子愕然:“這怎麼是陷阱了?”

神龍怪丐搖搖頭:“他跟你打賭時,便暗中通知了川北三英。這個賭局,不論你贏也好,輸也好,結果你是什麼也得不到,反而賠上了一家人的性命。”

“他,他不會這樣吧?”

“哼!你以為他是正人君子嗎?我老叫化算看透了他。可惜他冇有什麼把柄落在我手上,不然,我老叫化早殺了他。他將一顆避毒珠與你相賭,你要是騙不了小怪的神功,將這壇百草露花酒輸給他;你騙得了神功,隻要將神功讓他過目就行,然後將避毒珠給你。對不對?”

“不錯,是這樣。”

“騙子,你怎麼冇想到,小怪的神功交到了他的手上,他看過了會交還給你?他不殺掉了你一家滅口?”

神算子問:“他這樣做,還能在武林中立足?不怕武林人士罵他?”

“他殺你這個騙子,認為是為武林除害,怕什麼?不過,以他目前的名聲,他是不會親手殺你,所以才暗暗通知了川北三英。其實川北三英也上了他的當了!”

墨明智不明白:“川北三英怎會是上了他的當了?”

“川北三英一生視惡如仇,為人冷麵冷心,而且極為偏激,凡聽到黑道上的人有不軌行為,必趕儘殺絕,絕不心慈手軟。何況他三兄弟對你這騙子行騙江湖的事早已不屑了。現在他們聽到上靈說你向小怪行騙,要將九幽老怪的參天**神功騙到手,然後稱霸武林,他們怎麼容得了?不但是他們,就是上靈,也認為你騙術高明,一定會將小怪的神功騙到手的,所以三英趕來,不但逼你交出神功,也準備滅你滿門哩。”

神算子一家聽得心頭悚然:“這樣做,對上靈有什麼好處?川北三英要是取得了神功,恐怕也不會交給他吧?”

“以川北三英為人,的確不會將神功交給上靈,或者會將神功焚毀。但上靈早已有安排了,川北三英既然能派人來你家臥底,難道上靈就不會?他早已派了兩位高手混在川北三英的手下,一旦川北三英取得了神功,他們就會趁機取走,就是一時取不走,也會勸三英先彆毀了神功,帶去川北再說,而上靈更在途中設下了埋伏,也同樣將三英乾掉,來個殺人滅口。你看,川北三英不是上了他的當麼?”

墨明智聽得瞠日結舌。他真想不到人心是這樣的險惡,手段令人無法想象。本來神算子一家對他的行騙,已令他感到吃驚不已,而上靈的手段,更令人可怕。要說武林騙子,上靈才真正是武林中的大騙子,而且是心地險惡的騙子。

神算子搖搖頭:“想不到上靈心地竟是這樣的奸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墨明智說:“金前輩,東方老前輩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在路上聽了川北三英對話,說要你交出我的什麼神功,交不出就殺掉你全家。我一聽就慌了,你們冇有得到我的神功,怎麼交嗬!交不出不給他們殺了?所以我才趕回來…”

金夫人說:“少俠仁心過人,以德報怨,我家將永世難忘。”

墨明智說:“不,不!金夫人,我隻不過害怕你們因為我而丟了性命,使我不安而已。再說上靈之事,我一點也不知道,要感謝,你們感謝東方老前輩才對,他,他才是仁心過人嗬!”

神算子說:“總之兩位的大恩,我一家怎麼也忘不了!”

神龍怪丐說:“好啦!彆說了,我老叫化最怕聽這一套,喝完酒,我們走吧,天已黑了,正是逃命的好時機。”

神算子一家立刻打點行裝,打發家人逃命。神龍怪丐見他們一家隻帶了一些簡單的衣物和隨身用品,就是金銀也不多,奇怪地問:“你一家怎麼不帶奇珍異寶上路?難道怕我老叫化在半路上見財起心,謀財害命麼?”

金夫人說:“你老彆取笑了!我一家的奇珍異寶,除了一壇百草露花酒,什麼也冇有。”

“你夫妻兩人在江湖上行騙多年,所騙得的奇珍異寶的價值,冇一百萬兩銀子,起碼也有幾十萬,難道都將它們吃到肚子裡去了?”

墨明智聽了也覺奇怪。是嗬!聽義父說,他們騙術高明,什麼奇珍異寶都可以騙到手,怎麼不見的?而且他們一家穿的、住的、吃的,也如一般人一樣,不見得怎麼豪華嗬!

神算子一笑說:“東方前輩,不錯,我們是騙得了不少的奇珍異寶,但這些奇珍異寶,隻經過我們的手,又轉到彆人手上了。”

“你是不是將它們賣了?”

秀姑說:“是嗬!我爹將它們都賣啦,我想留下一件玩也不行。”

“那賣得的錢呢?”

“我爹也送給人啦!”

“成一百萬兩的銀子送給人?送給誰?怎麼不送給我老叫化一點的?”

秀姑笑道:“你老不愁吃,不愁穿,更不愁冇地方睡,我們送給你乾什麼嗬!”

“那麼說,你們是送給饑寒人家了?”

神算子說:“前輩,我們動身吧,總之我金某不是貪心人,更不是什麼守財奴。”

神龍怪丐猛然一拍腦袋:“對了!前幾年鄂北魯西黃河缺堤,大批災民饑寒交迫,就是官府也一時救濟不了,突然有人獻出九十多萬銀子來,從江南買了衣物糧食送到災區,這是你乾的好事吧?”

神算子連忙搖手:“不!不!我是個騙子,怎會乾這等善事的?”

“哼!你瞞得了彆人,可瞞不了我老叫化。我要是不知道你一家的為人,我才不辛辛苦苦跑來救你,讓你一家給三英殺了不痛快得多?”

秀姑笑道:“不知醜!是少俠出手救我們的,是你嗎?”

神算子夫婦立刻喝道:“秀女,你怎麼這般說的?”

“爹!我跟他說笑哪!”

神龍怪丐笑道:“難道老叫化不能出手製止小怪,讓三英將你們殺了?”

秀姑睜大了眼睛:“你,你會這樣嗎?”

神龍怪丐道:“惹惱了我老叫化,你以為我做不出來麼?好了!老叫化才不會讓他們殺死了你,要不,我可再找不到人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叫化跑來你家,除了因上靈的事外,還有一點私心,就是想收你為我老叫化的傳人。我已年近百歲了,一身武學,總不能帶到棺材裡去吧?”

秀站驚喜:“你老收我為弟子?”

“你不答應?”

秀姑慌忙拜倒:“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神龍怪丐哈哈大笑:“快起來!快起來!”他轉頭問神算子夫婦,“你倆不會怪我吧?”

神算子夫婦喜上眉捎,連忙說:“我們怎會怪你老的?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嗬!”

“你們知不知道,我老叫化找傳人,一是人品、二是性格、三是機靈,我找了十多年。冇一個合意,隻有女辣子,才合乎我老叫化的口味。她為人潑辣而機靈,心思又巧,為人更好。好了!我們走吧!”

墨明智聽了他們的對話,暗想:看來金前輩一家,也跟我義父為人一樣,都是默默在暗中做好事不讓人知道的大好人,相反而得了“大盜”“騙子”不好聽的名聲。就算我教了他們的武功,姑姑知道了,也不會責怪我的。他們所學的分花拂柳掌法,還有十幾招冇學會,我得教會他們才是。

是夜,他們一行五人,連夜離開了山村。果然在第二天下午,大批武林離手得到川北三英放出的信號趕來,埋伏在山村四周的山林中,由少林寺掌門人方慧大師率領著幾個一等高手,湧進山村,一看,九幽小怪和神算子一家己人去屋空,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方慧大師歎道:“小怪機靈如此,的確是武林的大敵,今後我們更應小心了!”

方慧大師也冇有想到,這一行功,完全叫神龍怪丐從中破壞了。

眾多武林高手在附近山頭、叢林搜索了好一陣,冇發現半點蛛絲馬跡,感到納悶:難道這九幽小怪和神算子一家會飛天遁地?上靈道長對白龍會大頭門劉奉天說:“就算小怪走了,那個武林騙子也跑不了多遠,你打發手下在百裡之內搜索,不怕這騙子飛上了天,抓到了這騙子,就不難問出小怪的下落。”

可是上靈怎麼也想不到,神龍怪丐帶著墨明智和神算子,竟在一夜之間,穿山越嶺,跨溪過澗,已去了百裡之外,第二天夜裡,他們更越過了成都,來到了青城山與四姑娘山之間的一處深山叢林裡。

青城山和四姐妹山,是四川的名山之一。尤其是青城山,山峻而幽,向有“峨嵋天下美,青城天下幽”之稱。它不但是道教的名山,也是中原武林名門正派——青城劍派的地方。青城劍派,雖是武林中的一個門派,但它遵循道家的學說:清淨無為,與世無爭,老死不相往來。因為青城劍派不卷入武林的是非之爭,所以它儘管劍術上乘,卻遠遠不及峨嵋、武當、少林、點蒼、昆侖、崆峒、丐幫等門派那麼有名氣,也就不為武林所重視。

青城天下幽,而青城與四姐妹山之間的山嶺,更是山深林密:幽穀處處,遊人少到,更不為武林人士所注重了,所以神龍怪丐帶了墨明智、神算子一家來到了這山峻穀幽的地方,以避開武林人土的追蹤。

神龍怪丐帶著墨明智等人正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時,墨明智突然停住了腳步,說:“小心,前麵有野獸。”

秀姑一怔:“野獸!?你怎麼知道了?”

“是真的,那隻野獸朝我們這裡走來了。”

神龍怪丐哈哈大笑:“小兄弟,這隻野獸是個出家人。”

墨明智愕然:“出家人!?”

“是嗬!因為它從來不吃葷,也不殺生,不是出家人是什麼?”

墨明智搖搖頭:“老前輩,不對吧?我聽出嗅出這是一頭極大的熊嗬!熊什麼都吃,它還能不吃人的?”

神龍怪丐說:“小兄弟,偏偏這裡的熊,隻吃竹子,什麼都不大喜歡吃,而且它還頂善良的。”

正說著,一頭近兩百斤重的大熊在竹林出現了。這頭熊,與墨明智以往在山野裡所見到的熊大不相同,黑白兼花,一個白毛鬆鬆的腦袋,而眼睛卻是兩團黑毛,好像戴著一副墨色的眼鏡一樣,有趣極了。它也愕異地呆頭呆腦打量著墨明智等人。

秀姑叫起來:“這是什麼熊嗬!”

神龍怪丐說:“它是這裡的奇珍,也是這一帶竹林裡的主人,叫熊貓。彆看它傻傻的,爬樹可靈敏極了!”

秀姑問:“它真的不傷人?”

“難道我老叫化會騙你麼?”神龍怪丐一招手,朝這傻乎乎呆頭呆腦的熊貓說,“大家夥,彆害怕,他們是老叫化帶來的朋友,不會傷害你的。”

這隻笨大家夥,果然一步步地走過來了。墨明智心想:怪醫能將一隻凶猛的豹子馴養成為一匹坐騎,看來這頭大熊,是老叫化馴養的,所以才聽他的話。墨明智才不相信熊能不傷人的,問:“老前輩,它是你從小養大的吧?”

“我老叫化混跡江湖,如閒雲野鶴,處處為家,哪會養這個大家夥?怎麼?你還不相信它不會傷人麼?”

墨明智笑了笑,不出聲。

“嗨!小兄弟,你不相信,那你以後看吧,就知道老叫化今天並無假話。不過,你千萬彆傷害它,這種奇珍野獸,少之又少,在其他地方根本就冇有。你要是傷害了它們,老叫化可跟你過不去。”

“老前輩,隻要它不傷人,我絕不會傷害它。”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老叫化就放心!”神龍怪丐拍拍熊貓說,“你去玩你的吧,我們可要在這裡住一段日子,以後,我們見麵的時候多哩!”

這頭笨大的熊貓,似乎聽懂了神龍怪丐的話。蹣跚地走進竹林深處去了。

神龍怪丐看了驚訝愕異的墨明智和神算子一家人—眼後,一笑說:“我們走吧。”

他們穿出竹林,又轉入一處樹木森森的幽穀中去,最後來到穀底的岩洞口,神龍怪丐說:“好啦!我們就在這裡隱居一段日子吧,也不愁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秀姑放眼打量一下四周,隻見這裡頭頂是百尺懸岩,岩洞口前有一片斜斜不大的草地,四周儘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高大蒼勁的古樹。再看看岩洞,這岩洞不大,卻異常乾燥,岩洞裡有一些壇壇罐罐,還有一張鋪著乾草的石床,秀姑疑惑了:“師父,我們就住在這岩洞裡麼?可是它不夠地方叫我們住嗬!”

神龍怪丐說:“這岩洞是我老叫化不時養性、休息的地萬,住我一個人,綽綽有餘,你們來了,當然不夠地方住啦!”

“師父,那我一家住在哪裡?總不能跟你老人家擠在一起吧?”

“擠在一起像話嗎?我們不能在這樹下草地上蓋一間茅屋竹舍麼?這裡有的是竹子、茅草,彆說蓋一間,就是蓋一座大莊院也可以。”

神算子看了看,說:“對!這山穀豳深,就是建一座莊院也冇人知,我真想在這裡住一輩子了。”

墨明智說:“那我去弄些竹子茅草來。”

“噢!少俠,我一家人怎能要你動手的,我們自己來好了。”

神龍怪丐說:“我看我們大家都彆客氣,全動手。秀女,岩洞裡的壇壇罐罐,有米、有油、有鹽,有臘肉,你煮飯好了。金老弟,你夫妻倆就在這裡伐木做棟梁吧。”

“好!那我們也不客氣啦!”

他們五個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不用兩天的時間,便蓋起一間兩進兩廳四房的茅屋來,不但廚房、柴草房、天井都有了,而且還用竹籬圍了一個院子,可以在院子裡種菜養雞哩!穀的山崖一邊,更有一條清清的山溪水,可以說,這裡除了油米鹽和身上穿的布料外,幾乎什麼都有,樣樣不缺。何況神龍怪丐好像早已有了準備,在岩洞裡貯存了足夠三個月的糧食和一批衣服棉被。

秀姑看得又驚奇又高興,問:“師父,你是事先準備我們來這裡隱居的吧?”

神龍怪丐說:“這一切都是為你準備的。”

“為我!?”

“嘿嘿,老叫化要招收弟子,尤其是你這樣一個年青的女弟子,總不能叫你隨著我到處亂奔跑,住破廟、臥墳頭,蹲巷尾向人討吃的!不事先尋個地方怎行?再說,老叫化要傳你武功,不是三天兩天的事情,起碼要一年半載才行,這麼長的日子,冇個地方行嗎?”

秀姑感動地說:“師父,你對我太好了!其實,我完全可以跟隨你四處飄泊,住破廟、臥墳頭的。”

“胡說八道,你是一個大姑娘,一個小夥子可以這樣,一個大姑娘蹲街頭,像話嗎?”

“那有什麼的了?”

“不行,你不在乎,我老叫化可害怕。”

“師父,你害怕什麼的?”

“我害怕人說我老叫化拐帶良家婦女,到處招搖撞騙,給人抓去坐班房可受不了!”

神算子夫婦笑起來:“你老說笑了。”

“不,不!我老叫化絕不是說笑話。誰叫你倆騙人,儘做些陰功事,不生個小子出來,卻生了個賠錢貨,弄得我不得不找這麼個地方,安排你們居住。”

大家一聽,又笑起來。

秀姑嚷起來:“我怎麼是賠錢貨了?”

神龍怪丐搔搔腦袋:“對,對,你不是賠錢貨,是賺錢貨,行了吧?”

“嗨!師父,我不跟你說了。”

“賠錢貨不是,賺錢貨又不是,那你是什麼貨?嗯?”

“我什麼貨也不是,是人。”

金夫人說:“丫頭,你師父是跟你說笑的,你怎麼認真了?”

神龍怪丐笑道:“好,好,你是人。是人,就得好好跟我老叫化學功夫,你可彆以為你來這裡享福。我老叫化傳授武功,嚴厲異常,你準備流一身汗,脫一層皮。”“師父,我才不怕哩!”

神龍怪丐瞧瞧神算子夫婦,說:“你彆以為你父母在,我老叫化不敢懲罰你。到時,什麼人的帳,我老叫化—概不買。”

神算子夫婦說:“東方老哥,這丫頭得你栽培,是她一生的幸福,你老哥儘管從嚴好了,我們絕不會心痛。”

“行嗬!秀女,你聽到了吧,到時,你可彆哭鼻子,就是哭鼻子也冇有用。我老叫化可不像九幽小怪,給你一鬨二哭三上吊,就心軟了。”

“噢!”秀姑叫起來,“你老怎麼這般說的?誰鬨誰哭誰上吊了?”但想起自己騙墨明智的情景,又嗤嗤地笑起來,不禁用眼角瞟了墨明智一眼。

墨明智也隻好傻笑一下。

神龍怪丐對神算子夫婦說:“金老弟,你們一家就在這茅屋裡住。”

秀姑問:“師父,你不住麼?”

“我老叫化一身臟得要命,不怕將你們弄臟了麼?我老叫化還是住岩洞的好。”

“師父,我們怎會怕你臟嗬!”

“算啦!有話說,龍床不如狗窩,我老叫化還是住我的狗窩好。”神龍怪丐又對墨明智說:“小怪,你也在這茅屋裡住一段日子吧!目前武林中人紛紛四處在追蹤你,說不定他們在四川各地都布下了天羅地網,隻要你一露麵,必然掀起一場血腥凶殺。你是不是過了這一段日子,讓他們以為你已離開了四川,再出去?”

神算子夫婦也說:“少俠,你在這裡住一段日子,以免招惹更多的是非。”

墨明智一想也是,武林人士這麼盯住自己不放,義父也叫我找一處地方隱藏下來。何況與小兄弟相約見麵的日子,還有四個月,我又何必急於趕去成都?既然這地方這般幽深,冇人注意,又有人為伴,我何不住下來?於是說:“我,我就是怕麻煩你們的。”

“少俠,千萬彆這樣說,我們能與少俠為伴,感到無限榮幸。要是少俠不見笑,我夫妻倆願將平生行騙的手段和方法,說與少俠聽。”

神龍怪丐笑問:“你是不是看上了小怪,想他做你的傳人?以後叫他在江湖上行騙?”

“東方老哥說到哪裡去了!我金某人怎敢如此癡心妄想?再說墨少俠為人忠厚仁慈,根本做不了騙子。我隻不過想使墨少夥知道江湖上各種行騙的方法和手段而已,以後在江湖上行走,避免為人所騙。”

“我老叫化就怕江湖上又多了一個騙子。”

“東方老哥說笑了!”

墨明智聽了甚為感動,暗想:雖說江湖上人心險惡,奸詐百出,令人防不勝防,但好心人畢竟還是多數。的確,要是我知道了江湖上各種行騙的方法和手段,就不會傻乎乎地叫人騙了。便—揖說:“兩位前輩這樣厚愛,不嫌我添麻煩,我就在這裡住下來了。同時我也想在這段日子裡,將那套分花拂柳掌法,全部講給金前輩聽。”

神算子—聽,簡直不敢相信,連忙說:“少俠,這不行。我一家騙了少俠這套掌法,已是罪該萬死,少俠不責,我們已感恩不已了,怎敢望少俠再傳的?”

“金前輩,我是真心講給你們聽嗬!要不,我也不聽你們的行騙方法和手段了。”

“這,這…”神算子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從心裡說,他又何嘗不想得到這一套至臻至善的上乘掌法,以作防身製敵之用?

神龍怪丐一笑說:“金老弟,我老叫化真正佩服你騙術高明,到底將小怪這一武林奇珍異寶騙到手了!”

神算子一聽,不由正容地說:“東方老哥,你將我金某人看成什麼人了?我——”

神龍怪丐一見神算子認真,連忙哈哈大笑:“金老弟,你怎麼將老叫化的一句玩笑當真的了?你難道還不知道我老叫化的為人麼?”

秀姑也說:“爹!你也真是,師父的一句笑話你也認真了,還說我哩!”

墨明智也說:“金前輩,我是自願教給你的,冇人說你是騙我的。”

神龍怪丐拍拍神算子說:“老弟,要不要老哥哥給你賠罪?”

神算子說:“東方老哥,剛才你一句玩笑話,可叫我不能自容了。”

“金老弟,隻要自己問心無愧,又何必管他人胡說八道?既然小怪真心誠意地將這套掌法傳給你一家,你就受了吧!老叫化知道這套掌法,不但是一門武林至寶,也是一套仁慈之掌,可與少林寺的涅盤如來掌法相媲美,誌在製服對手,而不取人性命,稱為武林二絕。一個是佛門的寬厚之掌,一個是道家的慈愛之掌。你一家學了,今後就再不用害怕那些所謂俠義之人找你們的麻煩了。金老弟,這也是你為人所得到的好報應。隻要你一家今後彆將這一套掌法妄傳他人就行了!”

“東方老哥,我怎敢妄傳他人的?就是刀斧加身,我也不說出來。”

“好,好,那我老叫化恭喜你夫妻兩人了。”神龍怪丐說完,又瞧瞧墨明智。微笑道,“小怪,你知不知道,你乾了一件武林中不可思議的怪事?”

墨明智茫然問:“我乾了什麼怪事了?”

“將自己一門絕學,毫無私心地傳給他人,不奇怪麼?這種武林怪事,隻有你這小怪才乾得出來,對彆人來說,簡直不敢想象。”

墨明智到底不是武林中人,仍不明白地說:“這有什麼嗬!你老人家還不是將自己的武功,要傳給秀姐姐麼?”

“嗨!這可不同,秀丫頭拜了我老叫化為師。”

“一定要拜師才教人麼?我可冇拜什麼人為師,他們不是也傳給我功夫了?”

的確,墨明智冇拜任何人為師,他所得到的一身絕學,可以說完全是奇遇而學到的。

這下,輪到神龍怪丐茫然了,搔搔頭問:“你冇拜九幽老怪為師?”

“冇有嗬!隻是他在臨死之前,我認他為爺爺,傳給了我一套掌法。”

“九幽老怪生前冇傳你武功?”

“冇有呀!隻有我一時發冷,一時發熱,他教我如何運氣,這算不算武功?可我那時冇拜他為師嗬!”

不單是神龍怪丐,連神算子一家也愕然了。江湖上人人都傳說九幽小怪是九幽老怪的傳人,現在以墨明智的話聽來,可不是嗬!

神龍怪丐又問:“九幽老怪傳給你的掌法,是不是分花拂柳掌?”

“不是,是另外一個人教我的。”

神龍怪丐和神算子一家都不約而同問:“是誰!?”

墨明智搖搖頭,為難地說:“請你們原諒,她老人家交代我,絕不能對任何人說出她來,也不能說出她在什麼地方。”

大家一聽,都不禁相視一眼,神龍怪丐說:“小怪,既然這樣,你就彆說了。”

墨明智又說:“他們教我武功,我都冇拜他們為師,這奇怪嗎?”

要是說墨明智一身的絕學神功深奧莫測,那墨明智的武功來源,更帶神奇色彩了。神算子說:“這都是少俠為人仁慈忠厚,才有如此奇遇,得到幾位異人的厚愛。”

神龍怪丐自嘲地說:“看來我老叫化還帶私心,要秀丫頭拜我為師,才傳她武功,我不及這幾位異人了!秀丫頭,你以後彆叫我做師父好了。我照樣傳你武功。”

秀姑笑道:“我不管,師父我是叫定了,你彆想甩開。”

大家又是笑起來。

墨明智不以傳授絕學為怪,這在武林中,正像神龍怪丐所說的那樣,是一種叫人不可思議的行為。的確,武林中不論哪一門派,都將自己本門派的武功絕技視為秘笈,絕對不可外傳,更不能輕易傳給彆人。要是一旦發現有人偷窺偷學了本門派的武功,那麼這人便招到殺身之禍了,不將你殺了滅口,也要廢除你的一身武功,弄得口不能言,手不能寫才放心,這—點,就連一向以慈悲為懷的少林寺也不例外。固然,少林寺一般不殺人,但偷學少林寺武功絕技的人,就會給少林寺終身幽禁在寺廟中,不準接近外人,這一點,比殺了更叫人難受。

隻有墨明智,既不懂武林這一規矩,又全冇半點私心,輕易將一門絕技傳授給了彆人。因為墨明智除了一片童心似水外,更冇有絲毫的門派偏見,冇有把絕技當成是自己的私有物。當然,也與他的經曆有關。他既不是任何門派的弟子,又從來冇受過什麼門派的清規戒律束縛。他唯一害怕的,就是怕武功給壞人學了去為非作歹,殺害無辜,作禍江湖。固然,過去武林中的一些奇人異士,往往有時也會將本門派的一項絕技傳給他人,但都是與自已有些關係的,如天山怪俠教子寧的迎風柳步,因為子寧是他的結拜弟兄,傳給他以作防身之用,嶺南怪老人傳給子寧神功,因為看上了子寧是自己的傳人,可以承受自己的衣缽。就是這樣,怪老人也還是要子寧先認自己為兄長才傳授。就連一代奇俠一枝梅子寧,在人品道德上無可非議,但傳給墨明智的神功時,也是因為自己的孫女看上了墨明智,同時也期望墨明智成為自己的傳人,才不動聲色地把神功傳給墨明智。隻有這時的墨明智,毫無半點私心雜念,把武功傳給了神算子一家人。他這一行動,在武林中,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幸而神算子一家不是真正的貪心騙子,學到了一套掌法已心滿意足了。當然,那些出手取人性命的武功,墨明智是怎麼也不會傳授的。

就這樣,墨明智便在這山穀中住下來。他從頭到尾將分花拂柳掌法一一傳授給神算子夫婦。神算子夫婦武學基礎甚厚,再看了一遍後,已將掌法默記在心了。他們將江湖上各種行騙的伎倆和手段,也一一講給墨明智聽。神算子說:“少俠,江湖上騙子們的手法和花樣雖然是層出無窮,各人運用巧妙。但少俠隻要記住這八個字,便會少上當和受騙。”

“哦,哪八個字?”

“投其所好,攻其弱點。騙子忙能使人上當受騙,不外乎運用這八個字,冇有不得到手的。”

墨明智自語似地說:“投其所好,攻其弱點?我,我有什麼弱點和所好的?”

神算子說:“少俠有什麼所好,我們還摸不清楚,但少俠的弱點,我們卻知道。”

“我有什麼弱點呢?”

“少俠除了閱世經曆少外,最大的弱點,就是心地太好。”

墨明智睜大了眼睛:“心地太好也是弱點?”

“不錯!本來一個人心地好,這是一種美德,但從行騙人的眼中來看,卻認為是最好利用的弱點了。少俠在重慶上了白龍會人的當,主要是你心地好,怕他們去難為盤家班,所以寧願委屈了自已,也隨他們走。我們能將少俠騙進府來,也是利用了這—弱點。”

墨明智聽得呆了,怪不得小兄弟、玉姐姐等人都說自己心地太好,容易上當受騙。難道我今後應該變得心腸硬,不管彆人的死活困難麼?

神算子又說:“少俠,心地仁厚本是一種難能可貴的美德,隻要少俠今後能識破彆人的行騙伎倆,不為彆人所利用就行。這種難能可貴的美德,還希望少俠永遠保持下去,彆因為魚有刺,曾卡著自己的喉嚨,今後連魚也不敢吃了。”

墨明智—揖而拜說:“多謝前輩的教導,我墨明智今後將永遠記在心中。”

神算子慌忙回拜說:“少俠,千萬彆這樣,要不是少俠心地仁厚,以德報怨,我金某一家,恐怕就喪生在三英的掌下了。”

“不,不,就是冇有我,神龍他老人家也會出手的。”

“少俠,話應分開來說。總之,少俠這份情意,我一家人怎麼也忘不了!”

墨明智自從聽了神算子的話後,知道了江湖上各種千變萬化的行騙手段,再回憶自己這一段在江湖上的經曆和教訓,人漸漸成熟了。要是說奇俠一枝梅子寧將他帶進了武學的新天地,玉羅刹讓他認識了武林中各門派的武功和各種人物,使他走進了武林的大門,那麼神算子一家人更帶他闖進了江湖的大千世界中。而且神算子還教會他如何去應付這些行騙的手段。這一點更是擊中要害。正是對著他的弱點而來。墨明智並不是一個蠢笨的人,現在他總算認識了詭雲譎雨的江湖,變幻難測的人生。他頓時感到心頭悚然,不禁鎖眉深思,暗想:怪不得玉姐姐這樣說,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如履薄冰,得處處提防,事事小心。

墨明智在這鮮為人知的幽深山穀中,不知不覺,送走了漫天飄雪的冬天,迎來了冰解雪溶的春天,而且也渡過了他十六個年頭的歲月,步入了他十七歲的成人階段,出落成為一個英俊而飄逸的美青年:身材修長,行動輕捷,真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點漆似的黑瞳神蘊異常,光華內斂,如同常人。一旦有所驚動,目光如同冷電,直刺人心,令人懍然。他臉上天真幼稚之氣漸漸消失,出現了青年人特有的矜持和沉穩。他身上有著青年人的熱情,但由於他經曆了一年多的江湖磨練,卻冇有青年人的衝動。

轉眼之間,又是山花爛漫的陽春三月過去,與小兄弟相約在成都望峨樓相見的四月到了,墨明智便打算向眾人告辭,動身前往成都。可是這時,神龍怪丐與秀姑出山穀購買生活用品還冇回來。便想等他們回來再走。本來他們師徒該在一兩天內便回來的,可是左等右等。四五天過去了,仍不見他們回來。墨明智有點奇異了,就是連神算子夫婦也擔心起來。難道他師徒倆在外麵出事了?還是叫一些事耽擱了?首先金夫人沉不住氣,說:“我出去看看他們。”墨明智說:“我也去看看。”

神算子搖搖頭說:“有東方望在,不會出事的。恐怕是叫一些事耽擱了,我們再等兩天看看。”

正說著,墨明智突然說:“他們回來了!”

果然不久,神龍怪丐和秀姑提了大包小袋的東西,如兩隻投林歸宿的鳥兒,從竹林中飄然而來,神算子說:“你們怎麼這時才回來的?出了事了?”

秀姑說:“爹!外麵武林鬨得天翻地覆啦!川北三英,一夜之間叫人連窩也端了,成都白龍會的劉大龍頭,也叫人摘去了腦袋。”

神算子驚訝地問:“這是誰乾的?”

秀姑看了看墨明智,一笑,指著墨明智道:“是他!”

墨明智愕然:“怎麼是我了?”

神算子說:“秀丫頭,彆胡說八道,這事可開不得玩笑。”

“爹!我說的是真的呀!外麵都傳說是九幽小怪乾的,他不是九幽小怪麼?”

墨明智叫起屈來:“我根本冇出去過,怎麼說是我乾的了?”

神龍怪丐說:“小怪,看來你想不惹是非,是非卻偏偏找到你頭上來。”

神算子說:“這一定是想嫁禍給墨少俠的人做的。”

秀姑說:“爹!你說錯了!”

“我怎麼說錯了?”

“那人殺了川北三英和劉大龍頭後,卻在牆壁上留下了九個血字:‘殺人者我,九幽小怪也。’這又怎麼是想嫁禍給墨兄弟的人做的了?”

“那麼說,是凶手冒了墨少俠的名?”

“是嗬!我和師父一到三江口小鎮,聽到了這轟動武林的大事,便親自去成都察看。誰知剛到成都,又聽人說峨嵋掌門上靈這賊道,叫小怪擊傷了,幾乎要去了他的一條命。師父叫我留在成都暗查凶手,他立刻趕去峨嵋看看情形,看看是不是上靈真的受傷了。我說:‘這賊道死了更好,何必去看他?’師父搖搖頭說:‘秀女,你不感到這件事奇怪麼?’我說:‘什麼奇怪了?’師父說:‘我疑心上靈故弄玄虛,甚至殺人凶手就是他。’我一想,是嗬!上靈這賊道這麼暗算我一家,他還有什麼事乾不出來的了誰知…”

神算子不等秀姑說完,急問神丸怪丐,“你老哥去峨嵋看到什麼了?”

神龍怪丐說:“我老叫化失敗了。”

除了秀姑,大家都愕然,問:“你怎麼失敗了?”

“我老叫化初初以為是上靈故布疑陣,可是一看他身上的傷勢,的確是傷在**掌下,這事半點也弄不得假的。”

不但墨明智呆住了,神算子夫婦也愕然起來。因為據他們夫婦所知,當今會**掌法的,除了九幽老怪,就是墨明智了。可是,墨明智根本冇出過山穀。神算子問:“是誰擊傷了上靈?上靈也說是墨少俠麼?”

“不但上靈是這樣說,就是他手下的許多弟子,也都是這樣說,並且還目睹了小怪的出手,這真把我老叫化弄糊塗了。”

神算子說:“這就怪了,墨少俠這幾天來,都跟我夫婦倆在一起,冇離開過。”

神龍怪丐對墨明智說:“看來,的確有人冒充你了,而且身形、年紀跟你差不多,會**掌法,你想想看,除了你和怪醫會這套掌法外,還有誰會?”

墨明智半晌才說:“我小兄弟也會,不會是他吧?難道我小兄弟已來成都了?我得趕快去成都找他。”

秀姑叫起來:“你還要出去呀!各地武林高手都雲集四川了,就連少林寺的方慧大師和昆侖派的掌門柳小劍也趕去了峨嵋山,你出去不危險麼?”

墨明智說:“萬一真是我小兄弟乾的,那他不危險麼?不行,我一定要去見見他,叫他彆亂來。”

神龍怪丐想想說:“小兄弟,你去成都也好,萬一真是你小兄弟乾的,恐怕他也是為了你而做的。川北三英平日也殺人不少,做事過於狠辣,殺了他們不為過。但殺白龍會的劉奉天,似乎太過了。你勸勸他,彆再亂來了,不然,會引起武林的憤怒。找到他,最好先遠遠離開四川,萬一走不了,就來這裡暫避一下。不過,出了這幾樁轟動武林的大事,這裡遲早也不會安全,會有人尋蹤而來的。”

秀姑問:“師父,萬一不是墨少俠小兄弟乾的呢?”

“那事情就更複雜了。這可能便是武林的一件大陰謀了!不但會掀起一場武林的血腥殘殺,恐怕行凶作惡者的目的更在小怪身上,逼小怪投向他們懷中,和他們在一起,與武林為敵。”

墨明智說:“我死也不會和他們在一起。”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老叫化就放心了。”

“那我向你們告辭啦!”

秀姑說:“墨少俠,你這樣出去怎行!”

“哦!?我要怎麼出去了”

“我在成都,特意給你買了兩套衣褲,你打扮打扮一下吧,不然,你一出去,就叫人認出來。”

“秀姐姐,你要我打扮成什麼人?”

“一個上京考試的文雅秀才。”

“噢!那不行,我以前扮個書生,一下就叫人識穿了!再說我也不像一個秀才嗬!”

“你身材修長,臉上文靜又帶呆氣,扮個秀才最好不過了!叫你扮生意人嗎?你不懂行情,也冇生意人一身的市儈味,更不會說話,一下就給人揭穿,扮成一個道士嗎,對道家的言語你又一竅不通,扮和尚要剃光頭發,你也不會願意;扮一個富家子弟嗎,你又冇半點輕浮和盛氣淩人的習氣;扮成樵夫農子,你怎能在成都的客棧上長住?更不要上那隻有上流人士才去的望峨樓酒家了。所以隻好將你打扮成尋幽訪勝而帶有呆氣的秀才了。以前你雖然扮過小書生,可是那時你是一團孩子氣,頂多是個在家讀‘子曰,子曰’的孩子。現在你不同啦,人也長高了,臉上也冇孩子氣啦!扮秀才一時冇人認出你來,而且你還可以在成都遊玩什麼武侯祠、杜甫草堂,不惹人注意,不過,你一定學會幾句子曰和幾首詩才好。”

墨明智給秀姑說得啼笑皆非,說:“我肚子裡的墨水也不多兩滴,怎會吟什麼詩嗬!”

“你記性那麼好,不會背熟李白、杜甫的幾首詩嗎?什麼‘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什麼‘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裡江陵一日還’,等等,那很好記嗬!”

秀姑說著說著,自己也不禁笑起來。

墨明智說:“好啦!秀姐姐,你說我扮什麼就扮什麼好了!我想早點趕去成都嗬!”

秀姑將一個布包包交給了他道:“你的衣褲都在裡麵了,你回房間裡換上吧。”

墨明智回到房間,打開布包包一看,有兩套不同顏色的儒服頭巾,一雙白底皂靴,還有一把描金的紙扇。他心裡想:我要紙扇乾什麼嗬!兩套不同顏色的儒服頭巾,一套是湖水藍色,一套雪白色,都是上等的綢緞絹料製的。墨明智感到路上白色易弄臟。便選了湖水藍的儒服穿上,束上腰帶,穿好鞋襪,戴上頭巾,步出房門時,眾人一看,都愕異了。這真是人*衣裝,佛*金裝。墨明智穿上進—套儒服,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儼然一位翩翩的文雅美青年,連秀姑也看得心動了,可惜自己年紀大了,將來不知誰家的女孩子,獲得此佳婿。

墨明智見他們這麼望自己,不禁自己也向前向後地望了自己一下,問:“我不像嗎?我早知道我自己不像—個讀書的秀才,還是彆穿了吧。”

神算子夫婦連忙說:“墨少俠,像,像極了!我們—下子幾乎認不出你來。”

神龍怪丐說:“小怪,看來你會變嗬!穿上了這身衣服,變成一個風流書生了。”

墨明智仍不敢相信:“你們不會騙我高興吧?”

“嘿!墨少俠,我們騙你乾什麼嗬!”

秀姑問:“你怎麼手中不拿一把扇子的?我不是給你買了一把麼?”

“拿扇子乾什麼?這天時也不熱呀!拿了,人家不奇怪麼?”

“嗨!一個秀才,手中不拿把紙扇,顯然不夠斯文了,彆人看了才奇怪哩。”

神龍怪丐說:“對,對,對!我老叫化所見到的秀才,不管天冷天熱,手中都有—把扇子。小怪,要是你手中有了一把紙扇,以你渾身少有的真氣,它不但是一件表明身份的東西,也是一件很好的防身武器,還可以當成判官筆,點人穴位,你還是拿了它的好。小怪,你會不會使扇子這門武功?”

“我不會嗬!”

“既然這樣,小怪,你乾脆在這山穀多住一夜,我老叫化有一套扇子武功的招式,雖不算上乘,但也足可與一般武林高手過招,你不嫌棄,我就傳給你吧。到時,你不得已要與彆人交手時,使出這一武功來,彆人也一時不會想到你是九幽小怪。因為所有的武林高手,都知你不會使兵器。”

神算子夫婦也說:“少俠,既然這樣,你就多住一夜吧,趕去成都,也不在這一天兩天的。”

墨明智見眾人這麼熱情為自己,不好拒絕,朝神龍怪丐一揖說:“那我先多謝老前輩了!同時也感謝大家對我的關懷。”

是夜,神龍怪丐便在岩洞口傳授了一套扇子武功給墨明智。這套武功,雖然與天罡打穴劍有些相似,但卻比打穴劍法上乘多了,不但可打穴,更可以張開扇子防對手突發的暗器和擋住敵手偷襲的任何兵器。何況墨明智一身的怪異真氣,一旦真氣運用,彆說是一把扇子,就是一根草,也可成為一件厲害兵器,一旦相接,便可以將敵人手中的刀劍震飛了,而手中之草不會斷折。

神龍怪丐這一套扇子招式不算複雜,也與天罡打穴劍法一樣,三十六招式,加上墨明智的記憶力不同常人,留心看了兩遍,便記在心上了,抖展出來,不但一招不亂不漏,而威力更比神龍怪丐淩厲十倍,看得神龍怪丐也心驚起來。暗想:這小怪有這一身奇厚的真氣,足可以與一代奇俠一枝梅相媲美,要學任何上乘武功,簡直是易如反掌,唾手可取。要是這小怪真的成為中原武林之敵,那恐怕是一場武林的大災難了。看來,我老叫化得想辦法,彆叫中原武林人士將這小怪逼到絕路上去,一旦小怪走上絕路,性情大變,或者成為邪派人物,那恐怕無人能製服了。於是他語重心長地問:“小怪,那麼多武林正派人士與你為敵,千方百計地要追殺你,你恨不恨?”

墨明智半晌才說:“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苦苦地追殺我,我可冇有招惹他們嗬!”

“不錯,武林正派人士中,有的不明真相,在所謂的‘俠義’份上,不分是非,不辨皂白,他們不知道自己乾了糊塗事,還自以為是為武林除害,才追殺你,當然也有的是用心險惡;有的動機不純,想殺了你而揚名,對後兩種人,你也不恨麼?不想將他們殺了?”

墨明智搖搖頭:“我是有點恨,但我不會去殺他們。”

“可是他們一心想殺你嗬!”

“我躲開他們。躲不了,我可以跑。跑不了,我隻好與他們交手啦!”

“你不主動殺他們?”

“我不會主動的,除非他們把我逼急了,那我也隻有將他們打傷,叫他們追不了我。”

“好!小怪,有你這句話,我老叫化放心了。小怪,現在中原武林人士大多數不明真相,不了解你,但總有一天,水落石出,他們會成為你的好朋友的。”

“老前輩,我知道,而且我也碰到過,像佟家兩位哥哥,他們初時是想捉我的,後來我們就成了兄弟啦!”

“佟家兄弟?是遼東那兩個小瘋癲?”

“老前輩,他們可不瘋癲,為人可好了。我總感到,世上是有些壞人,但好人也很多嗬!”

“對,對!好人是人多數。小怪,明天你去成都找你的小兄弟,萬一那些事不是你小兄弟乾的,你可要想辦法將冒充你的人捉到,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乾,千萬不可將他殺死了,要不,你的是非,就弄不清楚了。”

“老前輩,你放心,我會這樣做的,萬一不是我小兄弟乾的,我小兄弟比我聰明多了,他會和我想辦法,將冒充我的人捉到。”

第二天一早,墨明智便辭彆了神算子一家和神龍怪丐,動身往成都而去。他先是在深山密林中抖展輕功,像飛猴似的,從一棵樹躍到另一棵樹,在接近青城山時,便不再抖展輕功了。因為神龍怪丐曾告訴他,青城山是青城劍派的地方,其中高手不少,儘管肯城派不卷入江湖是非,但也是名門正派之一,彆讓他們看到了你的武功,引起了思疑。所以墨明智便轉上了山間小徑,扮成一個尋幽訪勝的文人,在奇峰幽徑上慢慢而走,從小徑轉上了通往成都的驛道上。驛道不時有車馬、行人來往,他更不敢施展輕功了。當他來到灌縣境內的小鎮上,已是夕陽西下,夜幕降臨,便在一間客棧上投宿。店小二一見一位青年秀才進來,連忙笑臉相迎,問:“公子,要住店麼?”等到看清楚是墨明智,真是又驚又訝,卻不敢露出神色,連忙又說,“小店房間清雅、潔靜,價錢便宜。”

墨明智問:“有單人房間嗎?”

“有,有,小店後院正好有一間特彆清雅的房間,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好!你帶我去看看。”

店小二暗喜,立刻帶了墨明智進去,墨明智在店小二點亮燈下一看,果然是間麵臨小院的清雅房間,便說:“好,我就在這裡住下了!”

店小二更是大喜,又問:“公子還冇用晚飯?要不要小人給公子端來?”

“不用了!我在路上已吃過。”

“是,是。”

店小二給墨明智斟好茶,便告辭而去。他一到了外麵,立刻輕聲地對店主說:“大哥,你通知總堂,說九幽小怪在這裡了。”

店主一怔:“九幽小怪?誰?”

“就是剛才住店的那位藍衫公子。”

“是他!?你冇認錯?”

“我敢保證,絕冇認錯人。”

原來這間客棧,正是白龍會在小鎮上設下的聯絡站,而店小二,卻恰恰又是從重慶堂口調來的,見過墨明智。因為白龍會重慶堂馬堂主在墨明智逃出後,害怕墨明智進行報複,除了整個堂口轉移彆處外,更把見過墨明智的人,分散到各處去,以便追蹤墨明智的蹤跡。這店小二是列隊歡迎墨明智的其中—個成員,他認識墨明智,墨明智可不認識他。

店主大喜,說:“總堂的王軍師剛在這裡,我找他商量一下,你一定要穩住這小怪,彆叫他走了。”於是店主連夜去找王軍師商量如何擒墨明智了。不久,一隻信鴿,從小鎮飛起,直往峨嵋山飛去…

第二天,墨明智離開小鎮,沿岷山而下,裝著欣賞岷江兩岸的景色,他哪裡知道,一張無形之網,正悄悄張開,等著他了。笫三天,他踏入溫江縣境內的山野時,驀然聽到一聲婦女絕望的叫聲,從前麵—叢樹林裡傳來,跟著又是一個男子痛苦的慘叫。墨明智不由一怔:難道樹林裡有什麼凶徒惡人在害人麼?在離開幽穀時,秀姑已叮囑過他,叫他在路上千萬彆管閒事,江湖上騙人的手段,往往是意想不到的。墨明智也聽從秀姑的叮囑,所以一路上他少理閒事,以免招惹是非。可是樹林中的慘叫聲,卻使他想起了在桂北深山玉蝴蝶一家遭閃電刀、一條鞭慘殺的情景。暗想: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嗬!不能不理。他身形一閃,人如流星,飛入樹林中去。可是,他還是去遲了!一個人早已倒臥在血泊中,一個臉上帶有青色胎記的中年漢子,正動手撕開了一個昏過去的女人的衣服,露出了雪白肩肌和胸前的綠肚兜。他大聲怒道:“你這是乾什麼!?快停手。”

青色胎記漢子回頭一看,見是—個藍衫的文雅書生,眼露狡點的喜色,但也隻是一閃而逝,更多的是驚愕,反問:“你!?”

墨明智又說:“快放了她!這人是不是你殺的?”

胎記漢子看看四周,再冇見到彆的人,眼露殺機,獰笑一下,“不錯,是格老子殺的,小兔子,你也跟他一塊去吧!”匕首寒光一閃,直朝墨明智剌劈。墨明智身形微閃,一招折梅手法,便將他手中的匕首奪了過來,同時也將他摔在地上,摔得四腳朝天,說:“你怎麼連我也殺的?太凶狠了!說!你為什麼要殺人?還要撕這女人的衣服?”

胎記漢子怎麼也想不到墨明智出手這麼的厲害,不但奪去了匕首,還將自己摔得幾乎爬不起來,不由恐懼了,忙說:“你,你,你千萬彆殺我。”

“那你說,為什麼要殺人?”

“因為他想強奸這婦人,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了!”

墨明智一下愕然:“你說什麼?”

“我說,他想強奸這婦人,格老子才殺了他的。”

“真的!?”墨明智感到意外了。

“是嗬!我怎麼敢騙少俠的。”

“那你怎麼連我也要殺?”

“我,我以為少俠你跟他是一夥人嗬!”

“胡說,我怎麼跟他是一夥了?”

“那,那我誤會了,望少俠寬恕。”

胎記漢子說著,慢慢站起來。墨明智雖是江湖閱曆經驗少,由於有了前幾次的教訓,又得了神算子的指點,不像以前那麼容易相信人了,帶懷疑地問:“那你為什麼要撕婦人的衣服?”

胎記漢子一笑:“少俠!你以為我想非禮這婦人麼?”

墨明智點點頭。

“少俠,你又誤會了!我來時,這婦人已給這賊人打昏臥地,格老子宰了他後,想看看她傷在什麼地方,一時看不出,為了救人,我隻好不避嫌疑,撕開她衣服看看。”

墨明智不由有點相信了,問:“真的是這樣?”

胎記漢子不高興了:“格老子在這一帶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你不相信,你殺我好了!”

“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嗬!”

這時,樹林外傳來—聲鳥叫,胎記漢子連忙說:“那多謝少俠了,少俠武功那麼好,你救這婦人吧,我告辭了。”這漢子說完,便匆忙離開。

墨明智一怔:“喂!你等等,彆走。”

胎記漢子早已閃入林中不見了,墨明智也冇想到將他追回來,呆了一會,他便朝地上的女人走去,想看看她傷在什麼地方。正當他俯身去看這婦人時,又聽到身後一陣微風,回身一看,一位須眉皆白,麵容慈祥的老和尚,不知幾時,巳飄然站在自己的身後。墨明智大吃一驚,這老和尚輕功俊極了,來到自己身後才發覺。老和尚深邃的目光掃了四周一眼,說:“阿彌陀佛,施主,老衲看不出你年紀青青,手段卻這麼殘忍,罪過!罪過!”

“你,你說什麼?”墨明智怔住了。

“善哉!善哉!施主因奸行凶,不怕天理難容麼?”

老和尚話音剛落,一位身背寶劍,銀冉飄飄,一臉威嚴的老道士又飄然而來,雙目如冷電,直視墨明智,冷酷地說:“淫賊!你自斷吧!貧道也不屑殺你,以免汙了貧道的寶劍。”

墨明智想不到剛才自己誤會了那青胎記漢子,現在輪到自己給人誤會了。連忙說:“你,你們彆誤會,這不是我乾的,我也剛來。”

“你手拿凶器,俯身非禮,又怎麼說?”

“我!我——!”墨明智真不知怎麼說好了。

老道上更逼視他:“這林子除了你,再冇彆人,不是你,又是何人?”

“你們冤枉我了!是,是,”墨明智一指躺在血泊中的屍體,“是他!他乾的。”

“淫賊!你這話貧道會相信麼?”

“那你要怎樣才相信?”

老和尚說:“既然施主說不是你乾的,等這女施主醒過來後,就清楚了。”老和尚對老道士說,“柳道兄,我們先將女施主救醒了再說吧!老衲也覺得這施主,似乎不像凶惡之人,恐怕另有他情。”

老道士說:“大師,你也太仁慈了!”說時,他突然出手,嗖的一聲,便點了墨明智的要穴,令墨明智頓時不能動彈。

墨明智驚愕:“你,你怎麼點了我的穴位,你怕我跑麼?”

“不錯!貧道就是怕你趁機跑了!”

老和尚說:“施主,倘若這事不是你乾的,柳道兄自然會為你解開,你不必害怕。”

墨明智冇想到老道士會突然向自己下手,更想不到老道士是位武林高手,能淩空點穴。本來墨明智已知老和尚是位高手了,他極不想與武林人士碰麵,怕他們認出了自己的麵目,心裡打算等事情弄清楚後,也像那位青胎記漢子一樣,—走了之,讓他們去救婦人。想不到老道士竟會向自己先下手。這時墨明智並不擔心眼前的事,而是擔心又有什麼認識自己的高手到來,那自己必死無疑。他說:“那你們快救醒她吧。”

要是墨明智知道這一僧一道的身份,恐怕更會驚得立刻便走,他們不是彆人,正是當今武林中第一流的上乘拔尖高手,一個是少林寺的掌門方慧禪師;一個是昆侖派的掌門柳小劍。他們本來在峨嵋山商議怎麼擒拿九幽小怪。前天夜裡,聽說九幽小怪又在成都—帶出現了,還毀了白龍會在灌縣的一個分堂口,便同一位峨嵋派弟子往灌縣而去,遠遠聽到這片林子有異動,他們速展輕功趕來。而那位峨嵋弟子,輕功怎及這兩位掌門人?直到現在,仍冇趕到。

柳小劍一生疾惡如仇,從小就是一個偏激而又主觀的人。他一碰到邪惡之事,往往出手就是淩曆的殺招,絕不容情,就算不取人性命,也令其終身殘廢。他現在出手點了墨明智的穴,已算是看在方慧禪師的麵上了。要是他知道眼前的秀才就是九幽小怪,就算墨明智冇有這回事,恐怕出手更為淩厲。當然,他們要是—來就認出了墨明智,那墨明智也會有所警惕,也不易為柳小劍封了六位。

這時,方慧禪師隔空運氣,手不碰婦人,而將婦人從昏迷中弄醒。這婦人年約二十多歲,麵目嬌美,姿色頗動人,她醒過來之後,驚恐地望著眾人,但一眼看見倒臥在血泊中的漢子,一下撲了過去,悲哭喊道:“陳郎!陳郎!你怎麼了?你應應我嗬!”不斷搖著屍體。

方慧禪師搖搖頭,說:“女施主,人死不能複生,你說說,他是給何人害死的?”

墨明智聽婦人一哭喊,頓時整個人都傻了:顯然,這死去的人,不是強奸她的人,這事—定是那個麵帶青胎記的漢子乾的,我怎麼這般傻,讓他跑了的?而柳小劍,更是冷冷地望著他。墨明智心感悚然,感到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了。

方慧禪師又勸著悲痛的婦人,婦人一下眼神呆滯了,嘻嘻地笑起來:“我的陳郎死了?我的陳郎死了?嘻嘻。”她突然望著不能動的墨明智,用手一指:“是他!是他!”但她一見墨明智手中的匕首(墨明智奪下漢子的匕首仍拿在手中),又驚恐地叫起來:“刀子,刀子!你彆殺我,你彆殺我。”嚷著,叫著,瘋瘋癲癲地跑開了。

柳小劍一聲冷笑:“淫賊,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墨明智一急,渾身怪異真氣一下衝開了被封的穴位,他跳了起來,叫道:“大嫂!你彆走,把話說清楚。”

柳小劍頓時愕然,昆侖派的獨門點穴手法,無人能解,怎麼他能解開了?問:“怎麼,你能動了?”

墨明智一心要將這婦人追回來,冇時間去回答柳小劍的話,身形一閃,人似流星,便攔住了瘋婦人的去路。說:“大嫂,你先彆走。”

墨明智這漂亮的輕躍,不但看得柳小劍驚訝,連方慧禪師也驚訝了。他們想不到這年青的淫賊,竟然是身懷絕技。驚訝是驚訝,但他們也幾乎同時落在墨明智左右。柳小劍首先一招追魂掌拍出,掌勁淩曆,足可碎金裂石。墨明智一個縱身,輕躍上樹,避開了這一掌風。這更令兩大掌門人驚愕不已。柳小劍一掌拍空,頓時感到這淫賊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怒道:“淫賊!你彆打算想逃跑,貧道今日不將你劈在掌下,誓不為人。”

墨明智在樹上問:“你們講不講道理的?事情不弄清楚,就出手傷人。你們為什麼不讓我問清楚這大嫂的?”

“這受害的婦人已給你逼瘋了,理智喪失,你能問得清楚嗎?你彆想在貧道麵前弄花招,趁機逃走。要逃,你是怎麼也逃不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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