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殺威棒”
所謂的乾船塢,並不一定要乾可見底,例如張海諾眼前這座用來維修潛艇的小型乾船塢,現在裡麵就還有不少的水,而懸掛著德國海軍戰旗的u21號就像個會輕功水上飄的高手一般僅以底部貼著水麵如果不需要修理船底的話,人們有時候並不會將乾船塢內的水完全抽乾,隻要能讓船穩穩的停在船架上即可。船塢旁,輪廓特征不儘相同的奧匈工人們正用一台吊車將一些重型零部件從船塢旁提起,而那艘擁有梭魚體型的潛艇現在已經是前後甲板大開,拆下的甲板炮正安靜的躺在一旁的船塢上。“都是那艘萬惡的英國驅逐艦,要是它的炮火再準一些,我們可能就回不來了!”帕特裡克.普羅爾,u21號的輪機長,仰頭看著那台正被緩緩吊入潛艇的柴油機,語氣很平常的對張海諾說到。這是張海諾抵達波拉港的第6個小時,而他在u21號上已經工作了整整4個小時。檢查艇上的每一根魚雷射管和相應的設備、幫助普羅爾和另外幾個艇員安裝檢測零部件,這些雖不是純粹的體力活,但從張海諾現在滿身滿臉的油汙來看,也絕不是什麼輕鬆的活。這個時候,張海諾終於深深體會到赫森那句“還有很多任務等著你來完成”的真正用意了,至於那個被稱作“瘋子”的家夥,在大家忙碌的時候卻一個人悠哉遊哉的站在乾船塢上看著,偶爾還優雅的點上一支煙。“你們在潛艇上吸煙嗎?”張海諾記得在海軍學校的時候教官一開始就講過在潛艇上的幾大“禁止”,其一就是絕對禁止在潛航時吸煙,那將使得本來就很混濁的艇內空氣變得更加糟糕,而對於蓄電池中散出來的氫氣,煙頭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隱患。“不,當然不!除非潛艇在水麵行駛並且附近冇有敵情!”普羅爾瞟了一眼站在上麵的赫森。“但在潛艇歸港之後就無所謂了,飯店、酒吧或妓院,隨便吸煙!”張海諾驚訝於“妓院”這個詞會如此直接、不加遮掩的從普羅爾嘴裡蹦出來,因為在塞德利茨號上,軍官們永遠是一份紳士姿態。普羅爾冇有理會張海諾的疑惑,而是繼續大聲指揮著負責吊車的工人:“往左往左一點!對,好,再往下放一寸!好!”隨著普羅爾的最後一聲“好”,那台比一輛卡車還長的柴油機終於到位了。對於潛艇來說,柴油機好比是人的心臟,它為潛艇提供最基本的動力保障。這個時代的蓄電池通常隻能維持潛艇航行一到兩個小時,蓄電池耗儘就必須浮上水麵用柴油機充電,而在目前各國反潛能力基本較弱的情況下,潛艇多數時間都會在海麵行駛。作為德國目前較為先進的潛艇,ubiii型安裝有兩台這樣的柴油機,也就是說在其中一台出現故障的時候,潛艇還能以半返回基地。“中尉,麻煩您遞一把小鉗子給我謝謝!”“中尉,麻煩您幫我扳住這根輸油管的另一頭用力,再用點力好!”輸油管是弄好了,張海諾臉上卻一攤油一把汗,這位普羅爾上士雖然滿口“中尉”,卻在像使喚手下一樣使喚自己。當然,張海諾知道這並不是他的本意,因為赫森今天就給他安排了自己這一個副手。趁著工作間隙,張海諾不解的望了赫森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家夥依然一副冷酷的表情。好在張海諾的脾氣一向看得開,也不高興和他計較那麼多。等到太陽西沉的時候,左側柴油機的安裝工作總算是完成了,普羅爾說隻要明天再調試一番動機就基本冇問題了。接下來要做的工作不多,就是換掉兩根輸油管、檢修全艇線路以及重新安裝甲板炮,再之後就隻要把魚雷、油料和補給品搬運上艇就好了。赫森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竟開來了一輛也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小汽車,還煞有介事的連連按響喇叭。普羅爾和另外幾個艇員見狀紛紛放下工具滿臉歡喜的跑回拿那棟宿舍去了,張海諾隱隱聽到他們在說:“喲,上尉今晚又要請客了!”張海諾正在納悶,卻看到赫森拎著一支步槍朝自己走來。“馮.芬肯施態因中尉,今天辛苦了!”赫森好像很客套,但張海諾知道後麵肯定還有什麼。果然,他將那支步槍塞給自己,說道:“我們現在要到城區去吃飯,大約三個小時之後回來,這段時間潛艇的警戒任務就交給你了!”張海諾愕然,但他卻隻能看著赫森轉身回到那輛車上。普羅爾他們很快換好衣服從宿舍裡出來,然後一個不留的上了赫森那輛車。再接下來,張海諾眼睜睜看著車子揚塵而去。天漸漸黑了下來,工人們也都回家去了,u21號所在的這座乾船塢就隻剩下張海諾一個人。意大利人極少派飛機過來轟炸,所以波拉港也冇實行***管製,幾個正在裝卸物資的碼頭上依然亮著燈,但更顯得張海諾這邊孤寂而冷清了。1月初的地中海北岸,溫度雖不至於降到零度以下,但這海港之內同樣是寒風陣陣。張海諾來波拉港的時候原本穿著一件厚厚的毛呢大衣,但是白天為了乾活方便,那大衣便與行李一道放在宿舍裡了。現在,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雙排扣冬季軍服,跟1848年普魯士海軍創建時的製服相比樣式上基本冇有什麼變化。雖說也是毛呢質地,但要比那件大衣薄許多。寒風不斷從領口、袖口以及衣服下擺灌進來,張海諾雖然很想回到宿舍去把大衣穿起來,最好再係上圍巾、戴好皮手套,儘管宿舍隻在距此百步之外的地方,但是作為一名哨兵,在執勤期間是不允許離開哨位半步的。張海諾雖冇有接受過長年累月的正規訓練,但對於這一點還是非常清楚。無奈的看了一眼那棟宿舍,張海諾開始在乾船塢上來回踱步,一麵籍此來“熱身”,另一方麵也是出於警戒職責的考慮。至於赫森給他的那支步槍,他一會兒背在肩上,過一會兒又卸下來端在手裡。自日德蘭大海戰結束那天也就是6月1日開始,張海諾來到這個時代已經有7個多月時間了,但說來也怪,他作為海軍尉官竟連槍都很少摸,尤其是現在這種長步槍。根據自己對毛瑟步槍的了解,張海諾基本可以肯定赫森給自己的是一支毛瑟1898式,也就是geehr98,德*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製式步槍。它的優點是射擊精度高、性能可靠,但槍身相當長,達到1.2克的重量也有些沉。“三個小時”張海諾自己對自己苦笑一番,赫森那家夥會在3個小時之後準時回來嗎?他不敢確定,但這個有著“瘋子”綽號的王牌艇長不論長相還是品行都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他帥、他酷、他潔身自好,但他對自己卻一點也不友好。今天的“殺威棒”的確夠殺威的,可是自己來到這裡壓根就冇打算跟他搶風頭的。張海諾想,那家夥為什麼要這樣針對自己呢?莫非這就是u21接待新人的一貫方式?彆人的思想是最難揣摩的,張海諾不是心理學專家,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繼續一遍一遍的在乾船塢上走。那赫森拿步槍來的時候既冇有給自己刺刀也冇有給額外的子彈袋,也就是說這支步槍裡充其量也隻有5子彈,還是射較慢的手動式步槍,萬一真的有什麼情況,張海諾恐怕就交待在這裡了。好在波拉港原本就是奧匈帝國的頭號軍事基地,入夜之後更不會有閒雜人等隨意走動,所以過了好久張海諾才看到一輛小汽車,但也隻是從船塢前麵的路上經過而已。對於這樣的“冷場”,張海諾真不知該高興還是鬱悶。夜漸漸深了,張海諾身上也越來越冷,如果這時候有個艇員回來,那他至少還可以請對方幫自己拿一下外套,可惜這隻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他一邊在心裡暗暗鄙視赫森,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嘶該死,居然流鼻涕了!*****************************“上尉,你說我們那位從塞德利茨號上來的大英雄現在在乾嘛呢?是在對著空氣牢騷,還是準備向上麵打小報告啊!”車上,一個褐卷毛的家夥大大咧咧的說到,而他的話立即引來一陣哄笑。“大家猜猜他會抱著步槍在乾船塢上呆三個小時嗎?”聲音來自於卷毛對麵一個大腦袋小眼睛的人。“我猜他會,他來自偉大的不沉之艦,還在日德蘭海戰中受了重傷,足足三個月才複元!你們說,這樣的人可能會私自離開自己的崗位嗎?”另一個有些稚嫩的聲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難說!你看他那麼年輕就當上了中尉,說不定隻是因為他的貴族身份!我想,他也許從來都冇有站過崗吧!”褐卷毛有些不屑。“哎,可他為人非常和善,你們冇現嗎?”這還是那個略顯稚嫩的聲音。“紳士們為人都很和善的!”坐在靠車尾的小胡子這話說得很在理,人們都笑了起來,但是笑歸笑,他們臉上卻冇有一點兒惡意。褐卷毛的那個繼續說道:“想一想,三個小時之後他正惱火的時候,我們帶著一頓豐盛的歡迎晚宴出現在他麵前,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哈哈!就像當初普羅爾上士來我們潛艇報到時一樣!”“是啊是啊,我也記得,普羅爾上士當時就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哈哈哈”就在這時,一個人從卡車駕駛室探出頭來,朝後麵喊道:“你們又在說我什麼呢?彆以為我聽不到,一群小兔崽子!”車廂裡又是一陣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