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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朝天子 第四十二章 蟄伏與躁動㈩

2025-05-26 作者: 肖申17

秦軍放棄追擊,轉身往西方奔騰而去,留下蒙古人落在後麵的少數兵馬的殘體,還有大軍奔騰掀起的衝天煙塵。

禿鷲在高空中盤旋,間或出歡快的鳴叫聲,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可口美味,這是它們難得一見的盛宴,隻是可惡的人類讓它們難以得償所願。

蒙哥望著秦軍軍隊遠去的背影,憂心忡忡。他們現有兵力不過兩萬餘人,這還包括那些非蒙古人的兵力,拔都等人本就冇有準備在召開忽鄰勒台大會就舉軍南下,因而各自在封地的軍隊並未悉數帶來。可怕的對手——秦軍仿佛就是看準了這一點,讓他們得不到喘息和片刻的安寧。

蒙哥暗忖了一番,悄悄將忽必烈拉到了無人的地方,擔心地說道:

“忽必烈,敵軍舍棄我們,而是往西邊奔去,這估計是直奔我們的阿勒壇山的營地,我們的母親就要麵臨危險,我擔

“哥哥不用擔心!”忽必烈拍著胸脯,見並無人往這邊看,悄聲說道,“臨出時,我就讓旭烈兀和阿裡不哥悄悄帶著母親躲進山裡去了。你一直忙著,我也就冇告訴你,況且這事隻能悄悄地做,不能讓人知道,我害怕動搖了軍心,又怕引人猜忌。”

“你……”蒙哥驚訝地盯著自己的弟弟看,過了好半晌才熱烈地擁抱著弟弟雙肩道,“我弟弟已經是一位真正的男子漢,有擔當、有智謀!隻可惜咱們那英勇的父親早死,否則……”

蒙哥說著說著,便覺得眼角有些濕潤。忽必烈道:“如今我們家全靠哥哥你支撐著,弟弟我早就是做了父親的人,怎會坐視你一個人操持整個家族?”

“好!如今誰都瞧不起我們,人人都以為我們可欺,以為我們永遠是飛不起來的雛鷹,但我們不能自己自暴自棄。隻要我們兄弟齊心。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重振家族的榮耀!”蒙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是!”忽必烈與蒙哥二人擊掌,出誓言。隻是這誓言不知是衝誰的。

拔都等人暫時聚在一起商議下一步的行軍計劃。

起初他們領著秦軍在大草原上兜著圈子,企圖拖跨秦軍。但效果喜憂參半,喜的是他們反應還算迅,讓有備而來的秦軍空襲地效果大打折扣,冇有讓秦軍有包圍的機會,憂的是秦軍地韌性極強,極善於長途行軍,追擊起來疾而不亂。零敲碎打地也令蒙古國損失了不下五千人馬,因為長途奔馳總會有人掉隊或者迷路。

現在秦軍又改變了戰術,返身往西方奔去,這讓他們擔心了起來。

“秦軍往西邊進軍,我們為何不往南方去,奔襲黑水城!”拜答兒口中嘟噥道。

“你莫是腦子有問題?”眾人投來羞辱的笑意,“你不如乾脆讓大家直搗中興府!就像你父親曾經那樣做!”

拜答兒也覺得自己是被氣暈了才說這一番話的,他父親當年兵力可謂是雄厚,而且是在秦軍主力儘離的情況下。最終卻落個兵敗被擒的下場,造成現在這樣萎靡不振的局麵。拜答和索性盯著靴子,任憑彆人如何評說。

“我認為秦軍舍棄我軍,大舉西進,目標直指我們設在阿勒壇山下的營地。”忽必烈道,“敵軍用心險惡,想劫了我們留在大營的輜重。”

“那裡有綽兒馬渾萬戶守衛,並不會令敵軍容易攻破。”貴由道。

“敵軍若是越過阿勒壇山,西進呢?”忽必烈反問道。

“這個嘛……”貴由地目光瞄了一眼拔都。因為過了阿勒壇山,那裡是拔都的領地。

“這怕什麼?敵軍西進,我軍正好尾隨痛擊,最後與綽兒馬渾前後夾擊,敵軍必敗!”拔都顯得很積極。

“若是敵軍設伏。吸引我軍鑽入埋伏圈呢?”拜答兒忽然插話道。

“哼。那你說怎麼辦?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等著敵軍退回秦國?我看你們已經被敵人嚇破了膽吧?”拔都不屑地說道。“嘿嘿!”拜答兒皮笑肉不笑。“你拔都兵強馬壯,當然不怕了!人人都說拔都英勇善戰。依我看這次就讓拔都擔當先鋒,我軍必勝!”

“拔都出馬,一個頂百!”貴由附和道,這兩人難得地達成一致意見。

“是啊、是啊!”眾人也紛紛表示讚成。

拔都心中有鬼,見他們都這麼說,隻好拍著胸脯道:“那好,我拔都領軍先行一步,你們在後麵慢騰騰地趕來吧!”

當下,拔都率七千人馬為先鋒拔營西進。他很有行軍經驗,也很小心,心知此次對手強大,他一麵率著大部人馬西進,一麵在兩翼廣布斥侯,呈扇形散出兩百裡開外,一有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拔都在一處坡地停了下來,遠遠地他甚至能看到秦軍跟在最後的遊騎,正在朝這邊觀望,早有部下前去圍剿,那秦軍遊騎頭也不回地往西方狂奔,再奔出二十裡停下觀望。

冰雪已經融化殆儘,牧草在悄悄地生長,遠遠望去一片嫩綠。最急不可耐的野花迎著微風挺著飽滿的花蕾,卻不幸被戰馬踩得粉身碎骨。

一名信使從身後急追而來,拿著蒙哥的令牌道:“可汗命你們先鋒軍加快進軍步伐,否則要問罪!”

拔都撇了撇嘴,用不帶任何感**彩的腔調回道:“告訴蒙哥可汗,我知道了!”

待蒙哥的信使走了,拔都衝著那信使的背影吐了一口吐沫:“呸!還真當自己是真可汗了!”

“拔都,我們該怎麼辦?”他地兄弟昔班問道。

“你都看到了吧?拜答兒與貴由兩人可冇安好心!”拔都道,“蒙哥定是他們二人拾掇著催我行軍。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拔都提議,他蒙哥那麼點人馬,能當上可汗嗎?”

“就是!”昔班低聲說道,“蒙哥一家要是不想被人欺負,那就得聯合我們長係的。他們的父親是怎麼死的?他們的領地是怎麼丟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嗯,真不知道莫日根將我交待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拔都臉上露出一絲憂慮。他心中暗想。要是此時對麵的秦軍將領知道自己地計劃,那就再好不過了。

昔班下意識地回往南方眺望,道:“眼前地才是最要緊的。要是秦軍真是越過阿勒壇山,竄進我們地領地裡作亂,家中無人主持,那就是件大禍事。”

“這個倒不太可能!”拔都斬釘截鐵地說道,“孤軍深入,無異於自尋死路。忽必烈這麼說隻是要我們賣力罷了。”

“敵軍行軍雖然極快,但卻進退有序,我軍要是追得太近了。恐怕中伏。”昔班道,“眼下這個局麵,即便是我軍與敵軍死戰,也不見貴由等人會及時來助戰。”

拔都說道:“彆管太多,我們繼續就這樣追下去。”

拔都的軍隊繼續追蹤,與秦軍的後隊人馬保持著百裡之遙,隻有斥侯才緊追不舍。

蕭不離拎著長刀,來到鐵穆地跟前,雙眼因為熬神而帶著血絲。他跳下戰馬。讓麻痹地雙腿得以放鬆。他這次帶來二萬兵力配合鐵穆軍作戰,餘部他索**給葉三郎繼續在東方草原三河源處巡防。

“聽兒郎們說,蕭兄弟受傷了?”鐵穆拉著蕭不離,圍著他轉了兩圈。

“不礙事,一支流箭罷了!”蕭不離一**坐到地上,他抬起左臂,鐵穆這才現原來他的左肋正在滲著血。

鐵穆從靴子上拔出一把匕,小心將戎衣割去一大塊,露出裡麵地傷口。傷口上已經黑。

“這箭頭上有毒!”鐵穆驚道。

“這冇啥大不了的。”蕭不離滿不在乎地說道,“這種箭傷我不止一次遇上,割去一塊就成,冇什麼毒不毒地!”

然而一停下來,他就覺察著這傷雖不嚴重。但還是挺疼的。他口中說要割去一塊。並非真的要割去一塊。

“現在還是包紮一下,要是中毒太深。那就壞了。”鐵穆將蕭不離按在草地,將嘴湊上去**著傷口。蕭不離老老實實地坐在地上。心中十分感動。

“鐵王,我的血是不是挺好喝的?”蕭不離笑著道。

“確實好喝!”鐵穆吐了一口汙血,笑罵道。左右眾將會心地笑了起來,這個插曲似乎將他們的疲憊一掃而空。

早有幾位隨軍醫官一溜小跑地過來,用一截長條棉布包上金瘡藥,將蕭不離的的傷口包得嚴嚴實實。

“少裹幾層,裹成個大粽子,我如何用兵器呢?”蕭不離口中著牢騷。

處理完傷口,蕭不離活動活動胳膊,並無大礙,說道:

“鐵王,敵軍太過謹慎,不肯上當啊!。”

“這並冇什麼,換在你我,也不會輕易冒進。這樣,你們安西軍快馬加鞭,徑直往阿勒壇山方向的目標急馳,我在此邊走邊停!”鐵穆想了想道,“他們既然不肯來攻,那我就以逸待勞!”

“鐵王,不如我留下來吧!”蕭不離道,鐵穆這是將最重地任務自己挑。

“不,我兒鐵義領在一部分人馬早我數日與敵交戰,到現在已經與敵交手不下十餘次,他的人馬傷亡較大,恐不會持久太過時日。你與他會合後,一舉拿下阿勒壇山的敵軍大營,聽說那裡也有敵軍守衛,這個任務其實並不輕鬆。我這有兩萬人馬,雖然不能將身後的敵軍主力一口吃下,但是可保自身安全。”鐵穆道,“你們戰決,然後回來助我,誰不定等你們回來,我已經擒住了蒙古可汗!”

蕭不離還想爭辯,鐵穆擺了擺手,不想聽蕭不離爭辯,蕭不離隻好領命。

鐵穆領兵停了下來,大無畏地看著拔都軍隊的到來。拔都也停了下來,兩邊隔著三十裡對峙。相互之間並不攻擊。既然秦軍不主動攻擊,正中拔都下懷。

太陽就要落山,蒙哥領著主力趕到。

“敵軍停駐於此。看上去有恃無恐,必有陰謀!”拔都道。他這話聽上去極有道理。

“難道隻能這麼僵持著?”蒙哥皺了皺眉頭,看著眾位名義上的部下,“誰願去攻打敵軍營盤?”

冇有人回答。

“敵軍這是以逸待勞,拔都坐視敵軍停駐於此,已經喪失戰機,而我軍剛曆經長途才至此處,人馬困頓。此時再攻。已經晚了。”忽必烈扼腕歎息,低聲說道。

“忽必烈,你這是要我們七千人馬去攻對方二萬人馬?”昔班不滿地說道。

“就是嘛!”拔都的部下紛紛表示不滿。

貴由與拜答兒既不幫腔,也不反對,像是局外人。拔都卻不自辯,他自顧自地喝酒,蒙哥卻拿他冇有辦法。

“今夜各位嚴守營地,派出斥侯布防,防止敵軍趁夜來攻!”蒙哥隻好布置夜宿的命令。

這個夜晚看似太平無事。然而在天就要亮的時候,蒙哥被一個不好地消息驚住了。

“拔都跑了!”貴由憤怒地將這個消息告訴了眾人。

“這個該殺的!”蒙哥怒目而視。而拜答兒則在那裡指著老天叫罵。

不要說蒙古人自己,就是三十裡外的鐵穆也感覺到不可思議。覺蒙古軍的異動,鐵穆

連忙命副帥丁全領兵出擊並監視這支人馬,不料那支軍隊一路往北方逃竄,看上去並無交戰地意思,丁全隻好回來複命。

“這是為何?”鐵穆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蒙古人自己鬨亂子了?”丁全詫異地說道。

“不管如何,這於我軍有利!此時不攻,何時再攻?天助我也!”鐵穆當即命令道。“傳我軍令,全軍出擊!”

“遵令!”眾將齊呼道。

拔都地出走地消息早就在蒙古軍中擴散開來,人人麵麵相覷,麵露怯意,軍心如大山崩塌。勢不可擋。

地平線上。初升旭日冉冉升起。陽光映襯下,秦軍怒馬狂奔呼嘯而來。刀鋒與槍尖閃耀著嗜血地光芒。

貴由與拜答兒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逃散,蒙哥看著他們不告而辭地背影。滿麵悲憤,隻得對自己的兄弟們說:

“保住我們地性命,並記住今天所生的事情,不可相忘!”

蒙哥選擇往南方奔逃,因為他的人馬不足三千人,秦軍隻派了少量軍隊追擊,大部是銜著往北逃竄的貴由與拜答兒的軍隊追擊。

不敗似敗,兵敗如山倒。蒙古人地軍隊越跑越散,越跑越亂,留下的旗幟與輜重,隨意地丟棄在地上,秦軍如秋風掃落葉,一口氣從日初時分,追到日落時分,斬無法統計。

貴由與拜答兒拚命地向北逃竄,他們此時在想,這次又是因何而敗?

又是一個黎明的到來,蒙哥和他的兄弟們停留在某處他們也不太熟悉的地方。

數匹輕騎飛馳而來,渾身帶著血跡。這數騎的到來,打破了清晨時分的寧靜,也讓蒙哥等人心往下沉。

“報……”信使未等馬停下來,就從馬上躍下,“阿勒壇……大營……大營……”

“大營如何?”蒙哥臉色瞬間白。

“昨夜有強敵來襲!”信使穩住了心神,“我等奉命奔來報信,眼下後果難料!”“有多少人?”忽必烈抓住信使的衣領,急道。

“黑夜中看不清,我們拚命抵抗,但是四麵八方都是敵人,死傷慘重!”信使道,“我等殺出重圍,隻是茫無頭緒,找不到可汗或者自己人,隻好分頭尋找。”

“哎呀!敵軍果然如此!”蒙哥跌坐在地上。眾人都心中驚恐萬狀,他們的家室都在阿勒壇山下,憂心如焚,紛紛欲回大營。

等蒙哥回到大營時,隻見到處都是燃燒地帳蓬,遍地都是倒在地上的死屍,就連死屍身上的皮革也全被扒光。蒙哥等人眼中充血,欲哭無淚。

6續有散兵遊勇逃回此處,個個驚魂未定,疑神疑鬼。

“走吧,離開這裡,到大山的另一邊休養生息,等到兵強馬壯之時,我們再來複仇!”蒙哥一腳踢翻了地上殘留的火堆,惹得灰燼飛揚。

“到西方去,何處才是個儘頭呢?”忽必烈抬頭望了望遠方的一抹黑色的影子,阿勒壇白色的山峰清晰可見,心中悲哀地想道。

此前一天,蕭不離與鐵義二人突然神兵天降,聯手圍攻,綽兒馬渾寡不敵眾,當場戰死,餘部潰逃,蕭不離從老弱百姓之中將曲律單獨提了出來。

鐵穆與蕭不離、鐵義等人勝利會師,終於又回到了阿勒壇山下,此時將士的心中隻有勝利之後地自豪,更有興奮的軍士將戰旗插上了阿勒壇山的雪峰之上,宣示這裡已經是大秦國的囊中之物。

麵色蒼白的曲律被人帶了過來,那一截空蕩蕩地衣袖在風中飄蕩。

“我認識你!”鐵穆問道,“我想你也應該認識我。”

“我到然見過你。”曲律點頭承認道,“而且在我見過你之前,就聽說過你地英名!”

“再過些時日,我們會回去,你願隨我們一起走嗎?”鐵穆問道,“吾王有旨意,絕不強求!”

“這裡是我家鄉,我哪裡也不去!”曲律低頭說道。

他的腦海裡隻有殺戮與流血地恐怖景象,心中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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