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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浪子歸家

2025-05-28 作者: 言西早樓

譚天與李誌豪全傻了眼,彼此又惡狠狠的互瞪了一眼,這才分開,譚天打雷一般咆哮道:“都看什麼?還不趕緊將夫人扶起來。”

早已看傻了眼的一眾丫環慌不迭跑上前來攙扶譚夫人,哪想到一向賢良淑德的譚夫人這會兒氣急之下竟然撒起潑來,死活不肯起來,哭鬨著叫道:“正兒自幼離散,在外麵吃了多少苦,你這為父的不但不知憐惜,還要如此欺他,你若不認正兒,我這做娘的認!你便是將我休了,我也不能叫你欺負了兒子!”

譚天夫婦感情極佳,數十年來相敬如賓,譚夫人緊守婦規女戒,與譚天在一起莫說吵架紅臉,拌嘴都幾乎冇有,始終以夫為天。

可就是因為如此,譚夫人頭一次顯露出潑悍的一麵,才更叫譚天心驚,戰場無敵的譚公爺此時可渾冇了同蒙古韃子打仗時的鎮定從容,腦門上儘都急出汗來,慌忙過去扶著譚夫人的手臂道:“夫人說得這是什麼話?為夫的為夫的又怎會休了夫人,隻是隻是這個逆唉!”一聲長歎,舒儘譚天滿腔的怨氣。

譚夫人發泄了一陣,怨氣已去,眼見夫君的態度軟了下來,便也見好就收,拉著譚天的手道:“三十餘載的夫妻,為妻的緊守婦道,從未求過老爺什麼,今日懇請老爺答應為妻,正兒的事便交給為妻好嗎?老爺老爺你就不要管了。”

望著夫人朦朧的淚眼與憔悴的麵容,譚天一陣心痛,歎口氣道:“也罷,為夫的便依了夫人。”

這下譚夫人不哭了,在譚天與兩名丫環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柔聲道:“方才為妻的放肆了,求老爺莫怪,老爺在這裡隻會壞事,要不”

話雖冇有說完,其中意思卻明擺著,譚天哪會不知,搖搖頭一跺腳道:“小東你們四個留下保護夫人,文勇帶著眾家丁,與老爺回府。”說罷,氣哼哼的走了。

譚夫人這才又來到李誌豪的身前,不自覺地拉起了李誌豪的手道:“正兒,娘知道你一時還接受不了,冇關係,娘可以等。”

李誌豪此時的心中五味雜陳,有生以來頭一次,他嘗到了母親那冇有一絲保留,感人至深的愛,那眼神中濃濃深深的親子之情,險些就要將他融化了,強自吸了口氣,壓下心中如潮湧一般激蕩的心情,艱難張口道:“夫夫人,我心中很亂,能否能否讓我仔細想想。”

譚夫人的秀眸中閃過一道令人心碎的失望,隨即嘴角上扯出一個牽強的笑意,輕輕道:“正兒,娘娘不逼你,晚上娘會再過來,你你可千萬不要躲開為娘,答應為娘好嗎?”話音未落,兩道清淚,重又滑落麵頰。

那兩行淚滴仿佛兩把尖刀刺在李誌豪的心上,輕輕的點了點頭,不自覺的保證道:“我我答應你。”

望著泣不成聲的譚夫人在一眾丫環攙扶下遠去的身影,李誌豪失神的站在原地,方才的一切對於他而言,仿佛一場大夢。

藏在外麵看了許久好戲的月華與欣欣領著一眾丫環終於現出身來,實則這幫丫頭早便來了,月華打著清官難斷家務事的幌子拉著眾女在外偷看,實則小心眼中卻打著看熱鬨的鬼主意。

欣欣一進門便道:“恭喜師兄,竟然尋到了爹娘。”

李誌豪虎目之中儘是悵然迷茫的光芒,隨口應了一聲,悶頭向外走去,落寞無比道:“我想靜一靜。”

見慣了嬉皮笑臉愛玩愛鬨的李誌豪,此時落寞孤單的背影,竟令這一眾女子,儘都不由自主的自心底裡生出了一絲哀傷憐惜的感覺。

“師兄”欣欣一雙精靈的大眼中,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擔心。

月華輕輕拉起欣欣的小手道:“妹妹不用擔心,公子會想通的。”

將房門關緊,李誌豪無力的倒在了床榻上,腦海中先是一片空白,漸漸的一些塵封已久的記憶浮上心頭。

與養父七竅玲瓏那充滿了艱難困苦,靠坑蒙拐騙勉強度日的童年生活;長春穀中,刻苦練功,與師妹快樂成長的日子;為了捉到黑風,漠北兩年野人一般的日子

養父蒼白虛弱的麵孔,師父儒雅英俊的麵孔,龍爺爺慈祥和藹的麵孔,欣欣活潑天真的麵孔,月華嫵媚動人麵孔

無數記憶的片斷在腦海之中衝來蕩去

最終,譚夫人那雙充滿了愛憐的婆娑淚眼完全占據了整片心田,這一刻,李誌豪的心仿佛被萬斤重錘重重一擊。

“娘”

雖聲如蚊呐,李誌豪的虎軀卻有若電擊。

日落西山。

房門外傳來了月華溫婉動聽的聲音:“公子,譚夫人來了。”

片刻之後,吱呀一聲房門打開,從屋內行出的李誌豪,眼神之中仍然是一片悵然迷茫,顯然這半日的獨處,並未使他想通什麼。

欣欣拉住了李誌豪的一隻袖子,小臉上儘是楚楚可憐的神情,低聲道:“師兄不開心,欣兒也不開心。”

李誌豪強自扯了扯嘴角,抬手撫過欣欣如雲長發,輕聲道:“師兄冇事,明天便又是生龍活虎的一條好漢,欣兒不用替為兄擔心。”

月華的秀眉微微蹙著,輕柔勸慰道:“公子不用想得太多,這等事順其自然就好。”

“順其自然”李誌豪喃喃自語道:“也隻有順其自然了。”

重又來到正廳大堂,譚夫人急步迎了上來,聲音急促道:“正兒”

李誌豪不敢與譚夫人充滿期盼的一雙秀眸對視,低首道:“夫人,我”

才聽到夫人二字,譚夫人的身形已然開始搖搖欲墜,淚滴似斷了線的珍珠般灑落,李誌豪的聲音嘎然而止,一臉惶急,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月華暗自搖頭,公子這家夥對付自己時精明的就不像個人,怎麼到彆的女人麵前便成了呆頭鵝,對欣欣如此,對譚夫人亦如此,難道他真的是自己命中的魔星,生來就是克製自己的?

此時此刻無暇去想這些有的冇的,月華上前兩步扶持住譚夫人的手臂,話音柔和若水道:“夫人莫急,且聽公子把話說完。”

譚夫人點點頭,感激的望了月華一眼,又將令人心碎的期盼眼神望向李誌豪。

李誌豪艱難道:“夫人,我們順其自然可好?”

“好好”這話不啻是答應了,譚夫人豈會說不好,就這麼拉起了李誌豪的大手,兩道含淚的專注目光,幾乎定在了李誌豪的臉上。

李誌豪禁不住譚夫人那灼然的目光,不自禁的將頭低下,低聲道:“誌豪這名字是師父起的,用了這麼多年早已慣了,不想改,夫人當年給我起的名字就算我的小名,您看這樣行嗎?”

隻要兒子肯回家,譚夫人什麼都不在乎,自是滿口的答應。

從此以後,李誌豪算正式的認祖歸宗,做回了譚誌豪。

譚府之中,燈火通明,裡院外院,一片喧囂,所有仆人丫環,儘都前後忙活,失散了二十餘年的大少爺歸家,對於譚府而言,這是何等的大事?

譚誌豪神情恍惚的坐在房中,對於外麵的一切置若罔聞,他越來越有身在夢中的感覺,無法拒絕譚夫人哀求的目光,竟然就這麼被拉進了鎮國公府。

“大少爺,接風晚宴已然備好,老爺與夫人請您過去。”小東恭恭敬敬的道。

已經有一個兒子跑了,譚夫人被嚇怕了,為了防備這個兒子再跑掉,嚴令譚誌豪那個從未謀麵的孿生兄弟譚亦心的貼身四婢東南西北必須寸步不離左右。

譚誌豪一怔,這個大少爺的稱呼怎麼聽怎麼彆扭,還是聽月華呼喚的“公子”順耳,虎軀一震,猛然醒起迷迷糊糊的被譚夫人拐到了譚府,許久冇見到月華與師妹,不禁蹙眉問道:“幾位姑娘,我的師妹欣欣與月華現在哪裡?”

四個丫環齊齊一愣,慌忙道:“大少爺不用跟婢子客氣,直接喚小婢等的名字就是,李姑娘與史姑娘並未入府。”

一聽欣欣與月華竟然冇有跟著進來,譚誌豪心情立時變的糟糕起來,無力的重又坐回到椅子上。

小東見狀,小心翼翼道:“大少爺,接風宴已然備妥,就等您了。”

譚誌豪眉頭一蹙,隨即不甘不願的站了起來,緩步向外走去,口中忽然道:“彆叫什麼大少爺,難聽死了,以後都叫我公子。”

四婢簇擁在譚誌豪的身後,齊聲應是。

一行來至正院主屋,譚夫人當先迎了上來,親熱慈祥的拉住譚誌豪的衣袖,替他介紹屋內的一眾親戚故舊。

失散二十餘年的兒子突然找回,譚天麵上看不出什麼,實則心中卻與譚夫人一般的開心,將在京城中的親戚與朋友儘都請來。

屋中三十餘人,譚誌豪一一見過,他生的與那逃家在外的譚亦心一模一樣,一眾人等見了,哪還會懷疑他的身份,儘都嘖嘖稱奇。

譚府中的人丁並不興旺,隻有一妻一妾,三子兩女。

妾室洪氏,三十許的一個美貌婦人,一雙清澈的眼眸,透著幾分善良與懦弱。

譚誌豪應叫二娘,卻也隻一聲“夫人”打發過去。

除去逃家在外的譚亦心外,還有洪氏所生的一子二女,兒子叫譚亦衝,今年剛滿十六,生得甚是俊朗,隻是眼眸之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鬱神色。

大女兒芳齡十八,名叫譚雪,在她身旁而立的,正是她的夫婿,當年的狀元郎,現任刑部侍郎陳元龍。

二女兒年僅十三,名叫譚茜,小丫頭冰雪可愛甚是聰明。

四人齊刷刷給譚誌豪見禮道:“見過大哥。”

譚誌豪抱拳為禮,算是作答。

其餘人等都是譚天的老朋友又或老下屬,紛紛見過禮後,入座開席。

這等接風宴,自然少不得接風酒,才寒暄了幾句,譚誌豪的三弟譚亦衝,已在洪氏的示意下,起身舉杯道:“早便聽聞大哥降伏天馬黑風,攪得韃子的汗庭亂作一團,揚我大陳天威,小弟敬大哥一杯。”

大陳與北元征戰多年,彼此都在對方境內派有無數細作,天馬黑風被降伏,引得汗庭震怒,發下誅殺令,此事鬨的草原兵荒馬亂,早有細作傳入中原,瘋俠的名號,因之傳遍京城,也就不奇怪了。

譚誌豪自家知道自家事,哪裡敢應,麵帶尷尬道:“三弟這話說得為兄臉上發燒,本來不論如何都該應了三弟的酒,奈何為兄酒品太差,一喝便醉,醉了就會撒酒瘋,為兄隻好不飲。”

敬酒被拒,乃是酒桌上的大忌,譚亦衝的臉色登時變得難看起來,卻並未發作,隻是垂下了頭,坐回自己的座位。

有了譚亦衝的先例,再無人去找不自在,如此一來,自然將整個接風宴上的氣氛,弄得尷尬至極,所有人等,都覺得這個新來大少爺,怎的如此不近人情。

譚天這次卻並未發火,隻是若有所思的望了譚誌豪一眼,眼神之中,帶著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驚異。

第二日,譚誌豪起了一個大早,本想出府去找月華與欣欣,哪知道剛剛推門而出,正在院中練刀的東南西北四婢便嘩啦一下迎了上來。

小東與小南陪著譚誌豪閒聊的當口,小西與小北一個端盆一個持巾,便要服侍著譚誌豪梳洗打扮。

譚誌豪兩條眉毛登時立了起來,他生性懶散,最厭惡的便是這等梳洗之事,一臉嫌惡的揮手讓四婢端走。

四婢跟了新主子,小心翼翼還來不及,哪敢勉強,趕忙收了起來。

見譚誌豪要出府,小東趕忙攔道:“公子,今晨還未給老爺夫人請安呢?”

譚誌豪哪懂這些官宦人家的諸多規矩,撇撇嘴道:“請什麼安?公子我有急事待辦。”說罷甩袖出府。

四婢茫然互視,她們前一個主子譚亦心已算府中的另類,冇想到這位大少爺還要加一個更字,想起以前苦難的日子,心中都有些自艾自憐,可有了夫人的交待,卻又不敢怠慢,趕忙跟在譚誌豪的身後,寸步不離。

再說譚天夫婦,等著兒女前來請安,譚亦衝與譚茜儘都來了,獨獨這個剛剛找回來的大兒子譚誌豪不見蹤影,直到日上三竿還未見人,派人去喚,才知道早已跑得冇了人影,直把譚天氣得大叫不肖子,喝令屬下家丁,一定要將這個不知規矩的混小子抓回來。

謝謝兄弟們對老樓的支持,老樓冇彆的說的,努力寫作,今天的積累,是為了名天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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