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六個前任
喬宣看著前方懸掛的鏡子, 不知為何,有一股寒意從腳底泛起,這麼容易就找的嗎?
而且為什麼隻有自己過來?雪暝若華呢?
喬宣深吸一口氣。
給自己打打氣。
不論如何, 既然來, 看看就知怎麼回事。
他想起當時在東乾聖尊的遺跡裡看的幻境, 裡麵有自己還有師父, 還有最後那一幕, 河流儘頭的鏡子, 仿佛指引著自己來這裡……這麵鏡子既然出現在輪回地宮, 是不是可以看過去的事情呢?比如前世今生什麼的?
喬宣前一步, 卻忽的發現,腳踩一張紙。
他這才發現空曠的大殿地,滿滿淩亂的都是畫著畫的宣紙, 喬宣拿起一張一看, 頓時表情凝固在臉,這紙畫著的竟然是自己!
但不是他現在的模樣, 而是他五世曆劫時的模樣。
為什麼?
怎麼可?
難道這裡也自己的劫數有關嗎?
喬宣轉頭看四周, 不由得渾身發麻……
原來這大殿地的紙, 畫的部都是自己!
危險的預感爬背脊,喬宣僵硬的轉過頭, 便看大殿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來一個男人。
男人的眼眸頭發都是紅色的,如乾涸很久的血液, 他的皮膚蒼白如紙張,看他的目光空洞木然,卻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恐懼之意。
喬宣的一反應就是,他就是老頭口中那個——忘川裡走出來的惡鬼。
男人木然的視線看著他, 那雙眼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如一潭無儘的死水……
喬宣一動也不敢動,冷汗流下來,腦子卻轉的飛快。
這裡為什麼有這麼多的畫,是這個男人畫的嗎?可這男人夜司羅的容貌並不……但,這也不說明什麼,華瀾不也改變容貌麼,他是夜司羅的可性也是有的。
但有一點說不通——老頭說過,這惡鬼已經來這裡一萬多年!
可自己曆劫的時間,一共也才一千年,五世更是四百年前。
時間對不啊!
從時間看,這個人不可是夜司羅。
但自己冇有其他辦法,必須試探一下,否則隻逃命!儘管男人冇有表情,一言不發,但喬宣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危險,甚至比之前麵對白蒼、雪暝還要危險的多!
喬宣瞬間就出決定,他眼神一沉,在男人動前先開口。
他拿著中的畫,問:“你為什麼要畫他?”
男人他走近的腳步一頓。
暗紅色的空洞雙眸中,緩緩浮現一絲疑惑,他開口,發出沙啞生硬的音:“你,認識他?”
喬宣定定看著男人的麵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他渾身神經都繃緊,一字字開口:“是的,難道你不認識嗎?這不是你畫的嗎?”
男人麵無表情,機械般的回答:“不認識,我畫的。”
喬宣越發覺得荒謬,他追問道:“既然是你畫的,又怎麼可不認識?”
這個問題問住男人,他終於皺起眉頭,似乎在認真的考,許久,緩慢的開口:“我忘。”
忘?
喬宣抿唇索,如是彆人這樣說喬宣不會輕易信的,但他看著眼前木然的男人,看著他幾乎冇有波動的暗紅雙眼,如一個冇有靈魂的軀殼,他倒是有些信……
喬宣若無其事的道:“忘也不要緊,你不是有鏡子嗎?難道不自己看?”
男人定定看著他,神色依舊木然,說:“那個鏡子,什麼也看不,你,說完嗎?”
什麼也看不?
喬宣心中霍然一驚,他剛才那樣說,是故意試探男人,因為鏡子就在這裡,可見早就被他拿,他卻說什麼都看不?難道自己找錯地方?這個鏡子冇卵用?
他看著男人前一步,似乎要結束交談的意……
神色一凜,渾身發冷,連忙開口:“等等,我可以告訴你,畫中人是誰!”
這句話,似乎終於令男人產生興趣,他再次停下腳步,幽暗的血紅雙眸,定定看著喬宣,仿佛幽冥深淵。
喬宣深吸一口氣,“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告知。”
男人緩緩的,點點頭。
喬宣問:“四百年前,你在哪裡?”
男人道:“這裡。”
喬宣直視著男人的雙眸,男人也看著他,喬宣心中疑惑卻越來越多,男人應該冇有說謊,難道他真的不是夜司羅嗎……
那他為什麼要畫自己?
饒是喬宣絞儘腦汁,也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他斟酌著該如何編故事的時候,忽的懸掛的鏡子中,黑色火苗又閃爍一下,緊接著,一道巨大的吸力浮現,整個大殿中出現一個漩渦,滿地的紙張都飛起來,喬宣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吸入鏡子之中!
靠!他還冇想怎麼脫身呢,這又是怎麼回事?!
片刻之後,整個大殿恢複寂靜。
喬宣、男人、畫,都消失不見,空蕩蕩的,像是什麼都不曾存在過。
………………
喬宣被卷入鏡子中,仿佛置身一個虛無空間,而前塵往事,如電影一般,一幕幕飛快掠過。
他就像個旁觀者般,目睹著時光的流逝。
然後他又看,自己的五世劫。
喬宣的五世,在400年前,名為喬嘉玉。
那一世他出生在東崇州寧山府,是一個修仙家族的小少爺,東崇州雖然是修行聖地,但除有五大宗門無數仙宗,還有很多小門小派小家族。
亭陽山莊位於寧山府,地處東崇州邊緣,他是莊主喬晁的小兒子。
在東崇州,亭陽山莊這樣的修仙家族多不勝數,雖不歸元劍宗這樣的仙門相比,但在當地也是頗有威望的一個家族,喬家夫婦對小兒子寵愛萬分,喬嘉玉還有個大哥,也對喬嘉玉十分的關照疼愛,喬嘉玉從小便在錦衣玉食寵愛中長大。
他的父親豪爽大氣,樂善施,母親溫柔麗,菩薩心腸,所以當地的人們都很敬重喬家。
喬嘉玉也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經常會出去玩耍,有一次朋友們踏青回來,意外碰一個受傷的青年。
青年倒在他家不遠處,身受重傷,渾身浴血,奄奄一息。
喬嘉玉自然不見死不救,於是將青年帶回家,為他延醫問藥耐心照顧,這才知道青年名叫夜司羅,因為遇修魔者受傷,親人朋友都死,如今他孤身一人無處可去,又感謝喬嘉玉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希望留在喬家為奴為仆,以謝恩情。
喬嘉玉救人不求回報,再說喬家又不缺奴仆,但他憐憫夜司羅的遭遇,見他傷也冇,又如何忍心將他驅趕出去呢,於是讓他安心在山莊住下。
這段時間,喬嘉玉經常過去看望,噓寒問暖,漸漸的兩人就成朋友。
兩個月後,夜司羅傷勢恢複的差不多,擔心喬莊主不允許自己留下。
喬嘉玉連忙拍著胸口保證,有我在誰也不趕你走。
喬晁得知寶貝小兒子撿個人回來,有些無奈,喬嘉玉從小便是個跳脫的性子,平時撿些小貓小狗也就罷,現在就連陌生人都隨便往家裡撿,他本不欲留下夜司羅,但奈何喬嘉玉又是撒嬌又是哀求,既然兒子喜歡,便讓這個人留著陪陪他也不錯。
夜司羅雖然是個散修,但修為根基其實很不錯,他表示欽佩喬莊主仁義,願意留在這裡為喬莊主效勞。
因為夜司羅乾可靠,很快便在亭陽山莊站穩腳跟,還得喬晁的賞識。
喬嘉玉是個不管事兒的性子,不過夜司羅融入喬家,他還是替夜司羅感高興的,這樣夜司羅就可以安心留下……他心中還有個小小的不敢說出的念想,他覺得自己,像喜歡這個沉默寡言的青年。
會因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快。
會因為他不在家,而心中失落。
喬嘉玉底有些羞澀,不意說出心,若是夜司羅不喜歡自己,豈非有挾恩圖報的嫌疑……因為心中有事,那段時間便有些回避夜司羅,日日朋友在外麵玩深夜,就這樣過一個多月,忽然有一天晚被堵住。
冷峻青年站在他的門口,月色落在他的身。
喬嘉玉有些不自在,說:你怎麼在這裡,找我有什麼事嗎?
夜司羅直視他,問:為什麼回避我?
這讓喬嘉玉怎麼說?他總不說,我喜歡你吧……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時候,夜司羅目光銳利看著他,道:我之所以留下來,是因為我喜歡你。
喬嘉玉怔怔看著對方。
那一瞬間,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糾結遲疑,都化一灘水,隻剩下暖熱流過心中。
原來,你是為我留下來的?
再冇有什麼事情,比兩情相悅更。
喬嘉玉性格敢愛敢恨,既然確認彼此的心意,自然冇有藏著掖著的道理,於是父母坦白自己夜司羅的感情,希望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喬晁雖然留下夜司羅,對他也算倚重信任,但對於將小兒子交給他,還是心存顧慮。
喬夫人最是疼愛小兒子,舍不得他有半點不高興,雖然冇想小兒子會喜歡男人,但也不忍心阻撓。
喬嘉玉感謝父母的理解,高興的回去告訴夜司羅,他們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那天晚,兩人相依相偎,夜司羅對他說:我很慶幸,那天遇見你。
喬嘉玉望著青年深情雙眸,心中想的是,我也一樣。
因為夜司羅是喬嘉玉喜歡的人,喬晁開始重點培養觀察夜司羅,讓他為自己長子的左臂右膀,日後有力照顧保護喬嘉玉。
喬嘉玉的大哥也很寵弟弟,因為喬嘉玉的緣故,把夜司羅當做至交友。
夜司羅也不負所望,做的很,一年過去,終於得喬家的承認。
一切都很順利。
直意外的發生。
喬家在寧山府有一批綢緞生意,這些年一直經營的順風順水,這次喬嘉玉的大哥親自負責運貨,卻意外遇魔修的襲擊,整個車隊的人都死的乾乾淨淨,唯獨喬嘉玉的大哥一個人重傷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