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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刺殺

2025-05-15 作者: 狂亂公子

  但他又很快地、接著小聲說:“說真的,我確實有點怕他,我想他們上船來就是為了賺足傭金,我呢,好吃好喝好招待,將就到他們乾完活兒拿錢走人就是,反正是傑森約迪掏腰包,又不花我的錢.”

  聽到這裡,我反而覺得杜莫有點可憐,他想活著,像每一個想活下去的人一樣。但他不知道,和這群脫離在人性社會之外的家夥打交道是怎樣一種狀況。

  杜莫才是一個二十二歲的黑人小夥,雖然很強壯,但他的閱曆和這群家夥相比,他經曆得僅僅是貧窮、饑餓、戰亂、歧視。

  那種由人性演變出來之後又脫離人性的很黑暗的東西,他遠遠還未涉足過。那裡對他而言,就像一座遺失在年代裡的黑森林,一座埋葬在無底深淵的邪惡古廟。

  他一時半會兒是走不到那裡的,可是,他卻像迷失在翻騰大海中的一葉小舟,不由自主地被漩渦卷推到了門口,但又進不去。

  所以,杜莫這會兒才感覺到,可以摧毀人意誌的迷茫和無助究竟是何等滋味兒,這讓他的靈魂開始在肉身中徘徊,然而,這一切又都是必然。

  杜莫在不得不和凋魂門螺相處的日子裡,用他最擅於的一種“弱受偽裝“去巧妙的討好著那個女人,磨合著彼此之間的距離,使自己處在一種安全的位置上。

  因為他與那個緬甸女人之間的實力相差太懸殊,聰明的弱者隻能如此,杜莫在他相對的那個水平上,已經算得上非常智慧了。‘但是,就像戀囚童那樣,一旦對方不買賬,他就是想讓杜莫的死來實現自己的利益,那個時候,杜莫的一切弱受偽裝,在戀囚童的價值判斷裡,甚至連紙片片的輕薄也無法比擬。

  杜莫不想硬碰硬,因為他不是對手,可他既然想活著,那就得積極地去尋找或者挖掘出更大的利益,和對方想實現的利益交換。而且,這個過程轉變得要快,要在對方下手之前使他掂量出利弊。

  這種挖掘是殘酷的,總得有一種東西要去承受,就像壁虎遇險時斷尾一樣,它也是在挖自己的肉而求活命,可是當想吃掉它的一方,清晰地認為壁虎的整隻身體遠比它脫掉的尾巴肉多時,這就是本質上相通的一種凶險。

  所以,當這隻壁虎無路可逃,它唯一的希望就是反口咬死對手,死也要咬,死死地咬,往死裡咬。為了千千萬萬的壁虎,為了使它們的尾巴重新恢複價值。這麼做一定要果斷,就像冇決定一槍打死對方之前,先不能把槍口對著他。

  從橫向上看,杜莫不懂得這些,他被套在這個框架裡,非常得可憐;可從縱向上看,我雖然懂得這些,卻也被套在了這個框架之中,掙脫不出去。我也可憐。

  “哼,不花你的錢?傑森約迪掏腰包?他的腰包裡,那些驚人的財富哪來的?還不是千千萬萬個杜莫去給他搶來的,不忘記自己被彆人裝進腰包裡的東西,尤其是一種重要的東西。”

  杜莫又誇張地咧了咧嘴,伸出舌頭tian舐了一下乾涸在嘴角的血漬,皺著眉頭吐了一口。“噗!嘿嘿,追馬先生瞧您,我這不也知道自己入錯行當了,我這會兒……,哎呦!”

  杜莫肉身上又疼了一下,我心頭一沉,知道杜莫這種疼不像以前給人打腫嘴巴後、還不忘耍貧嘴時產生的疼。

  “你傷著了?”我語氣低沉冷淡地問,不容杜莫有任何的搪塞。

  “哎呀……”杜莫像個突然泄氣的皮球,沉重地抒發出一口淤積在胸中的怨氣。

  “那個去地獄給惡魔刷馬桶都不被待見的混蛋,我真恨不能……”杜莫情緒一激動,身體上又傳來一陣疼痛,終止了他的憤恨。

  “言簡意賅地說,你我要想最後活著離開這片群島,現在就得跟時間賽跑。”我低聲說著,眼珠卻不斷往上翻動,注意著頭頂那層森森濃鬱的藤蘿。

  外麵光線的照耀,在隨太陽起落的高度不斷變化,若是四周岩壁上還隱匿著相當厲害得狙擊殺手,他會根據很多基本常理,推斷出目標隱藏的位置。

  例如,太陽光線照射不到位置,一般不會長出喜光的灌木,如果哪個冒失的家夥,身上插滿了喜光植物的枝葉,而卻躲到了陰暗處,那他離吃槍子的慘劇就很近了。

  “他割了我一刀。”杜莫說完這句話,臉上嬉皮的表情順然消失,他努力地吞咽了一股口水,以此平複內心的波動。

  從杜莫聳動的喉結,我看到他那黑亮肥厚的脖子上,縱橫著多條指甲深剜出的血痕和淤紫,那七橫八豎的爛皮肉,胡亂地外翻著。

  這種傷口,不是那種街邊悍婦打架時撕扯出來的皮外傷,而是一個健碩的海盜強兵在極度求生的狀態下,試圖掐死對方而活命時釋放出的傷害。

  我心裡很清楚,杜莫是說戀囚童割了他一刀,這一刀不僅割開了杜莫的皮肉,也割傷了杜莫的心。

  這場海盜大戰,本就是一場廝殺,腥血無論演變到何種程度,杜莫都得咬著牙去麵對,因為他理解殘酷的含義。

  可是,自己的老船長傑森約迪,雖然平日裡不待見杜莫,甚至極儘苛扣他實際應分得的那份錢財,杜莫也忍著了但他萬萬有冇想到,傑森約迪將他與戀囚童安排在一起,其真實目的是要杜莫做炮灰,要杜莫去死。

  這讓杜莫不得不意識到,他在與我合作之後,傑森約迪眼中的杜莫,已經是一個不可靠和不能再繼續利用的人。

  即使從隸屬關係上,戀囚童是外人,他才是海魔號上在編的一員,老船長就算再怎麼刻薄,多少也得念點舊情,不該用如此陰險的手段弄死自己。

  這也讓杜莫再次感到了一種歧視,一種羞辱。且不說戀囚童、懸鴉、門螺他們在海魔號上如何被重視和優待,就連我這個被挾持入夥的亡命傭兵,從傑森約迪那裡享受到的待遇都遠大於杜莫,可以說是有著質的變化。所以說,海魔號把杜莫的心輾碎了。,有了重新回歸的一點點希望的起步。我讓杜莫調過腦袋去,給我看他肉身上的刀口,杜莫咬著牙、咧著嘴,像隻年邁笨重的老龜,扭過他那肥壯的身軀,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左腰處的衣服。

  猩紅汙穢地鮮血,已經把敷蓋在刀口上麵的藥布陰濕得烏黑,四周黑亮的皮肉,也浮腫到了極儘地紫色。

  “追馬先生,我覺得自己傷得不輕啊!”杜莫像露出屁股等待打針的患者,用圓圓鼓鼓的後腦勺麵對著我,語氣低沉地對我說到。

  “嗯”!我冷冷地看了一眼,淡淡回應了一句。“真是冇想到呢,我本來還想著讓那家夥對我有好感,這樣一來,在打鬥的時候,他能多少關照我一下。”

  我仰起臉,又望了望頭頂的藤蘿,晨曦時刻的冷,仿佛這會兒才滲透下藤蘿層,我不由得tian舐了一下冰冷的嘴唇,讓自己回味到溫度的感覺,再把這種意識灌輸進大腦,使之傳遍到全身每一個角落裡去。

  “關照了你一刀。”我說完這句話,卻也見杜莫有了些顫抖,他像一隻受傷的熊,身上的脂肪不能再為他保持溫度。

  “去那,往那裡爬,我給你重新清理一下傷口。”杜莫嗯了一聲,緩緩扒動著四肢,我倆一前一後,朝植物更為繁茂大石頭堆裡鑽去。

  因為在爬動時,即使不小心或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了大石,也不會像碰觸到植物那樣,引發上麵的晃動。

  “唉呀!唉呀……”杜莫嘴裡唉嗨著,他此刻的身心,已經放鬆了下來,這會兒再要爬動,傷口的疼痛便來得清晰徹骨。

  “追馬先生,您是不知道,那家夥的陰險和恐怖,簡直令人發指。開始的時候,他讓我聽他指揮,埋伏在離他兩百米的正前方。”

  一邊聽杜莫說著,我一邊揭開了他傷口上的藥布,那條刀口雖然腫脹得厲害,但尚未有感染的跡象,好在杜莫自己及時用碘酊清洗了破損處。

  “您知道嗎!為了很快地射殺掉對手,他居然讓我躲在大樹底下去,用繩子牽動著使樹枝搖晃,吸引那些藏而不露的冷槍。”

  杜莫吐咽掉一口唾沫,脊背**了兩下,又接著說:“我當著他的麵,看著他那雙恐怖至極的紅眼睛時,我冇有敢拒絕他,但我心裡清楚,他就算狙殺手法再精湛,可冒險的人是我,誰知道這島上會藏著哪個和他一樣可怕的狙擊手,真出了意外是我完蛋,他能損失什麼。大不了,再指使其他的海盜兵,來取代我的位置。嘶哈……”

  杜莫又是委屈又是抱怨地說著,當我用袖珍小鑷子、鉗著蘸飽滿碘酊的棉團兒,擦拭他刀口裡麵的時候,他立刻周身一震,疼得打住了嘴巴。

  “你傷得這個位置很特殊,除非你的腦殼和手臂能翻轉過來,否則,即使有足夠的醫療包,也彆想靠自己處理好傷口。”

  杜莫傷口上縫的藥線,就像稻田裡用來嚇鳥的草人,縫製地七橫八豎,異常粗糙。

  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大大咧咧、笨手笨腳,他是夠不著,不得勁兒,才給自己縫合成這副槽糕的模樣。但我已經知道,戀囚童為何會刺傷他這個位置。

  “一開始的時候,我在多棵樹上綁了好幾根兒繩子,但我始終不敢拉動,我很猶豫。那會兒廝殺相當慘烈,各處的冷槍響聲不絕於耳,大家生怕偽裝疏漏,躲藏還來不及呢,隻有我被逼著乾這種蠢事。”

  “傷口清理乾淨了,我現在用彎鉤再給你縫合一次,你忍著點,彆疼得失聲。”魚鉤似的縫肉彎鉤,閃著銀亮的光芒,被我用小鑷子夾著,靠在杜莫裂開的肉皮處。

  為了保持偽裝,不發出不該有的聲響,**作每一步之前,都得讓杜莫有心理準備。

  “好的,追馬先生,您就縫合吧,我那裡疼得啊,疼得就感覺不出是自己的肉了。我還是想,想和你說著話,轉移了注意力,來代替麻藥呢。”

  我又抬頭望了望上空四周,試著讓自己蹲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塊兒石頭的形狀,以便給杜莫好好地縫合起傷口。

  “本來,我不想傻嗬嗬地拉那些繩子,誰知道哪顆不長眼睛的子彈、會從濃密的大樹冠上嗖地一下鑽下來,剛好個天殺地打中了我。”

  杜莫雖然嘴裡說著,可彎鉤紮進肉裡的滋味兒,還是令他有些欲罷不能,他拽偽裝網上綁著的一根樹枝,咬在嘴裡接著說,雖然含糊不清,但我卻能明白意思。

  “於是呢,我就拿起狙擊步槍,向那個家夥的位置窺望,希望再試探一下他的意見,是否真得有必要讓我這麼冒險。可結果呢!我剛看到他的輪廓,那家夥就當地一槍打過來了。我的天呐,我這才明白,這事兒根本就冇商量的餘地。他是在惱怒地警告我,如果我不照做,他就打死我,讓我連在冒險中碰碰運氣地機會都冇了。”

  杜莫突然停住了,他拱著的脊背有點抽搐,像是在哽咽。“這他媽哪裡是搭檔,竟然讓我給他當炮灰使,傑森約迪這個老混蛋,聘請得都是些什麼邪種兒啊!”

  杜莫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他剛才冇有哭,但他的委屈還存著,並未在記憶力裡消融。他的心還不夠堅硬,所以會碎掉,我的心如死灰,雖然也有眼淚,卻再也碎不掉。

  “嘶哈,嘶哈……”杜莫抽泣著,他眼眶汪出了很多淚,一張圓胖的黑臉,更是花亂不堪。

  “最後我冇轍了,又不能撒丫子逃跑,他和我的對話,已經不再用手勢,而是用他的槍管兒,代替手指對著我比劃。當我知道,自己被他狙殺鏡孔鎖定住了之後,我隻能找塊兒厚重的大石頭,躲在底下,硬著頭皮去拉拽那些繩子。”

  “杜莫,你可知道國際性獵頭市場,那些跨國、跨洲際作業的殺手裡,有八個傳奇式的家夥。而那個臉上畫籠的人,正是其中的一位,暗地裡人稱:瘋籠-戀囚童。”我的話,比給杜莫縫合傷口時產生的疼還能令他震驚,他立刻抹了一把哭花的臉,扭過圓墩墩地大腦殼,瞪大著牛眼看我。

  “哼,你拽動了那些大樹枝,一定引來不少冷槍吧。”我冷冷地說到,希望杜莫能繼續說下去,使我可以透過杜莫與他的接觸,從側麵摸一摸戀囚童的底細。

  “哎呦!引來得哪是不少冷槍,那就跟被機槍堵在窩裡掃射似的。您聽到過從大石頭裡傳出的鼓聲嗎?那些子彈就跟鼓手SOLO時瘋狂擊打在鼓麵上的鼓槌擊點一樣,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哼哼”!我冷笑了一下,又無奈地搖搖頭,我想杜莫說的那些雨點似的子彈,多是SVD德拉諾共、M25、以及M40狙殺出來的。

  那些鼓點似的響聲,雖然激烈卻算不上恐怖,若是掩體的大石發出轟地一聲沉悶,被巴特雷大口徑穿甲彈打中,是不難掂量出肉身與大理石之間誰比誰結實一些。

  “我當時躲在劇烈抖動的大石頭後麵,那感覺就是發生島震了,就是天崩地裂啊。人到了那會兒,隻有懇求上帝給留個囫圇著肉身,誰還敢再去想著活命,我當時憋尿的感覺相當強烈,真是差點呢!”

  我給杜莫縫合好傷口,並為他注射了一支抗體藥劑,然後拉開自己的包裹,拿出一瓶小洋酒給了他。

  杜莫哭過的臉上,就跟挖煤苦工剛從地下爬出來似的,他見我拉開包裹,猜到我是拿東西給他,那雙牛眼登時凸鼓。

  “誒?什麼好東西啊?”杜莫眨巴一下眼睛,情緒總算出現了一些轉機。

  “驅寒的,酒精含量不是很高,你可以喝一點。”不等我遞給他,杜莫幾乎是自己伸過手來拿的。

  “嘿嘿,好東西,這種小金屬酒壺確實精致,我在海魔號上都冇見過呢!”杜莫說著,便揚起脖子灌了一口兒,他的確冷得厲害。

  “哈啊……,爽啊!”杜莫咂磨幾下嘴唇,又伸出舌頭在瓶口添了添。“他MD,老子再也不回海魔號了,再也不。”

  杜莫紅紅的眼睛裡,仿佛又湧現出新的希望,我收拾起醫療工具,準備帶著杜莫離開這片陰冷潮濕的藤蘿枝蔓底下。

  “追馬先生,您先彆著急,讓我再喘口氣,你也熬了一夜,你也歇一會兒。”聽杜莫如此一說,我才覺得自己忘記了疲憊,但忘記不代表冇有,不代表掩蓋的東西自動消失了,積壓到最後,隻會來得更猛烈些。

  “哼嗯……”我將脊背靠在一塊冰涼潮濕的石頭上,後腦仰靠在上麵,鼻腔才噴出一股沉重的釋然,眼皮總算能暫時踏實地閉合一會兒了。

  “杜莫,你覺得戀囚童的殺人特點有哪些?”我昏昏欲睡,嘴裡疲憊地說了一句。

  “他啊?他太恐怖了。那些躲在岩壁上的敵人,幾乎在十分鐘之內,就被他紛紛擊落下來。我呢,躺在大石頭底下蜷縮著,就感覺天上下起了“人屍雨”,許多海盜兵的身體掛著風,呼呼地墜摔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我身邊的石頭才穩固不動,不再有冷槍向我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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