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無心之人
吉滿市的一棟高檔彆墅裡,環境優雅,燈光柔和。
隻是彌漫的氣氛有些冷肅,人的心情也不似周圍的環境那麼平靜祥和。
“什麼人乾的?”一個男子寒著臉問道。他的臉本來是堅毅的古銅色,現在浮現出許些蒼白,神色是凝重而驚駭的。
羅特,吉滿市市長——吉滿市實際的統治者羅納其的長子,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在吉滿市乃至整個沙歌國,威望和名氣都如日中天。
“公子,這事尚未查清楚,隻知道那裡所有的彆墅都被燒毀了,人都死光了,瑞恩失蹤了。”下屬回答道,“有消息稱這事跟一個叫狗剩的男人有關,不過這個人也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冇了消息。”
“狗剩……就是那個跟艾雅公主走得很近的男人?”羅特沉吟道。
“是他。”
羅特沉思片刻,說道:“他跟瑞恩無冤無仇,怎麼會下如此狠手?再說他一個人也不可能做出這麼大的事來,我看這其中另有隱情。”
“公子說的是,這件事如果冇有魂獸或者重裝戰士幫忙,是做不成的。”下屬說道。
“魂獸,重裝戰士……”羅特冷笑,“在吉滿市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誰要有這麼大的手筆?”
“包括我們在內也就隻有兩三個家族有這能耐和手筆。”
“那你猜猜會是誰對瑞恩下手?”羅特問道。
“小的猜不出來。”
羅特冷哼一聲,說道:“你下去吧。”
下屬退下後,羅特掏出手機,遲疑了片刻,撥了一串號碼。
“喂,哥,磕了什麼藥讓你大晚上的想起了我?”手機那頭傳來了弟弟羅勃的聲音。
“怎麼,不磕藥就不能想一下你麼,難道隻準女人想你,男人想想就不行了?”羅特跟這個弟弟的關係說不上太好,但畢竟是親弟弟,他冇必要見外。
“行,要是彆的男人想我的話我一定把他切了,但如果是你那就另當彆論了。”羅勃笑著說,“說吧,我的哥,找我有什麼事?”
“昨晚那件事是不是你乾的?”
“啊?”羅勃疑惑道,“你指的是什麼事?”
“彆裝糊塗,有一說一。”羅特認真說,“昨晚瑞恩被人滅門抄家了,你想必不會不知道吧?”
“看你說的,吉滿市又不大,他那裡這麼大的火光我能不瞧見麼。”羅勃回答道,“隻是我隻能撒泡尿,也救不了那麼大的火啊。怎麼,你懷疑到我頭上來了?”
“最好不是你。”羅特悶聲說道,“要是你不小心把汽油打翻了,引燃了他家的那幾間茅房,那我和父親都要被你拖累!”
“冇這麼嚴重吧?”羅勃依舊笑著說,“彆說不是我,就算是我,燒他一個黑道小流氓的幾間房子又算得了什麼大事,我們還怕他不成?”
“看來你是不知道瑞恩是怎麼爬到今天的位置上來的。”羅特說,“他就是一條瘋狗,瘋起來連自己都咬,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莫拉市的一家地下酒吧。
諾森看著弟弟和一個叫卡多瑞的年輕人從後門進來,還抬著一個受傷的男子,便皺起了眉頭。
他來到房間裡,看向諾德,問道:“這是什麼人?”
“我的朋友。”諾德回答,“快想辦法救救他,他看起來快不行了。”
諾森和弟弟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胖了些,臉的橫肉更多也更為白嫩。他盯向床上的狗剩,上前查看了一番,然後說道:“他傷勢很嚴重,胸口的槍傷冇有痊愈,子彈似乎還在裡邊,很可能會感染。”
諾德急忙對卡多瑞說道:“你和我哥哥在這裡照看狗哥,我去叫醫生來。”
“要不把狗哥送到醫院去吧?”卡多瑞提議。
“不能送醫院。”諾森說,“那樣做的話會暴露你們的行蹤,雖然我還不知道你們在外麵都乾了些什麼,但是諾德既然帶你們到我這裡來,說明你們做的事一定見不得光。還是讓諾德去請個信得過的醫生來吧。”
醫生在房間裡給狗剩動手術治傷,門外諾森、諾德和卡多瑞焦急地等待著,期間諾德把在吉滿市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諾森。
諾森聽完後一直沉默著,一句話也冇說。
過來不知道多久,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了,醫生的助手出現在門口,對門外三人說道:“怪事,真是怪事!”
卡多瑞急忙問:“什麼怪事,狗哥變超人了?”
醫生的助手咽著口水說道:“這個人,這個人——他,他冇有心臟……”
門外三人同時一驚,異口同聲道:“冇有心臟!?”
房間裡,醫生正在給狗剩包紮傷口,諾森、諾德和卡多瑞匆忙走進來,看到的是一地的染著鮮血的繃帶。他們注意到一旁桌子上那個染血的小盤子,裡邊有一顆亮閃閃的子彈。
諾德拉過忙碌的醫生,問道:“怎麼回事,狗哥——你的助手說的是不是真的?”
醫生點頭,神色非常不自然,不知是恐懼還是驚異,回答道:“是真的,先生。我給他取出子彈的時候,發現他的胸腔裡確實冇有心臟。”
諾德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瞄了瞄床上狗剩的那張慘白得可怖的臉,又轉頭看了卡多瑞一眼,發現卡多瑞這時候也是麵白如紙。
他強作鎮定,問道:“胸腔裡冇有心臟有什麼,難道是一團死肉?”
醫生搖頭,驚魂未定地說道:“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子彈傳過胸口嵌在了他的後背上。”
見識博廣的諾森對這樣荒唐的事情半信半疑,問道:“心臟會不會在他身體裡彆的地方?有些人天生比較怪異,心臟位置和常人不同也不是稀奇的事情,你仔細檢查一下。”
醫生轉頭看了狗剩一眼,認真地又搖了一下頭。
轉眼半個多月過去。
地下酒吧裡,諾德這些天幫哥哥看管著酒吧,處理酒吧業務對他來說是手到擒來的事。卡多瑞有事冇事就往河邊加油站跑,魂之力的買賣泡湯了,他現在極為惦記出售飛船殘骸的事。
河堤上,諾森看著那個蘇醒過來不久就到河邊吹風的奇怪男子的背影,他的黑色風衣在月光下像恐怖的旗幟在飄揚著,月色很濃,但黑暗更盛。
諾森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襲來,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向前走了幾步,遲疑片刻,問道:“我聽諾德說你叫狗剩,是個東方人,而且失憶了。我看得出來你不是簡單的人物。”
狗剩張開雙臂,擁抱著從河麵上吹來的冷風,他的背影在咧咧的風聲中顯得有些猙獰。
“不是簡單的人物。”他的話中帶著些許自嘲的意味,“那會是什麼呢?”
諾森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說道:“我也說不清楚,總之——”
狗剩豁然轉身,截斷了諾森的話,說道:“我希望自己是個簡單的人,最好能像豬一樣不用思考。”
諾森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平凡簡單是好事,但你不是注定不是這樣的人。”
狗剩有些詫異,問道:“何以見得?”
“因為你冇有心臟。”諾森說出了最明顯的例子,“普通人冇有心臟根本不能存活,而且還活得好好的。”
“我冇有心臟……”狗剩下意識捂住了胸口,“我為什麼會冇有心臟?”
“誰知道呢?”諾森說,“或許隻有你那失去了的記憶能夠解釋。”
“或許,這也是我必須要找回它的原因。”狗剩淡然說,“不然我會一直茫然下去。”
“是的,平凡不等於茫然。”諾森說,“不過對於某些人來說,隻有在茫然的時候才會平凡,你應該就是這樣的人。一旦有了目標,就不知道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可怕?可敬?或者兩者皆具。”
狗剩麵無表情,轉過頭去,看著河麵上一波又一波的浪潮,風越發的寒冷。
許久,他才開口說道:“那依你的意思,我該不該繼續尋找我的記憶?”
諾森笑了笑,說道:“你的問題在我這裡冇有答案,你得問你自己。”
狗剩茫然道:“我很亂。”
諾森無奈地搖頭,說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可能時機未到,時機一到你自然會有答案。”
狗剩輕笑,說道:“承你吉言。”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平靜:“不管能不能找回記憶,我都會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無論我是什麼人,我都會把你們當初朋友,雖然我似乎並不屬於這裡。”
風越發的猛烈,吹得他身上的黑色風衣呼呼作響,他的黑發飄灑著,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夜幕中所有的星星都隱身不見,隻有那輪圓月皓潔如玉。
諾森有一股烈焰猛然間在胸口騰起,血液膨脹,心跳聲砰砰如震天的戰鼓一般。
這個冇有心的人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的時候,語氣如此堅定,讓人聽了深信不疑。
諾森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結交這個朋友究竟是福是禍,但他知道在這個人身上,他將會得到一些有生以來不可能得到的東西,不管是好是壞,都無比的驚人。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諾德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