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苦衷
金貝對瑞恩的回答似乎也不感到意外，兩跟手指敲打著桌麵，說道：“那麼你現在是逃難到這裡來的？”
“算是吧。”瑞恩冷聲回答。
“你準備向羅納其複仇？”
瑞恩眼神一凜：“於公於私，他都必須接受審判。”
“公是什麼，私又是什麼？”金貝表現出一副好奇的姿態。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瑞恩說，“因為答案顯而易見，而且並不好聽。”
“現在我可以相信你的確是瑞恩。”金貝露出了笑容，“我們跟你打過交道，但你從未親自露麵。想必你也對我們有所了解，現在看到我們這般狀況是不是感到很驚訝，跟傳聞當中的很不相符？”
“你們有自己的難處。”
“是的，我們有難處。以前我們敢於跟那些大勢力正麵對抗，現在連一群土匪都對付不了，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金貝平靜地說道，“一直以來，我們在內戰的鬥爭中打倒了很多人，也失去了很多同伴。以前隻要有同伴戰死，就會有新的同伴加入，維持一定的戰鬥力。但是，最近冇有願意和我們一起戰鬥的人了。”
“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也許是已經冇有人指望我們了，也許是內戰越打越漫長，大家都失去了信心。總感覺我們是這個組織的最後的一批人了。”金貝說著凝視著瑞恩，“所以，聽說奧巴遇到了你，我才很想和你見上一麵，見一見你這個在吉滿市叱吒風雲的家夥。”
“我從來就談不上叱吒風雲。”瑞恩說道，“現在更是如此。”
“是嗎，你能說出這樣的話真是讓人感到意外。”金貝的眼神有些迷醉，“隻知道一味向前衝的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這種進退有度的人。”
“那你應該慶幸我們不是敵人。”
“確實，我是該慶幸。”金貝說道，“我更希望你能加入我們，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瑞恩一愣，隨即搖頭苦笑：“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這個提議。”
“為什麼？”金貝有些失望，“我可是好不容易說服了組織裡那些高層的人，你現在卻一口回拒了我。”
“我認為你們應該加入到我們這裡來。”瑞恩說道，“你覺得我這個提議如何？”
金貝微笑著眯起了眼睛，像是注視著愛人一般盯著瑞恩的臉。
伊爾目家族的掌權者之一，基卡市的統治者雷加平靜地坐在大廳中最大的那把椅子上。
雷加是沙歌國的風雲人物，在沙歌國中部地區，他的名望不在雷傑德之下。他今年四十五歲，看來僅三十左右，相貌堂堂，身材高大，憑著俊朗的外貌和手中執掌著強大的軍隊，每每都是沙歌國的焦點人物。
此刻他身著便衣，在基卡市裡的軍政大廳中聽著胖子警官蒙克的報告，在座的還有他的數名部下。
“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蒙克那張油亮的胖臉上是悲痛欲絕的神色，“小鎮的那群暴民罔顧國法軍紀，置您的命令於不顧，暴力抗稅，將十幾個忠心於您的英勇警察殘忍殺害。熟悉為了讓您知道事實的真相，忍辱偷生，曆經千辛萬苦才跑到這裡來向您報告，您可一定要為死去的英靈和屬下做主啊！”
雷加看著蒙克那張胖臉上誇張的表情，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在他身邊的一個部下卻冷笑了一聲，對蒙克說道：“按你這麼說，完全是那些居民的錯了。哼，我最近可聽說了不少你魚肉鄉民的惡跡啊。”
蒙克吃了一驚，連忙向雷加跪下，說道：“將軍，這完全是捏造，是謠言。小的忠心為將軍辦事，難免得罪一些無恥之人，請將軍明查啊！”
雷加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先前出聲的那名部下是雷加的得力助手，名叫洛爾，他此時麵如寒霜，冷聲說道：“就算如你所說，但那些手無寸鐵的居民如何殺的了十幾個手持槍支，訓練有素的警察？而且殺得如此徹底，一個也冇跑回來，偏偏隻有你一個人回來了。”
蒙克腦中念頭急轉，他自然知道那十幾個警察之死是那個不知名的年輕男子所為。
但如實相告的話，則雷加將軍必將全力追查那個男子而放過了小鎮的居民。他與那些居民結仇已深，加上周圍村鎮對他不滿的人也很多，這次若不借雷加之手重重懲罰那些不隻好歹的民眾，日後隻怕他的麻煩會更大。
想到這裡，蒙克一咬牙，對著雷加悲聲說道：“將軍，當時的情況您冇看見，那些暴民個個手持槍支器械，行動統一，顯然早有預謀，是存心要造反啊。”
雷加臉色一動，但仍未說話。洛爾卻大怒站起。
“無恥之徒！現在基卡市周圍村鎮之中的民眾幾乎人人食不果腹，哪裡有什麼槍支器械！就是有也早就拿去換吃的了。”說到這裡，洛爾怒不可遏，“刷”地一聲拔出手槍，槍口指著麵色如土的蒙克，“都是你們這些狐假虎威的家夥壞事，今天我就……”
“洛爾。”身後的雷加一聲輕喝，阻止了衝動的年輕部下。
洛爾回過身，看著雷加，說道：“將軍，此等奸人，所作所為令人發指，今日之事更是疑點百出，將軍要三思而行啊。”
雷加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年輕而富有正義感的部下，他年僅二十八歲就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將來的前途必然無可限量。隻是他這脾氣和自己年輕時倒有幾分相象，隻怕日後對他的前途不利。
想著這些念頭，雷加淡淡地說道：“洛爾，那些稅是我定下的，蒙克不過是執行我的命令罷了。你那麼憤怒，可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洛爾一驚，看著雷加平和的臉色，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絲寒意。
“屬下失禮了。屬下隻是憤怒蒙克所作所為，決無懷疑將軍的念頭。”洛爾連忙收起手槍說道。
雷加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蒙克。
“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我考慮一下，再做決定。”
蒙克巴不得有這句話，連忙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大廳中一片沉靜，雷加來回踱了幾步，看著仍肅立一旁的洛爾以及其他一言不發的幾位乾將，終於微歎一聲。
“會議到此結束，大家散了吧。洛爾，你坐下。”
洛爾應了一聲，依言坐下。其他人則是陸續退出了大廳，大廳裡便隻剩下了雷加和洛爾。
“你可是在心中對我所做之事有質疑？”雷加問洛爾道。
洛爾抬起頭，急道：“將軍……”
“這裡冇有外人，你跟隨我多年，我早視你為心腹，有話但說無妨。”雷加說道。
“將軍請恕屬下放肆。”洛爾看著雷加的臉，咬牙說道，“近年來您對附近村落城鎮課以重稅，其間又有蒙克一流敗類趁機撈取好處，搞的民眾是怨聲栽道，民怨沸騰。請將軍對此事多加考慮。”
雷加默然無語，半晌，才開口說道：“你說的不錯，但我有我的苦衷。你可看見我用這些錢去吃喝玩樂了？”
洛爾急忙搖搖頭，正欲說話，雷加揮手止住他。
“現在的沙歌國四分五裂，危機四伏。”雷加聲音低沉地說道，“偌大的國土，城市之間卻各自為政，掌權者們勾心鬥角，整天想著什麼算計對方，民間疾苦根本無人問津。”
說到這裡，雷加長歎一聲，臉上少有地出現了無力的表情，繼續道：“如何才能使百姓脫離疾苦，安居樂業？隻有國家統一了，冇有了戰爭，這個目標才能實現。可是和平從何而來？談判已成笑話，隻有戰爭這一條路可走，用短暫的戰爭去終止遙遙無期的戰爭，這不正是你我如今在努力做的事嗎？但若我們的士兵到了冇有軍晌甚至吃不上飯的時候，所有的希望都將變成絕望。”
雷加的麵容似乎一下子變得蒼老了許多，緩緩地說著：“其實我也知道對民眾收重稅並非明智之舉，但除此之外彆無他法。縱然我因此要受萬眾唾罵，但我身為沙歌國的軍人，基卡市的掌權者，雖死不敢辭，還在乎些許虛名做什麼？為了統一國家，就算是粉身碎骨墮入地獄也無關緊要。”
洛爾滿臉通紅，豁然站起身來，眼中已儘是崇敬之色。
“將軍您為國家社稷付出如此之多，屬下無知，誤解將軍，請將軍責罰。”他激動地說道。
雷加微笑，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對這個部下是疼愛有加。
“冇什麼，你年輕有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但做人處事宜多思量而行才好。”
洛爾點點頭，說道：“是。”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雷加又說道，“蒙克這家夥平日所做之事太過囂張，待這件事處理完，找個機會殺了此人，也好安撫民心。”
洛爾心中一寒，卻不知說什麼好，隻得又應了一聲。
雷加把他神色看在眼底，也不說破。
“但無論如何，那個小鎮的民眾終究殺了十幾個警察，我是一定要追究這件事的。”雷加悶聲說道。
洛爾心中一動，連忙說道：“將軍，追查此事屬下決無異議，但懇請將軍切莫讓前次梅傑鎮的慘劇再度發生。若如此則極易激起民變，就是消息傳到國內其他掌權者耳中，也免不了惹人非議，授人口柄啊。“
雷加一皺眉，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不錯，你說得有道理。這樣吧，你去安排一下，這次就派一百人過去，抓幾個帶頭的人回來，教訓一下當地居民即可，不要再搞屠鎮了。”
洛爾大喜過望，連忙說道：“多謝將軍。”
雷加微微一笑，說道：“你去吧。”
看著洛爾離開的背影，雷加的臉上又恢複了古井無波的神態，隻有他的眼中還殘留著那年輕將領矯健的身影。恍惚間，雷加隻覺得洛爾的身影與記憶中的自己重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