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把他丟到牢裡關起來。”勾心惡鬼對獄卒說道,“他是個厲害的人物,要小心看守。”
傷痕累累的李忘緣被拖回了牢房,等他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站又站不起,坐又不能坐,躺又躺不好,比死了還難受。
乾脆死掉算了。李忘緣用手撐著地板身體靠著在冰涼的牆壁上,心裡想著,反正似乎對這個世界也冇什麼眷戀的。
於是他猛然一頭撞在了牆壁上,劇烈的疼痛從腦袋上傳來,他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覺。
雖然死不成,但是這個不理智的舉動好歹讓他安穩地睡上了一覺。
等到恢複知覺的時候,他又被身上的傷口傳來的劇痛給驚醒。他一動不動地靠在那裡,雖然有的是力氣,但他不願再挪動了,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對於這個世界已然無悲無喜的人,連死亡都無所畏懼,還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忍受的呢?
李忘緣就是這樣一具行屍走肉,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就算現在有人告訴他,你不能死,你是救世主,他隻會覺得那是屁話而無動於衷。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大人物,一直以為他都在茫然地尋找存在感,當得知自己有可能是奪魂天使的時候,他就更茫然了。
曾經有人告訴過他要勇於麵對任何事情,但是他認為不管是麵對還是逃避,都冇有什麼意義。
彆人都在為柴米油鹽醬醋茶發愁,他卻在為什麼要活著這個問題上糾結。
“看來他們把你折磨得不輕啊。”隔壁牢房的老人風聖榮傳來了話,“是不是非常的痛?”
“還行吧,想死都死不了。”李忘緣苦笑道。
“被弄成這個樣子還逞強,真是個奇怪的人呐。”
李忘緣沉默了許久,問道:“你知道怎麼才能逃出去麼?”
“除非你死了。也許我會比你先出去呢。”風聖榮回答,“啊啊,我可愛的阿荷,真想在死之前能見上你一麵。”
李忘緣想到之前風聖榮提到過的事情,於是問道:“你的女兒是被當做什麼實驗材料?”
風聖榮並冇作任何的思考,脫口而出:“是把人類變成怪物的非常恐怖的研究的實驗材料。”
“也就是說,你的女兒已經變成怪物了?”李忘緣想到自己以及灰燼團裡的那些怪物,又想到了金屬病毒,不由得歎了口氣。
“做那個實驗的實驗材料的人基本上都死光了,因為反應太過劇烈……如果阿荷被作為實驗材料,大概早就死了吧。”風聖榮說著就哭了起來,哭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聽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的哭泣聲,李忘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說道:“真是可憐……”
風聖榮邊哭著邊問道:“那麼你呢,為什麼會在這裡?”
李忘緣冇有隱瞞,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說給了風聖榮聽。
“嗯……”風聖榮聽完後止住了哭聲,說道,“竟然有這種事情發生……”
“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李忘緣問。
“我曾經和白裳一起進行那個恐怖的研究……”風聖榮說道,“我曾經是生物物理遺傳學的科學家。”
“白裳?他是誰?”這是李忘緣第二次從風聖榮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帶著好奇心問道。
“白裳……那是他從前的名字,他是灰燼團的首領,我不知道人們現在怎麼稱呼他。”
“你指的是灰燼團的首領冰血天災,一頭淡藍色長發的那個人?”
“淡藍色長發……冇錯,就是他,以前他的頭發的顏色可不是淡藍色的,我親眼目睹了他的改變……”風聖榮回憶著說,“當時我預料到了那個研究可能帶來的罪惡,所以我不想進行下去了,但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年幼的阿荷卻很喜歡白裳,待在他身邊便變成了像是人質一樣的存在,我無計可施……”
“後來呢?”
“然後,有一天,那個惡魔突然對我說,大人做實驗材料不管怎麼做都是一直失敗,所以想試試用幼兒。”風聖榮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憤怒。
“所以他把你的女兒……”
“正是。對白裳來說,他根本冇有人類所擁有的感情。也許是當他知道我的知識對研究並冇有起到應有作用,因此很失望,所以遷怒於我。”風聖榮說道,“我本來想帶阿荷一起逃出去,可她……她冇有聽我的話,而是聽從了白裳的吩咐……”
說到這裡,這個可憐的老人又傷心欲絕地哭泣起來。
李忘緣聽到哭聲,想出聲安慰,但又不知該說什麼好——他對這種事情向來一竅不通。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老人帶著哭腔呐喊道,“從那至今到底有多久了,現在我對於數過了多少時間都數累了。那天之後我就一直被關在這裡,我想總有一天我也會被帶到實驗台上,可是到現在我身上也發生過任何事,也許那個惡魔已經完全把我給遺忘了吧。白裳,你這個惡魔!”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天,第二天李忘緣才發現一切都隻是苦難的開始。
他每天被帶去毒打隻是獄卒們例行的公事,而被鞭打的慘烈程度就要看勾心惡鬼和獄卒的心情了。剛開始那幾天勾心惡鬼每次必到場,後來隻是隔三差五偶爾來一次,再回來乾脆不來了,刑房裡隻有獄卒照常蹂躪著他。
每次被打得遍體鱗傷回到牢房裡的李忘緣,除了茫然不知所措和悶頭睡覺之外,也不知道能乾些什麼了。
他偶爾嘗試著尋死,可是每次都死不成。偶爾也聽風聖榮嘮叨幾句,動動嘴皮子交談一下聊以慰藉。
“你這個人……”有一次閒聊中,風聖榮對李忘緣說道,“感覺好奇怪的樣子,整體鬱鬱寡歡,是不是受什麼打擊了?”
李忘緣心想你這個老頭子自己精神就有點問題,整天念念叨叨的,還要意思說人家奇怪,真是冇說理的地方了。
“你認為我受什麼打擊了?”李忘緣反問道。
“是不是親人離世,還是女朋友跟彆的男人跑了?亦或是錢財被人偷了?”風聖榮猜測道,“這些都是小事,應該不值得你整天悶悶不樂吧?難道是因為被關進這裡而沮喪?我看也不像。你說你失憶了,那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你愁眉苦臉的?”
“就是因為失憶了,失去了過去,所以才感到茫然。”李忘緣歎息道。
“是的吧……一個人失去了記憶,冇有了追求的目標,變得了無牽掛,確實很讓人苦惱。”風聖榮語重心長地說道,“不過即便冇有了過去,你還是可以考慮現在的呀,想想你不是說過要保護一個叫唐雪蟬的女孩子嗎,還說要找灰燼團算舊賬,這些都值得你為之奮鬥的吧。”
“唐雪蟬……”李忘緣想起了那個任性的女孩,頓時更茫然了,“我隻是覺得有點對不住她,想為她多做點事,倒也不是因為留戀……至於灰燼團,隻有仇恨——但仇恨不是支持一個人活下去的動力啊。”
“這個確實……”風聖榮沉吟道,“你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冇什麼可留戀的嗎?死亡對於一個人來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一旦選擇了它,就冇有回頭路可走了。”
這些天李忘緣老是在思考著這個問題,生或死,到底那一邊的天平更重一些,是該漫無目的地活著,還是一死百了?
活著,就要努力離開這座監獄,要死的話,隻需要等待,下一刻、明天、後天……或許更久一些,遲早會到來。
那麼,值得留戀的東西究竟有冇有?
李忘緣摸到了藏在胸口的那個秘密口袋,取出那片刻著字的楓葉。
這片紅色的葉子這些天經過血水的沾染,應該更紅更鮮豔了吧。
等你回來……
雖然在黑暗中看不見那倍感親切的四個字,但隻是用手摸著葉子,李忘緣就有一種刻苦銘心欲辯忘言的滋味。
“或許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去弄清楚。”李忘緣自言自語說道,“比起愧疚、責任和仇恨,隻有它讓我有過些許不舍的感覺。”
“是嘛,不管怎麼說,至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這就是好事。”風聖榮說道,“年輕不要總是想不開,你看我一大把年紀了很獲得好好的,你應該多向我學習。”
李忘緣無言以對,心想不知道是誰整天又哭又鬨,還要人家向你學習?
填飽肚子後,李忘緣很滿意地靠在椅子上歇息,他完全無法想象唐雪蟬竟然有這樣的手藝。除了不敢相信,還是不敢相信。
紅霞大姐走到門口,對外麵喊道:“星悅,你想讓客人在這裡晾到什麼時候?”
“地裡的水澆完了我就馬上過去。”不遠處傳來唐雪蟬的聲音。
紅霞大姐走了回來,搖了搖頭說道:“那個孩子……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呢。她連田裡的作物不澆水是不行的都不知道,就她那樣,能好好活到這麼大,真是謝天謝地了。”
“因為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啊。”李忘緣微微一笑。
“果然是這樣。不過為什麼她會一個人出來旅行?”
“額,發生了很多事情。”
“好吧,我也不想對她的過去追根問底,當然也冇有興趣去問。”紅霞大姐說道,“我和她是在濱海市相遇的,在港口附近,她猶豫著要不要上船。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全身都很臟,感覺還不如一隻饑餓的小狗狗。但是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很喜歡她了,那個孩子好像被嚇到了,眼睛裡閃著光輝。”
“任性的孩子總是要吃點苦頭的。”李忘緣聽到紅霞大姐講訴唐雪蟬悲慘的過去,心裡覺得很解氣。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紅霞大姐若有所思地說道,“看來你們之間發生了很多故事呢。”
“是有過一些共同的經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