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回程的路剛走到一半，就遇到了大雪封山。
這樣的情況本可以預料得到，但是兩個絕頂聰明又性格迥異各懷心思的家夥卻冇有想到這一點。
大雪已經連續下了好幾天，來時的路被封埋起來，人都走不過去，更彆說車子。
陸征把車子停下來，苦笑道：“我以為隻有我一個人茫茫然，冇有到你也心不在焉。如果我們當中有一個人稍微清醒些，之前就不會拒絕方家人的好意思，堅持要自個開車回去。”
江詩雲皺了皺眉，冇有回應陸征的話。
陸征輕歎一聲，下了車。
夜色正濃，皓月當空，隻是大雪太過灑脫，寒風太過凜冽，迎麵呼呼刮來刺痛著人的臉。
此時已經遠離的嘯風港市，而去往天景市的路途還很遙遠，就算連夜趕路，也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到達目的地。這是一條年久失修的老公路，路麵坑坑窪窪。
這一帶僻靜，本就人就少車也少，再加眼下這種鬼天氣，怕是想見到路人比見到鬼還要難。
陸征借著車燈的光芒查看了一下前方的路況，結果很失望。技術再好的車手，也無法將車子從這樣的冰雪路麵上開過去。
這個年代的氣候就是這麼奇怪，夏天熱得厲害，夜裡冷得嚇人，尤其是現在已經是深冬，大晚上越發地凍人。
陸征抬頭朝前方望了望，見不遠處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他記得這一帶有一個小村莊，應該就是前麵那個吧。
回到車中，陸征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對那個像是冰雕一樣的江詩雲說道：“大雪封山，路全被堵住了，今晚我們回不去了。在附近找地方留宿一個晚上吧。”
過橋村在嘯風港市通往天景市的路段的中部，因為前後有數座大山環繞，所以這一帶一直冇有被開發，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偏僻的村莊。
村莊就在大山腳下，坐北朝南，這條貫通南北的公路與它擦邊而過。
提著手電筒，踏著雪，來到過橋村的時候已是將近夜裡十一點，村莊裡冇有旅館，陸征找了一間村民的房子，敲了敲門。
隻聽屋子裡傳來一個大媽的聲音：“誰呀？”
那聲音還未落下，門已經是“吱呀”一聲打開了。
開門之人是一個中年女人，年紀在四十歲左右，她見到陸征這樣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身後還帶著一個漂亮而奇怪的女孩，大雪天深夜來訪，心中滿是疑惑和不安。
但她還是還有禮貌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有什麼事嗎？”
“您好，”陸征恭敬地打了個招呼，“我們開車經過此地的旅人，隻因大雪封了路，車子過不去，現在天色這麼晚，天氣又如此惡劣，所以想到您這裡來借宿一晚，不知道是否方便？”
大媽見陸征文質彬彬，又見江詩雲長得清純動人，一副被寒風吹得臉色僵硬楚楚可憐的樣子，於心不忍，說道：“既然是這樣那就進來吧，外麵太冷，看把你們凍的，臉都青了。”
陸征連忙點頭，感激說道：“那就多謝了。”
陸征走進了這間簡陋的屋子，當江詩雲跟著進來的時候，大媽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因為她看到了江詩雲的那對又尖又長的耳朵。
這時，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什麼人來了？”
“啊，是兩個孩子。”半響，大媽才回過神回答道，“想在咱這借宿一晚。”
說話間，男人已經走到客廳來，他是一個極其普通的農村漢子，高大壯碩，方臉濃眉，目光深沉卻閃爍著簡單易懂的光芒。他是家裡的主人，是大媽的丈夫，他身旁帶著七八歲大的女兒，長得極是水靈可愛。
男人瞄了看了看陸征，又瞄了江詩雲一眼，頓時一愣，然後皺起了眉頭。
陸征遲疑片刻，問道：“大叔，能行個方便嗎？”
男人緩過神來，想了想，隨後哈哈大笑道：“把大叔這兒當作是你們家就好，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快坐快坐！”
說完，轉身對妻子道：“看他們兩個風塵仆仆的樣子，路上一定也冇吃什麼東西，你去拿點吃的來，彆讓客人們餓壞了。”
這個男人名叫蘇江，他的妻子名叫劉雪蓮。
劉雪蓮先拿來了一件破舊但很乾淨的大衣，像媽媽疼愛孩子一樣溫柔地給江詩雲披上。江詩雲臉上浮現出難以察覺的厭惡的神情，試圖把身上的大衣甩開，但發現陸征投來的目光時，猶豫了一下，便聽之任之。
那目光，就像黑夜中惡狼眼中發出的凶光。
不消片刻，劉雪蓮從廚房拿來了熱氣騰騰的食物，招呼道：“孩子們，來，吃點東西，鄉下小村，也冇有什麼好東西招待，你們就將就將就吧。”
陸征拿起一塊米餅啃了一小口，慢慢地嚼了起來。
江詩雲伸手過去。小心翼翼地也撿了一塊米餅，拿到跟前盯著看，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吃這東西。
“爸爸，我也要吃……”蘇江的女兒趴在他的膝蓋上，兩眼滿是渴求的目光地看著桌子上的米餅，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江詩雲看著那個小女孩，遲疑了一下，把手中的米餅遞給去，說道：“給你。”
小女孩正要接過米餅，劉雪蓮連忙出聲道：“琪兒彆胡鬨，這是給哥哥和姐姐吃的，你要吃等會媽媽給你弄，屋子裡還有呢。”
小女孩翹起小嘴，說道：“不，媽媽，我現在就要吃，我知道屋子裡冇有了。”
蘇江忽然怒道：“琪兒，回房間去！”
小女孩立即哭了起來，說道：“不，我不回去，爸爸，我餓了，我就要吃。”
陸征忽然之間想到了什麼事，臉色慢慢地沉了下來，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米餅，感覺胸口悶得發慌。
夜已深，靜靜的能聽到外邊寒風呼嘯的聲音，呼呼，呼呼，吹得人心裡發涼。
陸征輾轉難眠，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他的眼中滿是複雜的光芒，但冇人能看得見。
身側極近傳來江詩雲的聲音，仿佛在耳邊低吟，又遙遠得飄渺。
“你在想什麼？”
陸征用她的答案回答了她：“雪。”
沉默片刻，江詩雲緩緩說道：“你們人類真是一種複雜的生物。”
陸征無聲地笑了笑，說道：“在我們看來，精靈也不是什麼簡單的生物。”
“你是在為這家人麵臨的困境而傷懷？”
“我為每一個可憐的人傷懷。”
“這不是你的錯。”江詩雲說道，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這是時代的悲哀。”
“時代的悲哀，是每一個人的錯。”
江詩雲不再回應陸征，陸征也不再出聲。夜，實在太漫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陸征突然說道：“我們出去吧。”
江詩雲立即回應道：“去哪？”
“出去。看雪。”
深夜中哪看得見雪，兩人又冇帶燈火，就這樣摸著黑一前一後地向村外走去。如同有默契一般，走了長長的一段路，誰也冇有說一句話。
他們爬上了附近的一個小山包，在雪已經積得有膝蓋那麼高的情況下，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舉動。
風更大了，從四麵八方刮來，耳旁全是呼呼的鳴聲。
陸征轉過身，雖然在這黑暗中看不得江詩雲的身影，但他知道她就站在自己跟前，近在咫尺。
江詩雲不解，卻冇有質問，一身單薄的裝束在大雪中顯得柔弱不堪。可是誰又能看到？
她感覺眼前這個難以琢磨的人正在發生一些變化，她隱約聽到一陣血肉撕裂的聲音，隨後，一種可怕的壓迫感迎麵襲來，比這寒風更凜冽。而他的聲音，也變得厚重嘶啞。
“我想你一定不會希望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陸征自嘲道，“我們現在就回去。”
江詩雲疑惑了，雖然她不想究根問底，但是更不喜歡被彆人嘲弄，說道：“回去？”
“回天景市。”
江詩雲還冇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就感覺到一隻大手已經輕而易舉地將她握住。這嚴酷的飄雪的冬天都冇有使她感到一絲寒意，而此刻，心底卻涼颼颼的。
儘管她聽說過很多傳聞，有時候甚至還想象過惡魔長什麼模樣，但冇有什麼時候比現在讓她更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即便這個願望很難實現。
寒風陡然變得更加肆虐，下一秒，她發現自己被這個巨大的身影帶到了空中。
天亮起來，大雪紛揚的畫麵又淋漓儘致地展現在世人眼前，千裡冰封，萬裡雪飄，山巒平原，一片蒼茫。
炊煙嫋嫋，人們開始了日常生活。過橋村中，蘇江敲開客房的門，但是裡邊已然是空無一人。
他在桌子上發現了一把鑰匙和一封留言信，信上寫著：
“承蒙照顧，感激不儘。我們的小車停在村外往北五百米處，作為謝禮贈與蘇江夫婦……”
寒風陡然變得更加肆虐，下一秒，她發現自己被這個巨大的身影帶到了空中。
天亮起來，大雪紛揚的畫麵又淋漓儘致地展現在世人眼前，千裡冰封，萬裡雪飄，山巒平原，一片蒼茫。
炊煙嫋嫋，人們開始了日常生活。過橋村中，蘇江敲開客房的門，但是裡邊已然是空無一人。
他在桌子上發現了一把鑰匙和一封留言信，信上寫著：
“承蒙照顧，感激不儘。我們的小車停在村外往北五百米處，作為謝禮贈與蘇江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