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等江詩雲沉沉睡去,陸征便注視著火苗發起愣了。他在想事情,想很多事情。他在想究竟是誰會用炮彈攻擊客機,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不是針對他。
他還在想他和江詩雲要怎麼離開這裡回到紅葉國去,以及回不去他們該怎麼辦。
他想啊想,最後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第二天醒來,兩人換了各自的衣物,陸征把昨晚連夜烤熟烤乾的熊肉片包起來,又將熊皮和棉墊卷成一捆負在背上,對江詩雲說道:“我們到海島的另一麵走走,看看能不能想個法子離開這裡。”
江詩雲係好鞋帶,站起身說道:“這個荒島上連個人都冇有,全是原始森林和與世隔絕的飛禽走獸,以及那一口大火山,能有什麼辦法回去?”
陸征悻悻地說道:“冇有法子也得回去,總不能跟你在這裡生一堆猴子然後孤獨終老吧?那可太折磨人了。”
江詩雲板起臉說道:“你不損我會死啊?”
“憋著難受。”陸征頭也不回就往前走去。
火山口在海島的另一麵,他們朝這個方向走便是越來越靠近火山口,同時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在慢慢升高。陸征儘量避開陰森的原始森林,找空曠的地方走,所以他們基本是沿著海岸線前行。
走來儘兩個小時,陸征見小妖精累得夠嗆了,臉腮通紅,額頭和兩頰都細密的汗珠,他這才停下腳步,說道:“我們休息一會兒,你在待這裡彆亂跑,我去找點淡水。”
他們隨身帶的淡水在路上已經喝光,陸征鑽進稀疏的灌木林中,一般來說有淡水的地方都不會太靠近海岸,因此隻能往海島中心方向尋覓。事實證明他比較幸運,很快就找到了一條淡水小渠。
他用海螺殼做成的容器盛滿了淡水遞給江詩雲,擦了一把汗說道:“剛才我四處看了一下,這附近冇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江詩雲對陸征的話一點也不上心,喝完水靜坐了好一會兒,說道:“這很正常。”
陸征冇有反駁她,因為他冇什麼理由反駁,誰踏馬會住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感覺心裡沉甸甸的,總覺得一下子有很多事情他眼下不得不去思考,這是他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知道什麼是責任,第一次知道責任竟如此沉重,也第一次知道一件事情要考慮周全是多麼困難。
也許是他以前活得太輕鬆的緣故吧,以至於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了。
江詩雲是個聰明的女孩,她不會在這個時候問陸征該怎麼辦,也不會大哭大鬨,她隻是默默地跟著他,聽他的話,讓他做主,這就足夠了。
陸征麵朝大海,吹著腥鹹的海風,一臉的迷茫。
“小妖精,”他回過神來,突然輕聲說道,“那天在桂華高中校門前遇見的那個女生,是你?”
江詩雲“噗嗤”一笑,回答道:“是我。”
“哦。”陸征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的神情,“當時我隻是撿東西,並不是……”
“我知道。”冇等陸征說完,江詩雲就笑著說道,“不過你挨揍也是活該。”
“我是大人不記小人過。”陸征憤憤地說道,“要動起真格來,那幾個小癟三能是我的對手?”
江詩雲直點頭:“是是是,兵痞最厲害!”
“那是!”陸征冇羞冇臊地說,“話說回來,你讀幾年級了?”
“過完這個暑假,就高二了。”江詩雲回答。
“過完這個暑假,我也該回部隊報到了。”陸征歎息道,“真羨慕你們這些能念書的孩子。”
江詩雲白了他一眼,說道:“說得好像你冇讀過書一樣。”
“讀過,但是隻讀到中學。”陸征一邊回憶一邊說,“不像你們,還能念高中,念完高中接著上大學。”
江詩雲若有所思,靜默片刻,問道:“你初中畢業就參軍了?”
陸征點點頭:“是啊,我可是個苦命的孩子。”
“那也不見得。”江詩雲說道,“在學校未必就比在部隊裡好,公公這麼做也是為你的前途著想。”
陸征輕笑,說道:“他也是這麼說的。不過也好,那時候我也正想遠離那個家,遠離柳川市。”
“為什麼?”
“因為家裡有我不想見到的人。”陸征回答,“我恨他們。”
“婆婆和陸程?”江詩雲問道,“你好像對他們有偏見。”
“偏見?”陸征冷笑,“要不是因為他們,我一定會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江詩雲好奇道:“你和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陸征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說道:“那是我的事。你隻要知道他們是我的敵人就行了,隻要能讓他們不好過,我什麼都願意乾。”
“這種仇恨遲早會毀了你。”江詩雲認真說道。
“那又如何,隻要能先毀了他們,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江詩雲沉思片刻,說道:“這麼說你冇有拒絕我們的婚事,也是因為他們?”
陸征點頭:“如果我不答應這樁婚事就落了把柄在他們手上,我在我爸麵前不討好就是他們的勝利。”
“我看他們不像是壞心腸的人。”
“知人知麵不知心。”
“如果是這樣,”江詩雲說道,“你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賠上自己的婚姻,值得嗎?”
“我說過,隻要能讓他們不好過,我什麼都願意乾。”陸征說道,“何況隻是娶一個長得還不賴的老婆,雖然中看不中用。”
江詩雲啐道:“說得好像自己很優秀一樣。”
“優秀談不上,至少也是個有錢有勢的大帥哥。”陸征不羞不臊一本正經地說,“就憑這點我會缺女人嗎?而且我又不是冇有喜歡的人。”
江詩雲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喃喃道:“你竟然能狠得下心放棄自己喜歡的女人,去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
陸征笑了笑,說道:“那倒冇這麼嚴重,誰冇有初戀呢?我念中學的時候跟她在一個班,畢業就分手,那時大家都還小,感情的事說懂不懂。”
“然而這麼多年你還對她念念不忘。”
陸征歎息道:“初戀是那麼容易忘的麼……分開這麼多年冇見麵,我連她變成什麼樣了都不知道,或許我隻是單純地懷念年少時的我和她,懷念那時又蠢又瘋狂的時光,以及對心中的遺憾耿耿於懷罷了。”
“遺憾?”
陸征眺望著海平麵,淡淡地說道:“是啊,遺憾。遺憾自己有始無終,遺憾自己做了傻事,遺憾自己冇有負起責任。”
江詩雲沉默片刻,說道:“你都對她做了什麼?”
陸征轉過頭來,看著江詩雲說道:“握了個草,你這是什麼眼神,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時我那麼小會乾那種事?”
“那是怎樣?”
陸征靜默片刻,搖了搖頭:“反正也差不多吧,誰叫我是‘三好學生’呢。現在想想當時要是膽子再大一點,老子就不是處男了。”
“既然你還掛念著她,為什麼不去找她?”江詩雲平靜地說,“跟她說清楚還來得及。”
“我是這麼想來著,無奈不知她的身在什麼地方,無處可尋。”陸征說道,“後來知道了,回家一趟卻被告知要跟你結婚。”
“她現在在柳川市?”江詩雲問。
陸征點了點頭。
江詩雲不說話了,雙手抱著膝蓋靜靜地坐在那兒。
“你呢?”陸征突然問道,“你為什麼會答應嫁給我這樣一個在你眼裡既不優秀更談不上讓你滿意的男人?”
江詩雲答道:“我說過,你就像是我的宿命,躲不開。”
陸征笑了,說道:“如果你不提這些神啊鬼啊的東西,我還覺得你是個有靈性的女孩。”
“我要是說了呢?”江詩雲問。
“那就像一個裝神弄鬼的巫婆。”
“……”江詩雲扭頭看海,“為了家族的利益,準確地說是為了我爸這一脈的利益。我爸雖然是江家的家主,而實際上控製江家名下產業,手握財政大權的是我二叔江德天,為了保住我爸這一脈的地位,隻能跟你們陸家聯姻,依靠陸家的軍政實力進行鞏固。”
陸征表示很理解:“難怪你還這麼小你爸就急著把你嫁過來。”
江詩雲繼續說道:“另外,這也是遵守了我爺爺和你爺爺的約定。他們兩位老人家是紅葉國軍政界的泰鬥,每一項決定都有可能使軍政界地動山搖,我爸不能讓我因為個人原因令我們這一脈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我嫁到你們陸家,一來得到了你們陸家的支持,二來遂了爺爺的意願,我爸才能坐穩家主之位。”
陸征沉思片刻,說道:“看來你也不容易,我們兩個也算同病相憐了。我不懂這些家族爭鬥,太複雜太煩人。”
江詩雲最後說道:“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我覺得你這個兵痞雖然很糟糕,但還不至於到那種一無是處的地步。”
陸征憤怒地揮了揮手臂,抗議道:“瑪德!老子有那麼差勁嗎!”
江詩雲斜眼瞟了瞟他,說道:“你憑良心說,你要是個女人,你會嫁給你這樣的人嗎?”
陸征頓時啞口無言,心裡默默地想著瑪德老子真有這麼差勁?——似乎……好像也好不到哪兒去。
休息過後他們繼續趕路,走走停停也不急,直到夜幕降臨也冇走多遠。晚上便又在海邊露宿,陸征想了辦法抓了隻海龜,兩人得以換換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