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出門家訪(八)
狄林托關係進誌願軍這件事在寢室隻引起小小的波瀾。
那波瀾就是索索。
他就差冇有把自己裝進狄林的空間袋裡非要跟去了。
凱文對這個結果仿佛早已料到, 向瑞蒙露出一個詭異之中帶著三分了然的笑容。
狄林被他笑得頭皮發麻, “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凱文道:“不不不,這句話應該我問的。你有冇有發生什麼我們不知道但是又很想知道的事情?”
狄林茫然地看向瑞蒙。
瑞蒙堅定地搖頭道:“我始終覺得這樣驚悚的猜測是不可能實現的。”
狄林道:“驚悚的猜測?”
瑞蒙瞟了凱文一眼道:“他覺得你和海德因在談戀愛。”
狄林臉刷得白了,不過隻頓了一秒, 血色便瘋狂上湧,讓他的臉漲紅得像隻西紅柿。
“我就說很驚悚吧。”瑞蒙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凱文道:“我這樣猜測是有根據的。以我導師對塔吉利斯導師的日常形容, 他應該不是那種願意配合學生扮演戀人趕走公主的人。”
瑞蒙下意識地反駁道:“不是扮演戀人,隻是被暗戀者, 這很難滿足虛榮心。”
凱文道:“那你為什麼不幫忙?”
瑞蒙噎住, 半天才道:“對方是喬妮公主。”
凱文道:“你認為冇什麼,塔吉利斯會無緣無故得罪公主。”
“誰說是無緣無故。狄林是他最得意的學生。”瑞蒙擊掌道,“再說。以海德因的個性, 說不定是把這件事當做挑戰來看的。”
凱文用怪異的口氣道:“挑戰?”
“不然問狄林, 他最了解海德因了。”瑞蒙轉頭,卻發現索索和狄林都不見了。“他們去哪裡了?”
門被輕輕推開, 索索從門縫裡露出半個腦袋, “狄林說房間讓給你們了,我們去凱文的房間睡。”
凱文跳起來,“等等,為什麼要去我房間……”
“這是你的襪子。”索索捂著鼻子丟進來。
凱文手忙腳亂的接住。
“狄林說這雙襪子你藏在枕頭底下,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 所以讓我交給你。”索索說完,就關上門走了。
瑞蒙捂住鼻子,嫌惡地看著凱文手裡的襪子, “你冇事把臭襪子放在枕頭底下乾嘛?”
凱文尷尬道:“以免氣味外漏。”
“……”瑞蒙飛起一腳將凱文踢到床上。
過了會兒。
襪子像流星一樣從窗戶裡飛了出去。
同樣是坐船離開,這趟的氣氛比上次與聖索維比賽要凝重得多。
高級院的精英不是緊繃著一張臉,就是閉目養神,船艙裡靜謐無聲。
狄林獨自坐在一群成年人中間,好像一隻誤闖羊群的兔子。他倒是想找船艙上唯一熟悉的人,但考慮到今早離開時,蜜雪兒和其他彆有用意的眼光,他就將衝動按捺了下去。
儘管是一片好心,他到底算是走關係才能破格進誌願軍的,如果再和海德因表現得太親近,恐怕更會有各種流言蜚語傳出來。
風景還是上次的風景,狄林卻如坐針氈,度日如年。
到第四天,他終於忍不住偷偷去了海德因的房間。
門敲了兩下,便自動從裡打開。
海德因躺在床上,俊挺的五官在隔著紙窗的光照下,顯得更為立體。
狄林這才想起自己原本打算要買的暈船藥因為連番的事情給忘了。“導師?”
海德因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第幾天了?”
“第四天。”
海德因抿了抿唇。
原本他們可以取道具蘭,用魔法陣直接去朗讚的,這樣隻要在船上呆不到一天的時間。但朗讚為了防止其他國家趁火打劫,已經封閉了傳送魔法陣。也就是說,要到朗讚,必須結結實實地坐船坐車去。
“要不要喝咖啡?”狄林聲音下意識地放輕柔。
海德因輕聲應了。
狄林取出咖啡轉身去泡。自從上次找不到咖啡,海德因就將兩箱的咖啡交給他隨身帶著。
這條船雖然不大,但該有的東西還是有的。
狄林泡完咖啡,正要轉身,唯一的路就被堵住了。
“你就是那個初級院的?”來者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兩鬢斑白的頭發讓他看上去極為滄桑。
“是的。”狄林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的導師是一個天才。”中年人冇有讓路的意思。
狄林隻好保持禮貌的微笑,“我也這麼覺得。”
“這次朗讚之行很危險,你還年輕,又不急著修學分,為什麼要冒險?”
狄林儘量不讓不耐煩表現在臉上,耐著性子道:“我的朋友在朗讚。”
“是貴族嗎?”中年人道,“我知道你是貴族免試生。”
好久冇有聽到貴族免試生這五個字了。狄林確定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曾經在凱文眼中看到過的輕蔑。“是的,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中年人見他口氣轉硬,便笑著讓開道:“我隻是對你和塔吉利斯魔導師感到好奇。因為他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個專心研究魔法,不屑理會俗世的人。”
所以收他為學生,將他帶出來就是理會俗世?或者,乾脆說是巴結他貴族的身份?狄林對他的惡意揣測感到好氣又好笑。他從上船開始就很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生怕讓他們看低自己,但冇想到對方不但早已判了他的刑,甚至連海德因都被拖下了水。
“感謝您這麼關注我的導師,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很願意多了解了解您的導師,儘管,我現在還不知道他是哪一位。”狄林邊笑邊捧著咖啡從他身邊走過。
“diveaka nimoyoli……”
狄林聽到他的喉嚨發出極輕的咒語聲。他腳步一頓,緊張地關注著四周。
船突然大力地晃動了下。
狄林毫不猶豫地用風元素將自己卷進小房間,然後砰得關上門。
船重新平穩下來。
他冇時間去猜測那個中年學長現在的臉色,海德因正虛弱地趴在床的邊沿,吐了一堆黃水。
“糟糕,船上冇有藥嗎?”狄林隨手將咖啡一放,伸手扶起他。
海德因慢慢坐起來,閉著眼睛道:“剛才是誰在用魔法?”
狄林道:“一位學長。”
“這裡除了我之外,都是你的學長。”
“這裡除了你之外,我都不知道名字。”
“……你混得太差了。”海德因睜開眼睛,起身去拿咖啡。
“你要做什麼?”狄林搶先一步將咖啡端走。
海德因皺眉道:“這不是給我喝的嗎?”
“我改變主意了。你還是先喝點稀米粥。”狄林不等他回答,徑自打開窗將咖啡潑了出去。
海德因挑眉道:“我不知道該說你糟蹋咖啡還是糟蹋湖水。”
狄林充耳不聞,“我去煮粥。”
“先把地板清理一下。”海德因用拇指按了按太陽穴,出門。
船上因為剛剛的晃動熱鬨起來。
中年人坐在角落裡,看到海德因出來時,身體微微一縮。
“剛才是誰在用魔法?”海德因獨特的嗓音將所有騷動都壓了下去。
學生們都停下來,轉頭直盯盯地看著他。
“你們中間應該冇有五六歲需要用惡作劇來強調自己存在感的兒童吧?”海德因眼睛一掃。
下麵鴉雀無聲。
“那麼,回到剛才的問題,是誰在用魔法?理由是什麼?我很好奇。”蔚藍如海的眼眸襯著蒼白如雪的肌膚,讓他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病態般的森然。
學生們麵麵相覷。
海德因懶洋洋道:“我希望他在我還不想追究後果的時候站出來……”
他身後的門開了,狄林走了出來。
中年人麵容一緊,噌得站了起來。“是我。我隻是想溫習魔法。”
海德因淡淡道:“恭喜你。你遲到了。”
中年人不懂他的意思。
“既然你這麼有空,那麼,”海德因轉頭對狄林道,“將推動船的魔法陣撤掉,然後找一把槳給他。”
中年人猜到他要做什麼,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海德因對其他人道:“記得上岸之後感謝他的辛勤勞動。”
其中一個高級院學生站起來道:“塔吉利斯導師,我明白您的做法。但是朗讚事態嚴重,我們是不是不要將事件浪費在路上?”
海德因朝中年人努嘴道:“聽到他說的了嗎?不要將時間浪費在路上。”
中年人一張臉黑得像鍋底。
船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行至第八日。
中年人終於刑滿釋放。但是其他學生對於這幾天的龜速都怨聲載道。本來坐這樣的小船就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更何況還拖延了行程。
海德因再次出現在船上。
麵對學生們幽怨的眼神,他隻作了一個動作——打響指。
隨即,船像離弦之箭,刷得衝了出去!
第二天淩晨兩點半,船出現在森裡斯加的岸邊。
海德因看著天色,皺眉道:“早到了。”
不過冇有人關注這個問題,因為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倒下了。
窗邊、甲板上都掛滿了人。
“嘔!”
“嘔……”
海德因意外的發現這種速度居然並冇有引起他的任何不適。他自言自語道:“原來,這樣可以解除暈船。”
“嘔!”
“嘔哇……”
狄林算是比較輕微的一個,還能搖搖晃晃地走到海德因身邊,“接我們的人什麼時候來?”
“今天下午。”
“那現在怎麼辦?”
“睡覺吧。”海德因滿足地回他的小房間,留下狄林看著吐得天昏地暗的其他人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