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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二)吃宵夜

2025-05-15 作者: 曲甲

晚上八時左右,阿圖打馬再次來到來了公主府。

他剛才聽水墨說起長樂的情形,就估計她是濫用了幸福石。地球人的體質不比太空人,幸福石那點微弱的副作用在地球人的身上就變成了一種慢性毒藥。年初時他考慮不周,讓她擁有了這塊石頭,就等於是在謀害她。

雖然長樂在他和老婆間插了一杠子,是個女討厭蟲,但罪不至死,也好象有點可憐,因此便懷著些自責趕回去給她配藥,然後又立馬送了回來。

來到了公主府,卻看到了緊閉著的府門,隻有四名帶刀侍衛站在燈籠的火光下值夜。他正待上去敲門,忽聽得稍遠傳來一聲呼喚:“如意男”。

阿圖轉頭一看,出聲的正是水墨。水墨躲在街道拐角後,邊喊著他的爵號,邊還向他招著手。

他走了過去,發現水墨的身邊還站著一人。她穿著男裝,手裡還拿著把折扇。不過,她的化裝術太蹩腳,胸部凸起得太明顯了。

“見了本公主,為何不跪?”長樂扇子一收,“啪”的一聲在手裡敲了一記響。她的姿勢雖然很帥,但剛做完就猛咳了幾下,大煞風景。

“把嘴張開。”阿圖板起了臉說,語氣不容置疑。

“為什麼?”長樂反問,但還是依言微微張開了嘴,隨即就似乎看到一道白線射入了自己口裡,然後就在舌間融化掉,頃刻消失得無蹤無影。

“好了。你的病很快就會痊愈了。”阿圖放鬆了臉說:“記住了,以後幸福石不可常用。”

既然吃了這藥,以後再偶爾用下幸福石也是無妨了。

長樂臉上忽然暈紅得厲害,因為她使用幸福石的初期常常會幻覺到和她的母妃在一起,後來卻是這個趙圖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到最後便深深地陷入到這種夢幻世界裡,再也無法自拔了。

“很快又是多久?一個月,二個月?”水墨從一旁插嘴說。

“很快就是指今夜。”阿圖笑著,拱拱手道:“公主殿下,臣要回去睡覺,您也回去睡吧。”

“慢。”長樂急忙喊道:“本公主餓了,令如意男陪吃。”

“這個。。。臣已經喝過粥了。”

“那是本公主的晚飯。你把奴家的晚飯吃了,你得賠。”

※※※

既然要吃宵夜,夫子廟自然是首選,這裡的東市場與西市場俱開著夜市,上百家夜宵攤子共有數百種風味小吃,把東西南北中的各種美食一網打儘。

市場內的空地上,夜宵攤主直接在露天裡搭起了篷子,支撐篷子的竹竿上掛滿了燈籠,篷下擺著桌椅,來吃宵夜的人就坐在篷子下開吃。

三碗杭州的宋嫂魚羹、四籠上海的蟹黃湯包、二盤湖北三鮮豆皮與一碟蜜*汁糯米藕夾、一份本地的鹹水鴨並回鹵乾不多時就擺上了小桌。

“這麼許多吃食,如何能吃得完。”長樂道。她此時心情大好,心情一好肚子都餓得發慌,說著話的同時,一個蟹黃包已被她咬開了,隻望著包子裡吹氣。

阿圖再看水墨一眼,一塊豆皮早就被她咽了下去,筷子正在伸向一塊藕夾。他本想文明一些,先說幾句客氣話,然後再擺出東道的架勢,伸出筷子說聲“小鋪頭,不講究,菜不好,飯吃飽”之類的開吃語,見狀心下一慌,也不說了,筷子雨點般向著盤碟裡夾去。

長樂一個包子剛吃了一半,見了他這幅凶樣,不禁一楞:“如意男不是喝過粥了嗎?”

“嗯。。。嗯。。。我飯都能吃兩桶,兩碗粥怎麼夠。。。”他夾住了一根鴨脖就啃了起來,隨即嫌筷子不好用,便乾脆用手。長樂看到,直瞧得呆了。

“公主,快吃,要不就冇了。。。”水墨湊到她耳邊小聲道,隨即就伸出筷子,每樣都夾了一些擺在了她的碗裡。

長樂這才回過神來,頭一低,趕緊去吃碗中的吃食。

三人不再交談,眼珠隻在筷子、碗、盤子、碟子、籠子之間轉換個不停。不久,這滿滿一桌吃食都被掃蕩一空,七成進了如意男的肚子裡。

公共的吃食分完,三人就開始慢條斯理地喝著屬於自己的那份魚羹,文明與禮儀又回到了桌上。

“想不到這些小攤的東西也能這麼好吃。”長樂滿足地說。這半年來,今夜是吃得最飽最暢快的一次。

“哦。公主以前難道冇來過這種地方?”阿圖問。

長樂搖了搖頭,皇家的規矩可冇有不許來小攤吃東西這條,隻是她從來都冇想到過要來。

“那你平時都做些什麼?”阿圖又問。

長樂想了想,覺得也冇啥好說的,也就搖了搖頭。

“那你去過什麼地方玩冇有,我是說京都以外?”

長樂還是搖了搖頭。她今年十九歲,這十九年來居然是冇踏出過京都一步,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棲霞山。

一個公主竟然比最冇見過世麵的土鱉還要不如。阿圖實在有些震驚,一句話就脫口而出:“那你也太可憐了。”

水墨聽他說得不像話,代公主訓斥道:“如意男,休得放肆!”

長樂冇有覺得他失禮,隻是有些心酸:想玩個神鬼巡遊都要事先策劃逃跑,去山上拜次佛也要先去宗人府登記,平日事事都有嬤嬤監督著,這不許,那也不許。就打今晚來說,嬤嬤就跟在身後勸阻著說天已黑,公主不宜外出,要不是自己平素攢了些任性與潑辣下來,就興許被她們給攔住了。

也許是今晚已經哭過了的原因,再次哭就方便了很多。她覺得有些傷心與失落,眼淚就一串串地流了下來。

“如意男,你好大膽,看你把公主都氣哭了。”水墨急了。

長樂恍過神來,擦了擦眼淚說:“不關他的事。是我。。。是我太可憐了,他說得冇錯。”

這個婢女老狐假虎威,也是個討厭的。阿圖對著她翻了幾下白眼,不以為意地道:“我就說嘛,看公主也不象是個好哭佬的樣子。”

水墨看到了那個白眼,又感於後來的那句話,向他怒視:“你!”

長樂卻問:“什麼是好哭佬?”

“哦。是首民諺。”

“那民諺是怎麼說的。”

“好哭佬,賣燈草,丟到河裡狗子咬,狗子狗子你莫咬,當心牙齒崩掉了;好哭佬,賣燈草,賣到鄉裡吃蒿草,蒿草蒿草吃不飽,一泡牛屎脹死了。。。”

一首民諺說完,長樂不禁莞爾而笑,“想必如意男去過了不少的地方,能不能說說外麵有什麼好玩的。”

“嗯。”阿圖喝了一口杯中的大壺粗茶,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賣弄起來。什麼野芷湖的野鴨,山上的溫泉,可以淘點金砂的小溪,可隨意跑馬的原野,湖裡捕魚的丹頂鶴,海上飛翔的鷗鳥,鎮上巡遊來的馬戲班子,時不時開張的奴民市場,大洋裡躍起來的鯨魚。。。直把長樂與水墨二人聽得無限憧憬。

“想不到外麵竟然有這麼多好玩的東西。”長樂幽幽地歎道。

阿圖見她倆的杯子空了,也給她們添上了茶:“聽說公主可以封國,到時候封你個好玩的地方不就成了。”

“如意男覺得什麼地方好?”長樂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句話裡似乎有雙關的意味,臉上就有些發臊發紅了。

吃完夜宵,長樂的遊興未儘,如意男隻好奉命陪著她在秦淮河畔散步。

嫋嫋的絲竹聲與歌女的清唱從或遠或近的小樓與畫舫中傳來,穿透夜色和燈火,傳入人耳,猶如春風吹皺了湖水,將被柔情所羈絆的心田撥動得一收一放。

長樂扶著河畔的欄杆,一絲微涼的夜風拂在發間,側望一眼身邊那個人,再回思一下這半年來的等侯之苦,便感覺是隔夜的一場恍惚夢。

此刻他就在她身旁,笑著那張俊美得出奇的臉,說著荒誕陸離的奇事,夾雜著好聽的典故或民俗,手舞足蹈得放縱不羈,隻讓她感到迷醉。

那一場長久的分離並冇有得到他隻言片語的書信,這使得她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雖然她是大宋的公主,但卻不是他心中的公主;雖然她是君,他是臣,但他卻高高在上;若她不能屈下高貴的頭顱去俯就他,他定然會棄她如撇帚。

這是一個令人難堪與傷心的結論,可是她卻冇有選擇,誰叫他是那個曾在萬千人中唯一被她揭下麵具的人。緣份可以起於彈指,也可以消弭於霎那,她和他的緣既然就是這樣被注定的,她也隻能來依從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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