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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六)心中的天平

2025-05-15 作者: 曲甲

八月一日開始,遠征軍的戰艦隊陸續開進曼薩尼約,因為這是個中立港,照例不駐有軍隊或艦隊,所以沿途冇受到絲毫的阻擾。可就算是有軍艦和駐兵守在這裡,看到這種規模的大軍到來,恐怕也早就給嚇跑了。

最先抵達曼薩尼約的是俞冠維第四艦隊的幾隻分艦隊。艦隊入港、陸軍登陸後,俞冠維就發出號令,征用了除所有的船塢、醫院、學校、教堂等公共設施之外,連市政廳、旅館、賭場、浴室等場所也一概征用。

城裡居住或滯留著許多大宋或者諸侯國的商人,看到遠征軍前來,便連夜組建了一個勞軍團為大軍效勞。俞冠維在勞軍團的指引下,火速召集了城裡的商人、大戶和教會長老,命他們為大軍提供各種糧食和物資,讓碼頭船塢的技師、技工、醫院的醫生都趕緊複工,所有的店鋪也不得關閉,否則就要軍法從事。又責令教會按街區將陸戰軍的士兵分派到平民家裡進行修整,如有違抗不納者,也要行以軍法。

入城的第三日,黃胡子的盧西奧神父就領著數百名士兵來到了努瑪斯街區。神父帶著一乾教士挨家挨戶地宣傳與講解軍令,說得管士兵們的飯食,提供住宿。至於花費,以後本市會按每人每日三十個銅比索來補償給他,這是不可以拒絕的,否則要有大禍。

阿圖的新家因為院子很大,就一共分配來了四名陸戰軍士兵,領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什長,名叫李季。他連同手下一共十人,分住了阿圖與隔壁倫佐、皮爾的三家住宅。

本來,照著規定,阿圖收了四名軍士,就隻需管他們四人的飯食。可以為倫佐是個老光棍,自己都恨不得能有個地方混飯吃,哪有管彆人吃飯的本事。冇辦法,阿圖隻好把他那裡的三個人一並接收了過來,多蘿麗絲就要多做七個人的飯,連同倫佐就共是八個。

院裡一共六間房,他和吉娜住了一間,多蘿麗絲、法蒂瑪帶著諾諾住了一間,十幾名孩子就擠著住了兩間,剩下兩間就給了李季與他的士兵。自從搬進來後,吉娜就一直拒絕去和多蘿麗絲、法蒂瑪同住,嫌她們是妓女不乾淨,天天都賴在他的房間裡睡覺。阿圖拿她冇辦法,隻好由著她。

李季帶著他的兵被分配到這裡,四個人住兩間房還覺得不滿,整晚都在罵罵咧咧,說當官的收了大戶的錢財便把他們這些小兵分來這種破地方,但願打一場狠仗,讓那些當官的都死絕才好。

幸好阿圖有先見之明,兩頭豬和一群活雞活鵝養在牲口圈裡,一個小型的地下儲物室裡擺滿了盛著香腸、臘肉、鹹魚、火腿、酒水的木桶和裝著米、麵、玉米、番乾的糧袋,雞蛋也準備了不少,吃的根本不用發愁。否則,要是現在去街上買,能不能買到都是個問題。雖然曼薩尼約是西海岸最大的交易港,也是最大的補給港,各種糧食的庫存豐富,但這麼隻龐大的軍隊前來,吃喝連帶補給,多少的存糧隻怕都要被收刮一空。

因為家裡有三個成年女人,這實在讓人擔心。這些粗魯的軍漢在船上航行了這麼久,也肯定很需要女人。阿圖讓這三名女人換上了樸素的衣服,還特彆警告了法蒂瑪不得用她的藍眼睛去勾引男人,否則就要趕她出去。

士兵第一天晚上入住的時候,個個都是精神萎靡,甚至有個人要其他人攙扶著才能勉強行走。在吃了頓豐盛的晚餐再好好的睡了一覺後,第二天,這些人的精神就好多了。

軍漢們既然恢複了少許的體力,又在海上憋了那麼久,看到家裡有三個鮮活的女人,眼光就開始在她們身上轉悠了起來,嘴裡也帶上了不三不四的話。到了第三天中午,禍事就終於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院中的草棚下本來是孩子們吃飯的地方,但士兵們覺得這裡涼快,就趕走了孩子,鳩占鵲巢。

多蘿麗絲很憎厭這些士兵,因為他們很無禮,當著她、背著她都會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然後就是一陣肆無忌憚的猥瑣笑聲。雖然她是妓女,可妓女也不是完全冇有遵嚴,起碼他們並有付錢。她端著一盤烤雞給他們送去,他們坐在那個草棚下麵,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瞧著她走過來,讓她覺得針芒在脊。

“西洋娘們的屁股可真大。。。”

一隻大手忽然就摸到了她的屁股上,還在上麵重重地擰了一把。

當她驚惶地端著烤雞盤子轉了個身,“砰”的一下,鐵盤就撞在了那個偷襲她臀部的士兵額頭上,還濺了一些雞汁在他臉上。

臉上長滿胡渣的兵頓時大怒,飛起一拳就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臉上。多羅麗絲發出一聲慘叫,仰麵而倒,烤雞盤子脫手而飛,那一拳已經將她的左眼打成了黑黑一團。

胡渣兵並未因此而息怒,反而搶上去抓住她的頭發,先正正反反地扇了她四個耳光後,滿口粗言穢語地提著她的衣領往房裡走,沿途將她拖在地上。其他的士兵則跟在後麵哄笑著,更有人喊著:“慶哥先上,我接著。”

一個人影在屋子前攔住了胡渣士兵的去路。阿圖黑著臉,冷冷地說:“放開她!”身後站著那幫幾歲到十幾歲的野孩子,個個都怒目相視。

所有看熱鬨的士兵們都笑不出來了,因為從這個西洋少年口中吐出來的是純正的國語,這顯然是件稀罕事。

胡渣士兵先是一愣,隨即罵道:“媽的個巴子,老子。。。”一句話冇說完,就聽到一聲怒喝:“放開她!”頓時覺得耳中似乎陡然響了個霹靂,手不由自主地鬆了。

多蘿麗絲摔在了地上,大口地喘息著,簌簌發抖。

“我操!”胡渣兵大怒,握拳就打。拳剛打出半尺,就覺得腹部劇痛,一個人被踹得連退數步後跌坐於地上。

一個西洋的兔崽子竟敢以下犯上,毆打宋軍的爺們。胡渣士兵並未因那一腳受傷,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哇哇嚎叫著跑去桌邊,抽出鋼刀轉身跑回來迎頭就砍。

“住手!”什長李季喝了一聲卻冇有喊住。總督大人有令,不許濫殺,否則要受軍法。至於強奸與擄掠也是不許的,但大宋官兵來到這麼遠的地方,玩兩個敵國的娘們也冇什麼大不了,所以他對之前的事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滾!”阿圖再喝一聲。

仿佛有兩根長針同時釘入耳根,胡渣兵的腦中“汪”地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翻騰,如同喝醉酒一般,幾個踉蹌後跌倒於地。

“鏘。。。”

軍士們紛紛搶到桌邊,取刀拔出。李季站在一乾士兵之前,鐵青著臉,殺氣騰騰地叫囔道:“束手就擒,否則彆怪本什長刀下無情。”

阿圖並不理他,徑自走上去將多蘿麗絲給扶了起來。她捂住了那隻被打黑了的眼睛,露在外麵的那隻噙滿了淚水,不住地抽泣著。

“再說一次,束手就擒。”李季踏上兩步。身後的軍士們也同時跟上兩步,將什長的話大聲重複一遍:“束手就擒!”

阿圖對著刀尖熟視無睹,扶起了多蘿麗絲,拍拍她的背後,把她推向了孩子那邊,然後轉過身來對李季說:“李什長,借一步說話。”說完,他轉身走到了房門口,回身示意他進來。

李季看見從他手中悄然垂下的一枚虎頭銅牌,心頭頓時一緊,又猶豫了稍許,終於還是跟了過去。過了十分鐘,門打開了,李季走了出來。

胡渣兵已經醒過來了,在其他士兵的扶持之下站著,精神有些恍惚。看到李季走過來,口裡欲待發問:“季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季雙目一翻,抓住了他的衣領,正正反反狠狠的抽了他十來個耳光,打得他鼻孔裡鮮血長流,邊打邊罵:“混帳,老子叫你犯渾,老子叫你敢違抗軍令!”

這一場變故可是把在場的人都看呆了,尤其是那個胡渣士兵,被他打得暈頭暈腦,也不知到底是為了啥。

阿圖踱出了門,一揮手道:“行了。”

“是,大人。”李季這才停手,末了還在他屁股上狠踢一腳,惡聲惡氣地道:“算你運氣,大人饒了你。”

有權力真是件好事。阿圖隻是給李季看了錦衣衛的腰牌,跟他說自己是指揮使戴禮直接布置在墨西哥的一名提轄,並警告他不得壞了戴指揮使交給自己的大事,否則就會直接去向胡總督稟報他們這隊人的違紀之舉。李季頓時嚇得魂不附體,不僅發願說一切都聽提轄大人的吩咐,還主動出手教訓犯事之人。

李季頗有幾分乖巧,因不知這名西洋女人和提轄大人究竟是何關係,怕就這麼了結,或許就在大人心裡留下個芥蒂。於是,在打完胡渣兵後還拎著他的衣領去向多蘿麗絲賠禮。那兵名叫李慶,跟李季是一個鄉裡出來的,平時很受其維護。李季的一番做作他心下明白,肯定這少年是自己惹不起的人,這番舉動實質上是在給大夥免禍。

當下,李慶便可憐兮兮地向多蘿麗絲作揖賠罪。多蘿麗絲不明就裡,也聽不懂他說什麼,反而被嚇得直往後退。

“他請求你的原諒,多蘿麗絲,你原諒他嗎?”阿圖站在她身後解釋說。

多蘿麗絲明白了,低著頭小聲說:“嗯。。。我原諒他。”

阿圖揮揮手,象趕臭蟲般地示意他滾蛋。

“謝大人。。。謝小姐。”李慶點頭哈腰地退開。

惡人屈服了,所有的孩子們都發出了一陣歡呼聲,阿圖無疑是他們心中的英雄和保護神。雖然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宋國的士兵會怕他,但卻願意把他想成一個無所不能的人。

稍後,阿圖將李季招到院中一角,低聲說:“本官想問李什長一個人。”

“提轄大人請問。”

“葉銳葉都統有冇有跟隨大軍前來墨西哥?”

“有的。他在俞右提督的第四艦隊中指揮一隻巡洋艦隊。”李季答道。

李季聽說過葉銳,因為他就是乘坐第四艦隊的戰艦來到曼薩尼約的,知道這名新任的都統是葉娘娘的兄長,官升得飛快,前程似景。想不到這少年密探和葉都統有交情,自此,心中僅存的那一點懷疑都完全地消失了。

“葉都統的座艦叫什麼名字?”

“黃山號。”

阿圖回到了房間,內心掙紮得厲害。倘若這些宋兵並冇有出現在他的麵前,那麼,戰事的勝負就好像是理所當然地和他無關。但現在,當這些兵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他就無法去漠視他們的生死。

就在昨日,他飛去了一趟北方,結果在離長灘港不遠的海麵上發現了西洋聯合艦隊,他們已經得知了遠征軍來到了曼薩尼約的消息,並開始向著這裡全力以赴地急航。

在飛回來曼薩尼約的路上,他還看到了一場激烈的海戰,數隻打著西班牙旗號的大宋造巡洋艦正在圍攻著兩艘遠征軍的探船,並把它們給擊沉。戰事完畢,這些戰艦將桅杆上的旗幟換成了大宋的國旗與北洋的軍旗,繼續北上。他偷偷潛上了西班牙戰船,偷聽了他們的談話內容才知道這是隻偽裝艦隊,專門消滅沿途的宋軍偵查船。

直到現在,遠征軍還不知道西洋聯合艦隊正在向著曼薩尼約進軍,估計他們許多的偵查船都被西洋人偽裝艦給消滅了。要是就這麼下去,西洋聯合艦隊將能成功對停泊在曼薩尼約港內的遠征軍來次偷襲,就象是偷襲長灘港那次一樣,遠征軍也必定如美洲海軍一般地覆冇。

但如果自己告訴了他們聯合艦隊正在趕來的事實,遠征軍有了準備,就可能會打勝仗。倘使遠征軍擊敗了聯合艦隊,那自己剛剛買下的債券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假使遠征軍打敗了,自己手中的債券必然地會回升到它們三百四十萬裡亞爾的原值。

三百四十萬裡亞爾對十七萬遠征軍將士的性命,平均每人二十個裡亞爾。

自己的利益與這十幾萬宋兵的性命在心中的天平上搖擺不定。最後,阿圖歎了口氣,掏出個金虎頭,對著上麵的人像說:“我救了你的兵,算是大功一件了吧?可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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