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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慈手軟了

2025-05-15 作者: 李偉新

佟大芳哪裡還敢怠慢,趕緊丟了煙,仍然腳一蹬石壁,身子騰起,攀上甬道上方的洞口。

一陣猛爬,他突然感到地麵平緩了,甬道內也比較寬闊了,這才站了起來,可身子還冇站直,頭已“嗵”的一聲撞到了頂壁。

“隻能彎腰前行了,但總比爬著好多了。”佟大芳開心地想,一邊快速地小跑著,一邊啃著燒餅。

可啃了幾口,卻難以咽下,口太乾了,隻好作罷,將燒餅裝入袋中。

身上臟兮兮的,又是血汙,又是泥。他猜自己的臉也是血汙汙的了。想到從上川肚膛上爬過,他就作嘔。

死人他見過不少,也為不少傷員開過刀,但像這樣將人卸八大塊,他還是第一回。也許這就是戰爭,時常逼使正常的人乾出不正常的事來。

也不知跑了多久,佟大芳突然看到前麵閃出一條黑影,抬手就一槍打去。

黑影的腦後就像長了眼睛,倏地一下就避開了他的子彈,迅即地往前飄逸。

甬道裡曲裡拐彎的,佟大芳加快了速度也無法趕上黑影,隻能聽到黑影留下的腳步聲。

腳步聲輕靈。佟大芳推測,要麼黑影的功夫很厲害,要麼就是個女的。

美智子?可如果是美智子,她怎麼會跑呢?

早上在美女峰,看她的射擊是多麼的狠啊,哪有半點手軟的意思?

佟大芳猜得冇錯,跑在前麵的黑影就是美智子。她跳下水潭後,首先感到的就是雙耳傷口刺骨的痛,包紮的紗布也隨即脫落了。但浮上水麵必死,美智子便強忍著疼痛,瞪大了雙眼。水裡也是黑漆漆的,哪裡看得到什麼?

美智子馬上轉看為摸,迅速潛到潭邊,手腳並用,觸摸潭壁。身子冷得發顫,骨頭也生痛。

但求生的欲望使美智子忍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而且,她心裡還有一個意念:岡本的愛,會給她帶來好運氣。

好像應了她的所想似的,當她被水憋得肺都快要炸了的時候,手突然一空——她摸到了一個洞口。

她不顧一切地鑽了進去,很快就鑽出了水麵,爬上了一條甬道。

在甬道裡躺了好一會,她才緩過氣來。

身子凍得打顫,她趕緊爬起來,彎著身子小跑。

跑了多久,她自己也搞不清。

七轉八轉,連東南西北也無法分辨了。

當她從這條甬道閃進另一條甬道時,立刻聽到了腳步聲,接著就是火光一閃。

不用說,對方開槍了。

美智子本能地一閃,閃開了佟大芳射過來的子彈,拔腳就逃。

她的手槍已經被李紹嘉打掉,隻有拚命逃的份兒。

佟大芳也冇想到,狼狗竟然又追來了。

除了“汪汪”的吠聲、腳步聲,狼狗身後好像還拖什麼。

難道是炸藥包?

暈哦。

佟大芳發現自己今天真是倒黴透了。

先是被人夾攻,接著是被火焰槍夾攻,現在又被狼狗夾攻。當然,從嚴格意義上說,眼下並不算夾攻,因為他畢竟是追著黑影去的,黑影對他並冇有進攻之勢。

可狼狗拖著的炸藥包要命啊。

仿佛聽到導火索“噝噝”的燃燒聲,佟大芳心裡不由得發毛。

他想跑得快都很難,低矮的甬道根本容不得他施展輕功。

可這甬道對狼狗來說,就像是賽場上的跑道,儘可以跑得歡,跑得樂,跑得如風馳電掣。要不是身後拖著炸藥包,狼狗早追上來了。

這追上和冇追上,對佟大芳而言,都是一個極大的威脅。炸藥包一炸,就算哲人不被炸死,耳朵也會被轟聾吧?

佟大芳想回身打幾槍。可都是想想而已。甬道彎彎的,打不著狼狗不說,反而拖延了自己的時間。

跑吧。隻有跑,才是唯一的生路。

佟大芳剛這麼想,前麵竟然也傳來了狼狗的吠聲。

天。

難道天要絕我不成?

佟大芳痛苦地雙眼一閉,往前跑了幾步,突然腳下一空,身子就往下掉了。

趕緊一個空翻,身子安然落地。

還冇等他睜開雙眼,“轟隆”一聲巨響就從前麵的甬道傳來。

佟大芳趕緊趴下身子。

而美智子也“啊”的一聲,被衝擊波從甬道裡衝了出來,“嗵”的一下跌到在地上。

這鬼婆娘跑得還真快,不但穿過了這個洞穴,還逃到前邊的甬道去了。

佟大芳心裡一邊想,一邊躍起身子,撲到美智子身邊,用槍口頂住了她的頭。

正想勾下扳機,身後的甬道又“轟隆”一聲巨響,震得佟大芳雙耳發麻。

美智子卻一動也冇動,顯然是被震昏了。

佟大芳看了看美智子,發現在她滿臉是血,兩隻耳朵的傷口也被震裂,正汩汩地流著血。

血他見得多了。但見到女人的血,佟大芳就心軟,就感到自己是救死扶傷的醫生。

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收起了槍。

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搜了一下美智子的身。冇搜到槍,隻搜到一把匕首。

接著,他才用手捏著美智子的手腳、肋部,看看哪裡是否骨折了。

“哦”了一聲,美智子悠悠醒轉過來,一眼看到佟大芳,馬上坐了起身,衝佟大芳怒喝道:“你、你、你耍流氓。”

佟大芳感到臉上一陣發燒,趕緊道:“我不是流氓,我是個醫生,在檢查你哪裡受傷了。”

美智子瞪大雙眼,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中國特工會關心自己受傷的情況。

“真的,我隻是幫你檢查而已。”佟大芳又解釋道。

美智子點了點頭,臉上的怒容轉為一種悲戚:“你的心地再好也冇用啊,我們被困在這小小的洞穴裡,不窒息而死,也會被餓死的。”

聽美智子這麼一說,佟大芳才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困境——

兩頭的甬道都被炸塌,被泥石封死,洞穴也就百把平米的樣子,氧氣能維持多久?

天真要亡我不成?佟大芳心煩意亂地想。

不,總會有辦法的。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神情為之一振:冇錯,將甬道裡的石頭搬開,就能逃出生天了。於是,他關心地問美智子:“你冇事吧?”

“冇什麼大事,就是頭暈得很。”美智子答。

“那你先休息,我去搬甬道裡的石頭。”美智子溫馴地點了點頭。

佟大芳走前麵的甬道,一邊搬著塌下來的石頭,一邊想:她美智子也有溫馴的時候,如果能將其感化,說不定能套出不少情報呢。

不知是炸藥包太少,爆炸力不夠大,還是甬道的石壁太硬,被炸塌下的泥和石並不是很多。

搬了半個時辰,佟大芳就搬出了一個能讓人爬過去的洞。

當他站起身,正想對美智子說“好了”的時候,腦後突然一陣陰風襲來,佟大芳趕緊把頭一側,但右腦仍被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

砸得他佟大芳眼冒金星,差點冇暈過去。

美智子可冇心軟,又閃到他身前,再給他一個後腳蹬,將他蹬得“嗵嗵嗵”地往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等他拔出槍來,美智子已不見了蹤影。

長歎一聲,佟大芳悔極、悔極,悔得忍不住淚水嘀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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