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相隨3

破夭心下已大為震顫，遺忘的記憶刹時湧上心頭。

他，白老爺子，便是以指功震世的“廬山一指”。是個不沾幫，不沾會的“老頑童”。江湖上飄忽無影的“仙俠”。那年他老人家在東海邊的“泰安鎮”當街擺局，居然掛起“仙山棋王以棋會友，贏取一銀輸貼一金”的不倫不類的條幅，轟動整鎮，一時挑戰者眾。但大多下了不足一袋煙功夫，便乖乖奉上一兩銀，敗下陣來。一嶺南棋王路經棋攤時，已近黃昏，攤上隻剩他老人家和那條幅，以及棋枰前的一堆小山似的錢銀。棋王因多看了一眼他的條幅，他馬上如獲至寶地招手道，“小兄弟，來來，下一盤如何？你彆疑惑，包你品仙風，過仙癮的。即使輸，也值啊……”

棋王看他一頭白發飄逸，巧鼻靈眼，充滿歡悅的童真，心已有幾分興趣，經他一說，也就不打話，相對而坐，拈起子就行棋。

“哎哎，小兄弟，彆急下、彆急下，想好了再行。要不等會後悔就遲了……”他邊說邊拈棋應對。

但棋越下，對他越不利。吃他一隻兵，他揉一眼，“噫”聲、“啊”聲，說定是眼花，看走眼了。吃他一隻象，他坐不住了，蹲起身子，爪頭抓耳，臉漲得通紅，嘴巴嘟嘟嚕嚕，說冇理由的、冇理由的，一個小毛孩能把我怎？嘴上如此說，心卻急得不得了。當棋王要吃他的一隻馬時，他手快，一下抓起馬，說棋還冇落定，不算，要賴。棋王說棋子落枰生根，棋規如此……他說我們仙山的棋規和凡間的不同……棋王欠欠身子，他以為棋王要奪馬，馬上起身拔腿就跑，瞬間不見蹤影。好俊的輕功。棋王不由讚。知道他非一般棋手，倒真像是“仙山”上來的高人，便守著棋攤。

“小兄弟，你乾嘛不追我？”很快，他折回來，奇怪地問。棋王道：“你是‘仙山’來的人，我哪追得上你？”他得意地說：“這話倒不假，這世間能追上我的人，恐怕還冇出生。噯，你會武功麼？”

“會一點”。

“噯，會一點可不行喲。這世道奸人、壞人橫行，不多點功夫，連身也防不住的。這樣吧，你放我一‘馬’，我教你一套功夫，看你攜著把劍，就教你一套‘仙翁九劍’。行麼？”

棋王笑了笑，伸手一拔劍柄——

白祈的雙眼瞪得天大。

因為棋王的劍隻有劍柄，而冇有劍身！

白祈頓然差得滿臉通紅。

不待他再說什麼，那棋王身形一晃，已悄見了蹤影。

……

在寨裡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龔破夭年方十歲。當時他就想，如果能跟那個嶺南棋王握一握手，也是天大的幸事。也許是他心中隻有棋王，故而對白祈不太在意，才將白祈深藏在潛意識裡。

直到白祈道出自己是“廬山一指”，才喚起了他的記憶。

忍不住，龔破夭問道，“白老爺子，後來你再見過那個棋王冇有？”

白祈眼閃淚花，搖了搖頭，才長歎一聲道，“如果能再見到他，我還跑到江湖來乾嘛？”

“此話咋講？”

“唉，自受了他無言的教訓之後，我就回到廬山麵壁十年，希望能再遇到他，能和他再下一盤棋，以細品他的棋藝棋境。可天意弄人，碾轉江湖十多年，卻連他的影子都冇有見到。”白祈唉聲唉氣的道。

“以白老爺子之心，老天定會長眼，讓你再見到他的。”龔破夭安慰道。

“但——唉，不說了。”白祈欲言立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