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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纏身

2025-05-15 作者: 李偉新

穀樹熱衷於預兆的東西。他能順利逃入樹林,就因為他的小腿抽搐,提前為他發出預警。

彆人的預兆是眼皮跳,是心臟顫,是頭皮發麻,是耳朵抖,是嘴角緊,是夢,是手指抽動,他的卻是小腿抽搐。預兆提前量最大的是眼皮跳和夢。

眼皮跳的時間最長,長的多達幾天才能看到預兆的結果,短的也有半天時間。一般來說,凶兆的時間要比吉兆的時間長,比如下眼皮跳得厲害,不是本人遇到倒黴事,就是家人發病,甚至死亡。上眼皮跳的是吉兆,時間一般都在一天之內,或是進點小財,或是朋友請吃等等的樂事。

眼皮跳的預兆直接,非喜即凶,而且上下眼皮分工明確,上為吉下為凶。

夢的預兆則比較含蓄。當然也有比較明顯,比如夢到拾錢,必然失財,夢到親人生病,親人卻平安無事。這都是比較明顯的。而含蓄的預兆,一般人就不容易猜到。比如夢到跟小白兔洗澡,你就很難知道它暗示什麼,還以為是純潔的事情。實則卻相反,夢主遇到的將是小人。在十二生肖裡頭,兔人是自視天下最純、最潔、最聰明的,但骨子裡,兔人不但陰險,且雞腸小肚,容不得彆人的才華橫溢。

至於心臟顫、頭皮發麻、嘴角緊,都是即時性的預兆,快者百分之一秒,長者也不過一兩秒。

穀樹的小腿抽搐,就屬於即時性的預兆,而且隻有百分之一秒的時間給他防範。

這下白日看到宮房美子老淚縱橫,在為他上墳,穀樹不由痛苦不堪,且大驚失色。

這絕對是凶兆。

以往他想著宮房美子,宮房美子都像一朵花地為他盛開美麗,一片彩虹似的令他愉悅,一條溪流似的為他歡唱,使他在山野獵熊或打狼,都有驚無險,大有收獲。

這下他想著的宮房美子卻完全變了,跟他不同一條心了。

為啥?因為他成了個殺人狂魔?

“夫君,到了中國,能打上獵就打,打不了就趕快回家。”宮房美子送他出征的時候,就以夫妻的身份對他叮囑。實際他們隻是訂了婚,還冇有舉行婚禮。

“嗯嗯。”穀樹當時應承得極為爽快。

宮房美子純純的目光,絕對冇有鼓勵他殺人的意思。

他卻殺人了。

雖然第一回是中村正嶼的錯。

但第二回呢?

第二回殺人他已經感到爽快。

第三回之後,他就已經上癮,幾天不殺人,他就心癢、手癢。而且他覺得,殺戮的最高境界,就是殺人。

殺人的自豪感,遠比他獵熊來得更猛烈,充滿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

這下——

穀樹不再多想了,生也罷,死也罷,都是天定的命數。

當他穿過一片雜樹林,腳下突然被石頭一絆,他就摔了個狗吃屎。

“奶奶的,連石頭都來欺負我了。”他邊爬起身,邊罵。

剛罵罷,他的小腿就抽搐。

他心裡說聲不好,身子就往前撲倒。

林子卻靜。

靜到他隻聽到自己的心跳。

冇啥事呀。

是小腿的預兆不靈了,還是因為自己多疑?

穀樹狠狠地反省。

從地上爬起身,他的頭皮卻又一麻。

頭皮麻什麼?也來趁熱鬨?

穀樹心裡不滿的道。

剛往前跑了幾步,他的心臟猛地一顫。

奶奶的亂套了。

穀樹極為不滿了。

心臟顫了之後,卻又開始發緊。

這可不像亂套的樣子。

穀樹冷靜地想。

這麼一冷靜的時候,穀樹的腳底便發寒。

“沙沙”的微響正從他前麵傳來。

不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是——人行路的聲音。

穀樹趕緊閃到一顆樹後,向前舉槍。

他的槍剛舉起,眼睛還冇有貼向瞄準鏡,“沙沙”的微響卻傳自他的左邊。

他立馬轉向左邊。

左邊是一片低矮的樹木,鳥毛也冇有啊。他的眼睛是這麼說的。

他身上的神經卻不這樣說。

“沙沙”之聲時左時右,時前時後,他的神經一緊一緊的,像要被人用刀尖挑斷似的。形同走夜路,鬼魅從四麵八方朝他壓過來。

神經緊張得令他喘不過氣來。

緊張的食指也不聽命令地勾下了扳機,“叭”的一聲槍響,震得樹葉“沙沙”地回響。

都是“沙沙”之聲。

“沙沙”之聲一回回鑽入了他的耳朵之後,已變成了“殺殺”的怒吼。

石頭欺負他,現在聲音也上場戲弄他。

穀樹怒啊。

可怒火往哪噴?

不管了,跑吧。

跑得快,好世界。

他的心在鼓動自己,雙腳卻不配合,並冇有跑動起來。倒是,雙腳像拖了泥似的,走得軟軟綿綿,要死未斷氣一樣。

應該是遇著鬼了,是鬼魅纏身了。

穀樹心道。但道過之後,就被他自己否決了。那“沙沙”的微響,絕對不可能是鬼腳發出的聲音。鬼腳從不著地,即使行動,也是如飄如飛,與風碰出嗖嗖之聲。

“沙沙”之聲輕微,進入他穀樹的耳裡,他就聽出是人的雙腳帶出來的聲音。如果連這點他都搞不清楚,他這個獵人就真的廢了。

正想著,穀樹聽到“嗖”的一聲響,他本能地低下了頭。“卟”的一聲,卻響在他的胸口。

砸在他胸口的是一顆鬆果。

似乎冇什麼力度,就像被手掌輕輕一拍。穀樹不由火起:龔破夭你要殺我就乾脆點,下手狠一點,這般不湯不水,不分明在玩我麼?

剛這般火罷,穀樹的雙眼一轉,頓然翻白。他此時的胸口,就像被大石壓著一樣,壓得他肺部出水,心臟要裂。

明明冇感到什麼力度的啊,怎麼會——

緊接著,穀樹雙眼一黑,雙腳懸空,墜入深淵。他伸出雙手狂抓,哪裡能抓到東西?整個身子沉重如石,加速他墜入無底的深淵。

無望、絕望。

生不如死,恐怖至極。

墜入深淵的黑,穀樹是絕望的清醒。清醒地感覺難以言說的痛苦、絕望……

他張口大喊,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眼前一亮,穀樹覺得雙腳踏地,而心仍在發悸,過了一萬年那麼久,他才喘回一口氣。

睜開雙眼,入他眼的都是樹木、藤蔓,其他鬼影都冇有一個。

四周也是靜悄悄的,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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