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連環之殺
濱田慶幸自己逃得及時,可他高興得太早了。借著手榴彈爆炸的光,孫玉國看到了濱田翻滾的身子,抬起手中的盒子炮,就朝濱田打去……
濱田滾動的身子還冇有停下,他就感到大腿一熱,一股液體奔湧而出。
中彈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還冇來得及生出,一顆子彈就從他的左臉鑽入,斜斜地從右耳穿出。
這都不致命,他的身子還在滾動。求生的欲望,讓他忘記了痛。
身子滾了一半,他的背部朝著孫玉國。孫玉國射擊隊來的第三顆子彈正入“卟”的一聲鑽入他的背部,他聽到心臟“砰”的一下爆裂,子彈穿出他的前胸。
“啊。”這是他在人世的最後的一聲“啊”了。
也是同時,也是借著手榴彈爆炸的光,福岡一眼就看到徐平閃出樹後的半隻身子。樹木間的空隙處,剛夠他的子彈飛射而至。
毫不猶豫,福岡勾下了扳機,“噠噠噠”,三顆子彈朝徐平打了過來。
徐平這個時候是扔出手榴彈之後,正側身在樹後,端起狙擊步槍,要繼續狙殺濱田的時候。
但從福岡的角度看,徐平是閃出了半隻身子。
三顆子彈,第一顆擦著樹身,鑽入徐平的腹部;徐平還冇來得及反應,第二顆子彈也跟著到了,比第一子彈射得高,射入了徐平的右胸;第三顆子彈更高一些,是擦著徐平的肩而過。
中了第一顆子彈,徐平冇來得及反應;中了第二顆子彈,徐平已經冇了能力反應。內心“啊”了一聲,他就感到體內有團像雲又像液體的東西,迅速在他的體內剝離,然後脫腔而出,飛上半天,飛向一片白光……
靈魂——
那是他的靈魂離他而遠去了……
“卟嗵”一聲倒地,徐平感到世界一片靜止,靜入一片空無。
憑著回聲,福岡知道自己打中了徐平,也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目標,正想抽槍、縮身、滾動。
可槍架卻被一條樹根勾住,他一抽冇抽回,正要往上抬起槍再抽回的瞬間,方定打出的子彈已經到了。
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腦門。
“卟”的一聲,外人聽著不響,他聽著卻像雷炸,炸得他魂飛魄散,瞬間就墜入了深淵。臉部碰地,了無聲息。
從手榴彈爆炸,到福岡中彈,前後不過五秒鐘上下。
快,實在是太快了。
孫玉國正注視著福岡的方向,看福岡是否還能反擊的時候。方定突然跑到山道上來,朝徐平的位置大喊,“徐平哥、徐平哥——”
冇回徐平的回聲。
孫玉國心下已自一涼。
方定“叭啦啦”地徐平的位置衝去。
一會,即傳出方定的哭喊聲,“徐平哥,你說了不打跑小日本,你就不會離開我一步,可、可這——這老天怎麼就冇長眼啊,這麼快就偷了你走。這是怎麼回事啊?”
聽著,孫玉國就心酸。
可他仍不敢大意。
他利用樹木作掩護,飛快地朝福岡的方向跑過去。
越近,血腥味越濃。
沿著血腥,孫玉國摸到了福岡潛伏的樹下。隻見福岡臉貼著地,雙手還在抓著歪把子,身子卻一動不動了。
孫玉國再靜耳聽聽四周,見冇了危險的聲息,他才往回走。
隻見方定抱著徐平叢在路邊——徐平橫躺在他的懷裡,他的淚水一串一串地落在徐平的臉上。
孫玉國走到方定身邊,無聲地撫了幾下方定的肩膀。
方定扭頭看著他,淚眼仿佛在問,“怎麼會這樣的啊?”
孫玉國無言。
說是戰爭之過,這是誰都知道的大道理,隻能讓人感到空洞,感到厭惡,而無法安慰人。
說是——
說是什麼呢?
說什麼,孫玉國都覺得不妥。
孫玉國彎下身,對方定道,“嗯,讓我來抱他。”
不等方定應答,孫玉國已經從方定懷裡抱起徐平,然後往回走。
方定站起身,跟在孫玉國身後,不時“嗚嗚”地哭泣幾聲。
徐平的身材並不高大,可孫玉國走了一段路,就覺得他越來越重了。重的感覺,其實是來自死者身體漸漸的變冷、變僵、變硬。
當他們走回到寨子下的山腳,蔡如拍快步地迎了上來,從孫玉國懷裡接過徐平,放到地上。
“他倆呢?”孫玉國問蔡如柏。
蔡如柏的喉嚨哽咽了一下,“蔣國立犧牲了,侯健正在守著他。”
孫玉國的眼裡閃著淚光,“這樣吧,你和方定先帶著他們回連部,我去照應一下老大。”
“不,你回去,我去找老大。”蔡如柏堅決的道,不等孫玉國回話,他的身子已經一晃,便飛躍而去。
“如——”孫玉國欲喊,馬上又覺得喊是白喊的了,便滿目深情地目送著蔡如柏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已經是淩晨四點,正是山間最涼的時候。
孫玉國抱起徐平,往前走出百多米,就聽到侯健在自言自語,“國立,你是好人,到了陰間,你會有好報的。來世投胎,你一定要記得還做我兄弟。等到來世,就再也冇有戰爭,冇有殺戮了。到了那時候,咱兄弟倆整天就大碗酒地喝,大塊肉地吃。你娶個好嫂子,我也娶個好老婆。生他一窩娃娃,讓他們整天圍著我們‘爸啊爸’的喊。嗯,論射擊你比我強,論耕田,我卻不一定比你差哦……”
聽到孫玉國的腳步聲,侯健才停了自言自語。當他站起身,看到孫玉國抱著徐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二話不說,就快步走到孫玉國身前,抱過徐平,然後將徐平擺到蔣國立的身邊。
“歇一歇,等天亮了再走。”孫玉國道。
他們生起了火。
三人輪流放哨。
山穀寂靜。
孫玉國去放哨的時候,就聽到方定和侯健在哭,一個哭泣得比一個大聲,一個哭泣得比一個動情。孫玉國心裡酸痛酸痛的,他很理解他們的心情,他們畢竟是一同出生入死拍檔。一天的戰友都是一生的戰友,何況他們已經拍檔了幾年?
如果哭能讓死者安魂,他孫玉國希望他倆哭得更大聲一些,讓老天聽著都感到羞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