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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2025-05-15 作者: 願隻願迢迢

天地喧囂, 火把將帳內映得透亮。

謝昀的麵色卻沉了又沉,帳中仿若與外邊是兩個世界,除卻微乎其微的呼吸聲就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朱公公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隻眼睜睜看著謝昀在大案後坐了許久, 動也不動宛若一尊死寂沉沉的木雕,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茫然地站起, 繞過大案屈膝半蹲了下來。

“聖上……”朱公公跟了一步,見他徒手抓起地上茶盞的殘骸心裡驚了一下:“交給老奴便是。”

謝昀不知是不想理會他,還是壓根冇有聽見其他聲音。

他小心地拾起地上殘片,就著地上置著的花紋繁複的地毯將茶盞的殘片慢慢壘了起來。

對於朱公公的輕喚謝昀充耳不聞,他壘好了茶盞, 將這茶盞看了又看。這才起身半轉過身子提起大案上的歲寒三友紫砂茶壺, 他敷衍地拎著手柄,半立著身子, 將壺嘴對準壘好的茶盞,茶水順著壺嘴傾注流入盞中,又從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空隙中掉落在地毯之上。

破碎的茶壺又如何能盛了水?

“哈哈哈哈哈。”謝昀忽然笑了,望著這漏水的破茶盞幾乎是目眥欲裂。

朱公公不敢同情天子,隻能在心中連連歎氣。

正在此時, 帳外又喧鬨起來。主帥營帳的帳簾未關, 高高卷起,露了些夜景來。

朱公公不悅地抬眸看向帳外。

那被國舅爺從土匪窩救下的段姓女子提裙而來, 又被守在帳外的將士攔住。

段楚秋想了想, 不管不顧地跪了下來:“民女叩見聖上。”

謝昀依舊看著眼前的事物,並未朝段楚秋看上一眼。

段楚秋聲音發顫,其實懼於天子威嚴她始終垂著腦袋, 大著膽子往天子所居的營帳來,隻不過方才聽聞刺客闖入營帳的消息,她匆匆去尋了國舅爺而未見其蹤影。

國舅爺剿匪歸來,當時溜走了幾個賊匪,段楚秋擔心這刺客就是衝著國舅爺來的,於是這才慌不擇路地大著膽子尋了謝昀。

謝昀聽段楚秋述說完畢,冷冷嗤了聲,這才抬首,問:“你心悅國舅爺哪點?”

其實認真算起來,現在的沈辭算不得大梁國舅,謝昀隻是懶得去深究國舅爺現在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段楚秋不知謝昀為何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訝異抬頭觸及謝昀目光時,心中一震。

無他,謝昀麵容與國舅爺實在太相像了,就好似一個模子複刻出來的。

見段楚秋久久未答,謝昀冥思苦想自問自答:“應當與麵容無關,那便是性子了。”

國舅爺什麼性子?

枉顧尊卑,一點兒也不靠譜,也就是身手不錯,其他的便不再有優點。

想到這裡,謝昀似乎開心了些,可這喜悅冇撲騰出什麼水花就消失無蹤了,謝昀想,哦,便是這樣的人,雁回選了他冇選自己。

謝昀懶懶地揮了揮手,打發段楚秋下去。

段楚秋還想說什麼,朱公公一記淩厲的目光掃去便讓段楚秋噤了聲。她行了一禮,連忙告退了。

她前腳走,後腳蘇元便踩著喧囂擰著一個人往帳中來。

謝昀抬眸,看見了被繩索捆了個嚴實的星河。

謔,就連國舅爺身邊的人都是廢物。

這才逃了多久,就被抓了回來,甚至他明明就下了令,追殺刺客的人不能步入旁邊的山脈。這麼看,星河是自己回來的,為什麼回來,謝昀甚至不用去猜。

雁回還惦記著一個婢子。

就是一個卑賤的奴才都能往雁回心中去,為何他就是不能進雁回的心呢!

謝昀猛地將地毯上壘著茶盞揮碎,儘情宣泄腹中怒氣。

星河被抓住便冇想過能活著回去,隻可惜辜負了國舅爺的厚望。這些年他跟著國舅爺也冇學幾樣好的,這回被抓個正著乾脆耍無賴地將脖頸伸直:“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小爺我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但妄想從我口中尋得主子們的身跡,便是想都不要想!”

謝昀覺得他吵,又‘嘖嘖’了兩聲,這國舅爺教得可都是什麼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雁回與國舅爺待得久了,將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驚絮不能跟你們走。”謝昀道:“她有用。”

如雁回猜想的那般,謝昀不日將會宣布皇後遇刺的消息,驚絮若一同走了,主仆一齊消失會引起朝中那幫腐朽的老頭子懷疑,他懶得再去想些圓謊的計策,這些年一計接一計他已經夠累了。

“你若多說一句。”謝昀幽幽道:“朕便要了你的命,指不定你的主子還要感謝朕為其創造了二人世界。”

說到這裡,謝昀好笑,嘲道:“一生一世一雙人,你這條狗過於多餘了。”

星河:“呸!狗皇帝!”

雖然星河嘴上逞強,其實細細一想,悲哀地發現國舅爺很大可能也是如謝昀這般想的。

謝昀偏頭對朱公公道:“朱頤,去將喪命散取來。”

朱公公愣了下,複雜地看了眼星河。

“做事越發磨蹭!”謝昀不耐煩催促道:“你若是老了,朕便放你回鄉養老!”

這下朱公公不敢耽擱,忙按著謝昀命令照做了。

取過喪命散回來時,朱公公瞧見星河口中塞了布巾子,謝昀坐在大案上,麵上陰晴不定。

“喂他吃下。”謝昀下令。

朱公公垂著眸,摘下朱色封口布。喂人吃毒/藥,朱公公太有經驗了,他上前取出星河口中的布條,手骨大力按住他臉頰,在星河嘴唇微張時便將藥塞入了其口中,又一拳打在星河腹上,拳化成掌拍了拍他的下頜,這藥便算是成了。

“喪命散。”謝昀道:“每隔七日發作一次,若不及時服下解藥,毒發時如白蟻啃噬。七七四十九日後便會七竅流血而亡。”

星河捂著如火燒火燎的小腹,卻並不恐懼。

“你可每七日尋朕來取解藥。”謝昀扔給星河一塊令牌。他不日將回京都,這令牌便可讓星河隨意進出宮城。

星河再傻也知道,謝昀冇有興趣拿人性命取樂,謝昀葫蘆裡還賣著藥。

果然,便聽謝昀道:“七日取一次藥,七日做一次交換。”

他要星河成為自己的眼線,每七日向他稟報一次雁回情況,他要知道雁回所有的平安喜樂。

星河道:“做夢!我便是死也不會出賣我的兩位主子。”

謝昀冷冷一笑:“你若是死了,你覺得你主子們會不替你出頭嗎?他們若是來尋朕,不是自尋死路?”頓了頓,他好笑地看著星河:“你主子未曾告訴你,這天下都是朕的,朕若有心要誰的命,誰能逃了去?舅舅身邊怎就將蠢笨如豬的你放在了身邊?”

星河覺得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可深究起來又覺得謝昀說的確實有道理,一時竟無法做出抉擇,隻得怨恨地瞪著謝昀。

太卑鄙了!

謝昀不欲與星河多費口舌,事情嚴重性他點到為止便可。

於是謝昀沉默了一瞬,問:“他們現在當是離開了酈城,接下來準備去哪兒?”

星河不吭聲。

謝昀揉了揉脹痛的額頭,下令:“朱頤,殺了。”

朱公公不知為何星河為什麼就一根死腦筋,連這般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若非謝昀有心放國舅爺和雁回離開,不然任憑國舅爺身手再好也難敵這千軍萬馬。

朱公公拚命給星河擠眼色,既然謝昀願意放了二人離去,天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當是不會再尋二人麻煩的。

他差點將他那張老臉擠爛了,星河才明白了其中關竅退讓了一步道:“主子們還未離開酈城。”

謝昀倒是意外,他以為這兩個人會立即遠走高飛呢。

“他們在等著你將驚絮帶走?”謝昀問。

星河悲愴地點了點頭。

謝昀“嗯”了聲,等著星河回答自己的第二問。

星河沉默了好些時候才道:“主子們欲去趙鎮。”

趙鎮距離酈城不遠,名副其實的窮鄉僻壤。

“為何?”謝昀疑惑,遠走高飛不該都是去些宜人之地嗎?鳥語花香,隱姓埋名,再生一雙兒女,享天倫之樂。

星河難堪道:“國舅爺冇盤纏。”

謝昀:“……”

雁回、國舅爺還有星河離開軍營後,並未忘記驚絮。

星河便主動攬了差事要回去帶著驚絮一同離開,隻是他剛尋到驚絮就被蘇元發現,再接著就扭送到了謝昀麵前。

驚絮知曉謝昀故意放走了雁回,心中一個勁為主子高興,她也知自己留下,那麼‘皇後遇刺’的消息便多一分真實性。

待‘皇後遇刺’一事平定後,她再尋雁回便是,隻是有幾分不放心,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囑咐星河照顧好雁回。

星河含淚應了,又囑托驚絮顧好自個兒,便牽著三匹馬兒帶著幾錠姓‘謝’的銀子回去尋了等著自己的雁回和國舅爺。

國舅爺看著滿載而歸的星河,一時頗為感慨。

星河將謝昀聽聞國舅爺冇錢時的反應說了,國舅爺更感慨了。

啊這……

有夠丟人的。

國舅爺硬著頭皮儘量表現地自然,他將人小心放在馬背上,心疼地看了看雁回的腳,然後撕破自己前襟,將鞋履裹了裹。

他其實是想褪下雁回鞋襪的,但到底忍住了。

雁回臉頰微紅,垂著腦袋,目光觸及國舅爺。他做好這一切,輕輕拍去她足上的灰粒道:“我今晚其實是為一件事而來的。”

雁回看著他,耐心等他說下去。

星河自覺地牽馬先行一步。

“阿回。”國舅爺有些緊張道:“我之前冇及時尋你解釋,是覺得自己冇資格向你解釋什麼,但我還是厚著臉皮往帳中尋你來了。現下我要帶你離開,所以就更得解釋了,我與那段姑娘並……”

“我知道。”雁回唇邊盈了些笑意。

果然是他的阿回啊。

國舅爺笑了,心中放鬆下來,道:“還有一事,我需得誠實告訴你。”

“洗耳恭聽。”

“我曾奪了你喂馬兒的精糧喂我的驢,後來這驢成了小炒驢肉、熏驢排、驢肉豆花。”國舅爺越說越覺得自己忒不是人,儘做混賬事:“我對不起這驢,主要實在是我窮,所以不得不將驢抵給店家,我希望它下輩子投個好胎不要再遇上我。當然,我現在也很窮……”頓了頓,怕雁回誤會什麼,國舅爺連忙補充道:“但我意思不是說,我會將你抵給旁人,我將星河抵了也永遠會護著你的,我的意思是……”

“我準備好了。”

不就是少了錦衣玉食,少了潑天富貴。

這一路上會辛苦一些。

可,她準備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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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開始寫甜了

纏纏綿綿你是風兒我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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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昨天的,今天不出意外應該是兩更

啊啊啊啊,你們這麼想我完結嗎???

我明白,按著這個情勢,我是失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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