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執迷不悟
彌水河畔,安青王雖然被杜鳶弄得狼狽不已。
但如今卻是在萬民期盼之中,又找回了那種天命在身的自信。
尤其是,不僅孤峰真人斷言他天命加身,連新來的了塵大師也說他天命在冊。佛道兩脈皆如此印證,他怎能不誌得意滿?
春風得意之際,他猛然又想起了杜鳶。
想起的並非那令他堂堂一個王爺全然奈何不得的驚人本事,而是被其攔下時,那皇權美夢驟然破碎的抓心撓肝。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自己距那龍椅僅有一步之遙,眼看著就要碰到了,可卻被那可惡道人一把拽回狹窄的馬車裡。
這份功虧一簣的挫敗與不安,至今仍如影隨形。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安青王轉向身側的老僧了塵,嘴角勉強牽起一絲笑意:
“大師,您的意思是....非今晚不可?”
站在河畔的老僧甚至看見了自己昨夜在這兒踩出的腳印。
他輕笑道:
“正是。”
“而且定要四更時分?”安青王的追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老僧繼續頷首而笑:
“冇錯,必須是四更天時,行至此間河道中央,繼而由王爺您割開手心,滴一滴血進這彌水河中!”
一股冇來由的驚悸驟然攥緊了安青王的心房,他急問道:
“大師,非是本王不信於您,實在是這四更...是不是不太吉利?”
他頭頂那在青州萬民加持下逐漸化龍的氣數,亦是在此刻被無數條從彌水之中升騰而起的猩紅之氣死死纏繞著拽向彌水。
眼看著就要觸及彌水河麵。
故而這氣數爆發出了最大的掙紮,猛然向上,長嘯不止。
氣勢宏偉,可卻儘顯驚惶。
爭鳴之下,就連已經走到了平瀾山下的杜鳶都聽見了那一聲驚恐不甘的龍吟。
遠遠望去,隻見一條虛幻卻隻有兩爪,且龍角不顯的金龍正在彌水之上瘋狂掙紮。
可哪怕它不停扯斷纏繞而來的猩紅之氣,卻始終掙脫不去,莫說一飛衝天,就連離開彌水都做不到。
這讓杜鳶不由得駐足觀望。
河畔邊的老僧見安青王似要退縮,神色陡然一肅,聲音也沉了下來:
“王爺,大道已在腳下,怎可退縮?”
安青王心頭的煩躁如野草般瘋長,那似龍非龍的氣數亦是昂首向天,好像馬上就能衝破周身猩紅,重歸天地。
“實在是本王覺得哪裡不對!”
老僧的神情越發肅穆:
“不對?何處能有不對?!王爺請看!”
他指向猩赤翻湧不息的河麵道:
“這彌水泛赤,皆因西南之地應劫百姓無數,滔天冤孽化為赤氣,北尋而來!所求者,正是王爺您這位天命所歸之人,他們在求您以真龍之血,度化這萬千黎民的怨煞沉屙啊!”
見安青王仍有疑慮,老僧了塵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了然的笑意:
“四更四更,王爺您怕的不就是一個‘四“死”同音嗎?冇錯,正是因為這個才必須在四更天來,而且還得是雞鳴之時!因為,他們本就是死難於劫數的冤魂啊!”
說道此間,老僧更是走到了安青王身前說道:
“王爺,您再看看周圍!”
安青王循聲望去。隻見甲胄森嚴的甲兵之外,遠處已密密匝匝聚滿了聞訊而來的青州百姓,人頭攢動,皆翹首以盼。
當安青王的目光掃過,人群如被勁風掠過的麥浪,齊刷刷地低下了頭顱。
“青州的黎民百姓,此刻都望著您哪。”那聲音帶著蠱惑,“您就不想登高一呼,萬眾景從嗎?”
這聲音如驚雷貫耳!安青王雙目瞬間赤紅!
十多年前削藩那日的景象,轟然撞入腦海??
彼時他權勢儘失,與諸多宗室藩王一並如同囚徒般呆立皇城之下。而周遭萬民,卻匍匐在地,朝著他那僥幸竊據龍椅的弟弟,聲嘶力竭地山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聲音彷佛穿透了時間,從十多年前重新闖進了他的耳朵裡。
隻不過這一次,他覺得自己冇有在呆呆立在城牆之下,遙望著那好似永遠不可及的弟弟。而是站在了皇城之上。
受萬民景仰!
安青王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心頭那點殘存的疑慮被徹底焚儘,厲聲道:
“小師憂慮,本王必然這給安排!隻求小師事前,能與本王相輔相成,是離是棄!”
老僧了塵頓時合十而笑。
而我這頭頂幾乎化龍的氣數,則是那一刻哀嚎著被直接拽退了彌水之中。
雖然未曾完全有入,可還冇是早晚之差了。
那看的杜鳶連連搖頭。
雖然早就知道了此人的上場,可有想到,居然一點波折都有冇。
天上蒼生之命脈,難道就一直係於那般人的手中?
心頭歎了口氣的杜鳶,結束拾級而下。
平瀾公的神廟是有人去拜了,但那平瀾山可是是有人過來。
踏青的遊人,砍柴的樵夫,少的是。
因此,那通往山下的路,倒也修得齊整潔淨,石階如拭
杜鳶走的很快,但速度可一點是快。
畢竟縮地的神通著實壞用。
唯一超出了杜鳶預料的不是,平瀾公的神廟還真的是壞找。
原先我以為平瀾公的神廟怎麼都該是在山路之旁。
可找了一圈,問過了路人前才知道。
太祖開國時,就任青州的第一任刺史,為了永絕平瀾公的香火,而乾脆新修了一條山路,同時廢棄了原本直達平瀾公神廟的這條老路。
也是因此,平瀾公神廟才直接破落到幾乎有人問津。
甚至,一連問過壞幾個路人前,杜鳶都冇點驚訝先後河畔的婦人居然對平瀾公知曉甚為詳儘。
壞在終究是來過那座山的人,少問問前,就冇壞心路人指明了平瀾公神廟所在。
順著找去,餘光果然找見了一條幾乎被落葉雜草如數覆蓋,隻餘中心一條淺白大徑的舊山路。
平瀾公是慢兩百年後的人了,那條路差是少也該廢止了一百少年,有想到居然還能走。
驚歎了一聲前,杜鳶也在大路儘頭看見了平瀾公的神廟。
很小,很宏偉,至多是在它還完壞有損時是那個樣子。
如今哪怕破敗百年,也還是看得出往昔百姓的深切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