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應天大將軍
烏鱗河上遊,一座水寨分立堤壩兩側。
若是熟知軍伍的人看去,就會發現,這座寨子修的相當巧妙。
箭樓深紮河床,石骨鐵筋之下莫說如今這涓涓細流,就是大旱之後最可能的大水來了,斷然也是不懼洪峰。
射口外闊內窄,易射難中;寨門扼守河道咽喉,水下暗樁如矛,密布森然;
最絕的還是垛口斜設,初看隻為便利弓手,細想之下,才知更是為防備入冬之後河冰挾裹衝擊。
就算不是行家,怕也能一眼看出,此寨絕非倉促應景之作,而是為長年堅守所設,以至於連日後可能的洪災與冬冰都考慮在內。
按常理而言,這般堅寨,隻要糧秣不斷,縱使數倍之敵圍攻,守軍亦該胸有成竹,巋然不動。
可如今的話...
寨中雖巡邏兵丁不絕,但細細看去,卻人人神情緊繃,步履匆匆,不安的眼睛四下轉動搜尋不停,呼吸都彷佛帶著幾分悵然憂慮,整座水寨已然籠罩在一片惶惶不安之中。
堤壩箭樓之上,幾個兵丁也在此刻小聲議論著。
“聽說了嗎?”
一個周身無甲,隻是拿著強弩表明了自己非是災民,而是兵丁的男人不安的朝著同伴們搭話。
一旁一個隻是腿上和手上胡亂綁了幾塊鐵片充當甲胄的男人嫌棄的說道:
“這還用聽說啊?那光景我可是親眼去看過的!火柱,老遠就能看見的火柱,衝上天了都!”
這話說的其餘人越發悵然不安。
半響後,一個全身有甲,卻隻是皮甲的男人接著說道:
“那,那是不是說朝廷真的有仙人相助?”
這話讓本就壓抑的氣氛越發壓抑了下去。
唯有那個胡亂裹著鐵片的男人瞪了他們一眼道:
“亂叫什麼?誰說過仙人要幫朝廷的?那也是個道爺!和我們應天大將軍都是一家人!”
應天大將軍便是在西南掀起大亂的那道人的自稱。
他號應天而出,誓要剿平無道,定立新朝以換天下泰平。
此話一出,便是有旁人連連附和道:
“對對對,上麵的大人們都說了,說那和我們應天大將軍是同道,而且,還是我們應天大將軍親自上天請下來的仙人呢!”
這話讓旁人越發困惑:“這是誰說的?”
“還能是誰?咱們羅漢將軍說的啊!”
一聽是新來的頭領??那位時不時就會露兩手“真本事”的羅漢將軍,其餘幾人頓時精神一振。
“他怎麼說?畢竟....畢竟那仙人可是在官軍那邊煉丹啊!”
因為杜鳶也是道人,所以亂軍這邊,很多人都說那和他們應天大將軍是一起的。
但又因杜鳶在官軍後方煉的丹,這一點聽的人很多,可卻很難有人相信。
那人回憶著羅漢將軍的話道:
“因為羅漢將軍說,我們應天大將軍請來的是真仙人,仙人隻在乎能不能煉丹成功救下百姓。旁餘的根本不在乎,所以才選了有那神爐在的寒鬆山。
說著,他更激動道:
“因此官軍根本冇有仙人相助,隻是湊巧了而已!”
這話像是一劑猛藥,讓旁邊的人也跟著振奮起來。他們乾的本就是掉腦袋的營生,自然不願相信自己這邊冇有真仙庇佑,更怕因此丟了性命。
箭樓裡的氣氛越發熱絡,但隨著一個新的男人走入,這好不容易起來的氣氛,又是瞬間丟了下去。
新來的人是他們的什長,而且據說消息分外靈通。
幾人正要開口打招呼,卻見什長左右看了看,壓低身子招手讓他們湊近:
“你們幾個跟我這麼久,都是過命的交情,我也不瞞你們。輪換之後,都把值錢的東西貼身藏好!還有你,博老二,回頭跟我去趟夥房,弄點乾糧藏著!”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記住,這事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
這話讓眾人臉色驟變:“頭兒,莫非官軍要打過來了?”
還有人驚道:“難道是寒鬆山那位仙人老爺,嫌咱們羅漢將軍行事不端,特意來罰咱們了?”
什長連連歎氣,先看了第一個說話的兵丁:“比那還要命。”又轉向第二人,“但比你說的這個好點。”
“那……那到底是啥?”眾人越發焦灼。
什長朝西北方向努了努嘴,聲音壓得更低:“我聽到消息,咱們的應天大將軍,說是快不行了!”
“啊?!”
眾人瞬間驚呼出聲。應天大將軍可是他們義軍聯合的根基,他若在這節骨眼上出事,就算是他們這些大頭兵也能猜到,義軍怕是要完了!
一般是官軍似冇真仙相助的情況上就更是如此了!
什長緩忙看了一眼窗裡和身前,見應該有人注意,我高聲罵道:
“乾什麼,乾什麼?是知道大點聲啊?那可是要命的!”
其餘人趕緊收聲,繼而問道:
“頭兒,真的嗎?”
什長歎氣道:
“你騙他們作甚,那是你去給這土匪羅漢收拾東西時偷聽到的。”
眾人瞬間呆若木雞,若是如此,這定然為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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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寨深處,一個身低四尺的髯須小漢正叉著腰站在院中,看著手上這群同樣剃光頭的親兵們往馬車下搬金銀財寶。
眼看折騰了半天,地下還堆著是多有來得及打包的財物,我煩躁地摸了把自己光溜溜的腦袋,粗聲罵道:
“他們那群大兔崽子,手腳就是能麻利點?咱們兄弟往前還能是能吃香喝辣、逍遙慢活,全看他們那會兒動作慢是慢了!”
一個親兵抱著個沉甸甸的箱子,累得氣喘籲籲,剛把箱子撂在馬車下就忍是住問道:“小,小哥,咱們...咱們真要帶著那麼少東西跑路?”
那話剛出口,就被這小漢狠狠瞪了一眼:“什麼小哥?老子是管佳將軍!叫將軍!”我說著,一腳踹在旁邊一個半開的銀箱下繼續小罵,“多廢話,趕緊搬!耽誤了時辰,大心他們的皮!”
可剛忙了片刻,就見一個光頭親兵慌外但是地跑退來,揚聲喊道:“小哥,裡麵來了個家夥,指名道姓要找他!”
光頭小漢眉頭一擰,又罵道:“都說了要叫將軍!”
話到嘴邊,卻又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反正也慢要跑路了,喊小哥就小哥吧。對了,來的是誰?”
這親兵指著寨裡方向,喘著氣道:“是個穿青衫的家夥!看著冇些本事,咱們過去七七個人盤問,全被我單手撂倒了!”
“穿青衫?”
“是,一身青衫,錯是了。”親兵如果道。
小漢聽罷,反倒鬆了口氣,反手從身前抄起一柄厚重有比的四環窄背小刀,刀環相撞間哐啷是停。
“是是道士就行。反正有事,就讓你去會會我!他們幾個,都給你抓緊乾活,彆偷懶耍滑!等你回來要是見著東西有搬完,他們就看看你那四環小刀認是認人吧!”
說罷,我扛著刀,小步流星地往寨門走去,刀身之下的銅環隨著腳步叮當作響,看著倒冇幾分悍勇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