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突破封印
他把一隻手按在柱身上,閉眼感知了片刻,然後睜開眼。
“赤峰輸了。”他說。
墨雲子坐在殿側的蒲團上,正在翻閱一卷竹簡。
聞言抬起頭,白眉挑了一下。
“輸了?赤峰的修為在東南沿海幾乎無敵,誰能贏他?”
“天機柱冇有感知到具體的戰鬥細節。”玄誠子把手從柱身上拿開,指尖上的灼痕比上次更深,三道焦痕幾乎燒進了骨頭裡。
他看著自己指尖的傷,皺了皺眉,“但能推測出幾個信息。
第一,對方有高手,修為不在赤峰之下,甚至可能超過赤峰。
第二,金丹還在原地,冇有被轉移。
第三一一對方冇有下死手。
赤峰和薑衍都還活著,天機柱上他們的氣息冇有熄滅。”
墨雲子放下竹簡,站起來走到玄誠子身邊。
“那就不是殷無涯的人。
如果是殷無涯留下的後手,不可能放赤峰活著回來。”
“我知道。”玄誠子說,“這也意味著事情比我們預想的更複雜。
殷無涯的金丹落到了一個或者一群第三方手裡,這群人不是天罡宗的敵人,但也不願意交出金丹。
他們有能力打敗赤峰,但冇有殺他——說明他們有底線,也可能說明他們不知道這顆金丹對天罡宗意味著什麼。”
“或者說,知道,但不在乎。”墨雲子補充道。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殿內安靜了一瞬,隻有天機柱上的紅芒在有節奏地跳動。
“我們還有多快能再派人?”墨雲子問。
“赤峰回來之後,把情報彙總一下再做決定。”玄誠子走回到天機柱前,仰頭看著柱身上跳動的紅芒,“如果對方真的有大妖之上的戰力,那就不是多派人能解決的了。”他頓了頓,“可能需要考慮啟動更高級彆的追索方案。”
墨雲子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你是指那件東西?”
玄誠子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天機柱,目光在紅芒的映照下閃爍著讓人無法解讀的光。
天機柱上的紋路繼續轉動著,不緊不慢,像一個從不著急的古老時鐘。
在遙遠的東南方向,金丹的氣息一明一暗地跳動著,像是有人在石窟裡點了一盞燈,燈芯被風吹得晃了一下,但冇有滅。
天罡宗的第二波人在第三天的傍晚抵達了花果山。
隻有一個人。
來者冇有乘坐飛舟,冇有禦劍,冇有任何飛行法器。
他從北方的海麵上走過來——字麵意義上的“走”,雙腳踩在海麵上,每一步落下,腳底的海水就會自動凝結成一塊三尺見方的浮冰,承載住他的體重。
他走得不快,步伐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的,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模一樣。
海風把他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但他身體的其他部分紋絲不動——頭發不動,衣袖不動,連腰間的玉佩都冇有晃動分毫。
他整個人就像一把被精準校準過的量尺,每一寸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他在距離花果山海岸線還有三裡的時候,水潭邊的孫悟空睜開了眼睛。
孫悟空當時正盤腿坐在他那塊大石頭上,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石頭帶著一群猴子在平地上練拳。
石頭的拳架已經比三天前進步了一大截——在石窟裡吐納了三天,它的妖骨吸收了足夠的靈氣,出拳的時候拳麵上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白光,砸在樹乾上的聲音也不再是悶響,而是清脆的“啪”,像是竹板敲在石頭上。
孫悟空正準備開口指點它兩句,忽然眉頭一皺,撐著下巴的手放了下來,身體坐直了。
他感覺到了。
不是靈力波動,不是妖氣擴散,而是一種更底層的,幾乎和天地融為一體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你在一個房間裡坐著,門窗都關著,忽然覺得空氣變重了,重到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以前多花一倍的力氣。
楚陽站在瀑布邊洗匕首,也停了下來。
他的手還浸在水裡,刀刃半截泡在水中,水流從刀麵上流過,在他指尖打著旋。
他的感知力不如孫悟空,但他能從孫悟空的表情上看出不對——他認識孫悟空這些日子,從冇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嚴肅,嚴肅到連他平日裡掛在嘴角的那點玩世不恭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來了一個。”孫悟空站起來,把金箍棒從耳朵裡抽出來。
金箍棒在他心裡變大,棒身發出的金光比三天前對戰赤峰真人時黯淡了幾分——棒身上那塊焦痕還在,赤刀最後一擊留下的痕跡不是那麼容易消掉的。
“比上次那個厲害得多。”
楚陽把匕首從水裡拿出來,甩了甩水珠。
“多厲害?”
孫悟空沉默了兩息。
“俺不知道。
但他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冇有爆發,冇有釋放,就隻是安靜地走過來。
普通的高手在接近對手的時候多少會泄露一些氣息,越是緊張越藏不住。
但他不一樣。
他把自己的氣息收得很乾淨,乾淨到在三裡之外才察覺到他。”他頓了頓,“這種控製力,俺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誰?”
“菩提祖師。”
楚陽冇有說話。
他把匕首插進腰間,彎腰脫了鞋,赤腳踩在泥地上。
這個動作冇有任何實際意義——赤腳不會讓他打得更快——但這是他的習慣,在荒漠裡養成的。
荒漠的地麵能告訴你很多東西,遠處的腳步聲、地下的水源、沙暴的方向,赤腳能感受到鞋子隔開的所有信息。
此刻花果山的地麵是涼的,泥土裡有水汽,他能感覺到三裡之外海水的潮汐節奏變亂了——不是因為潮汐本身變了,而是有東西在乾擾海水的自然流動。
那個人正在改變他經過之處的環境。
不是主動去改變,而是他本身的存在太強了,強到周圍的天地靈氣在他麵前自動避讓,像一群小魚遇到了鯊魚。
海岸線那邊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聲音不大,但頻率極低,低到牙齒能感覺到振動。
猴群也感覺到了——正在練拳的猴子們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朝海岸方向看去。
石頭把拳架收回來,四肢著地,身體壓低,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它體內有妖骨,對危險的感知比其他猴子敏銳十倍。
它的尾巴炸成了一個完美的毛球,每一根毛都豎得筆直。
“讓猴子們上山。”楚陽說,“所有的,全部上到山頂去。
石頭也是。”
孫悟空看了楚陽一眼。
楚陽的表情很平靜,和他每次出手之前一樣平靜。
孫悟空認識這種平靜——不是不怕,而是把怕壓到了某個角落裡,不讓它影響判斷。
“石頭。”孫悟空喊了一聲,指著山頂的方向,“帶它們上去。
不管下麵發生什麼,都不要下來。”
石頭回頭看了看孫悟空,又看了看楚陽。
它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之前打黑熊的時候它冇有猶豫,擋在赤峰真人麵前的時候它也冇有猶豫,但現在猶豫了。
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它從孫悟空和楚陽的表情裡讀到了一個信息:這次的敵人不一樣。
它想留下來幫忙,但它也知道自己幫不上。
石窟裡的三天吐納把它從一隻強壯的猴子變成了一個初入修行門檻的小妖,但小妖在那個正在走過來的存在麵前,和螻蟻冇有區彆。
它的牙咬緊了,嘴唇翻起來,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
然後它猛地轉身,仰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尖叫——那是撤退的信號。
猴群在幾息之內完成了集結,老猴子抱起小猴子,年輕猴子跟在石頭後麵,沿著山壁往上攀爬。
它們的速度比平時訓練時還快,爪子在石壁上抓出細碎的石屑,幾十隻猴子像一道棕色的流水順著山壁往上湧,一直湧到山頂的密林裡才停下來。
獨眼老猴子是最後一個上去的,它的胸口的傷還冇好,每爬一步都要喘一口氣,藍眼睛老猴子在它旁邊推著它的屁股往上頂。
海岸上的那個人走過了沙灘。
他的腳踩在沙灘上,沙子上冇有留下腳印——不是因為他輕,而是因為他踩下去的每一腳都均勻地把體重分散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麵積上,沙子還冇來得及凹陷,他的腳已經抬起來了。
他走過沙灘,走過礁石群,走進了花果山的桃林邊緣。
他停下腳步,站在三天前孫悟空和赤峰真人交手時打斷的那棵桃樹殘樁前,低頭看了看斷口。
斷口上的木茬已經乾了,從白色變成了淡褐色。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斷口上抹了一下。
手指上沾了一小撮木屑,他放在指尖撚撚,把木屑搓成了粉末,然後拍了拍手,把粉末拍掉。
他抬頭看向瀑布的方向,目光穿過桃林,穿過水潭,穿過瀑布濺起的水霧,準確地落在了孫悟空身上。
“金箍棒。”他說。
聲音不響,但隔著整片桃林傳過來,依然清清楚楚,好像他就在楚陽和孫悟空麵前說話一樣。
“如意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
能駕馭這根棒子的人,三界之中屈指可數。”他把目光從孫悟空身上移到楚陽身上,看了幾息,然後移開了。
楚陽身上的氣息太弱了,弱到不值得他多看。
他邁步穿過桃林,朝瀑布方向走去。
他的步幅很均勻,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桃林地麵上最平坦的位置,像是在走一條隻有他能看到的路。
桃樹的陰影從他身上一道一道地掠過,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深藍色的袍子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他走到碎石坡上的時候,地麵上還殘留著三天前戰鬥留下的痕跡——燒焦的泥土,碎裂的石塊,被刀切開的地縫。
他看著這些痕跡,像是在看一份報告,把每一個細節都錄入腦子裡。
“赤峰的赤刀在這裡斷了。”他說,語氣裡冇有任何感情,不是在惋惜,也不是在憤怒,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站在三天前赤峰真人擲出刀的位置,環顧四周,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似乎在確認什麼。
最後他走到了水潭邊,在距離孫悟空和楚陽大約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看上去大概四十歲出頭,麵容清瘦,兩鬢有一些白發,但不多。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珠表麵有一層極淡的琥珀色光澤,在光線的變化下會流動,像是眼睛裡封著兩團被稀釋過的鬆脂。
他穿一件深藍色的寬袖袍子,料子不是絲綢不是棉麻,而是一種看著像水一樣的織物——袍子上的褶皺在不停地變化,每一次眨眼再看,褶皺的位置都不一樣,好像整件袍子就是一片凝固了的海水。
他的腰間係著一條銀白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三樣東西:一柄劍,一把折扇,一支竹笛。
他冇有自我介紹。
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開口說話了,好像他說的話本身就是最終的裁決,不需要任何鋪墊。
“殷無涯的金丹,天罡宗追索了萬年。
你們護不住的。”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棒尾砸進泥地三尺深。
泥地裂開了七八道裂縫,以棒尾為中心往外蔓延,裂縫爬到那個人腳邊的時候自動止住了,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堤壩擋了下來。
“護不護得住,打了才知道。”孫悟空說。
那個人看了孫悟空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確很強。
在我的感知裡,你在壓製自己的力量——你身體裡有一種被封印過的痕跡,那種封印不是要封住你,而是要限製你。
如果你想突破封印,你的力量至少還能翻兩番。”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不是在誇獎,不是在挑釁,隻是一個鑒定師在鑒定一件古董,把它的材質、年代、工藝逐項報出來。
“但即便你全部釋放,你也贏不了我。’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不是因為被激怒,而是因為對方說對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孫悟空體內的封印,看出他的力量被封住了大半。
能看穿這一點的人,三界之中也屈指可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