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敬畏生命與宇宙的升華!
他走到田埂上,看著幾個正按照他的指導,小心翼翼地給紅薯苗培土的大唐農夫。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我要留給大唐的,不是幾倉憑空變出來的糧食,而是一套凡人自己就能掌握的‘科學規律’。
這雜交育苗的法子,雖然笨,雖然慢,但隻要他們學會了,哪怕有一天漫天神佛都死絕了,哪怕天地間冇有一絲靈氣了,這泥土裡的種子,依然能在凡人的汗水下,結出養活千軍萬馬的口糧。”
楚陽轉過頭,看著長安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在這裡管土地和肚皮。
至於這天下人的‘腦子’,就看那位聖僧的了。”
與此同時。
長安城,翰林院。
這裡是大唐帝國的心臟,是天下讀書人做夢都想踏入的聖地。
能在這裡修書講學的,無一不是滿腹經綸的大儒、名動天下的學士。
他們信奉的是孔孟之道,讀的是四書五經,仰望的是天圓地方的星象讖緯。
但今天,翰林院的門檻,被一群“不合時宜”的人跨過了。
唐僧走在最前麵,一襲洗得發白的粗布僧衣,冇有錫杖,冇有紫金缽盂。
他的身後,跟著扛著金箍棒的孫悟空,甩著大耳朵的豬八戒、以及麵沉如水的沙僧。
這支曾經在靈山大雄寶殿前讓漫天神佛低頭的隊伍,此刻卻帶著幾大摞用麻紙裝訂成冊的厚厚書稿,走進了這座代表著大唐最高學術權威的院落。
“玄奘法師。”
翰林院掌院學士孔穎達,帶著十幾個白發蒼蒼的老學究迎了出來。
孔穎達對唐僧是敬重的,畢竟這位是曆經十四年苦難歸來的大德高僧。
但他看著唐僧身後的幾個“徒弟”,眉頭還是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法師駕臨翰林院,本官有失遠迎。
隻是......陛下下旨,說今日法師不講佛經,而是要與我等共同編纂大唐蒙學、算學、格物學的新教材。
這......恕老朽直言,法師乃是出家人,這治國理政、格物致知之學,似乎非佛門所長啊。”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一個和尚,不在寺廟裡念經,跑來我們國家科學院湊什麼熱鬨?還帶著幾個妖魔鬼怪,這成何體統!
唐僧雙手合十,微微一笑,並未動怒。
“孔大人說得對,貧僧確實不長於格物。
但這套教材裡的東西,是貧僧的一位摯友口述,由貧僧和徒弟們代筆整理的。
陛下看過之後,認為此書若能推行天下,大唐之強盛,將超越三皇五帝。”
唐僧的話謙和,但分量卻重得嚇人。
超越三皇五帝?這在儒家學士聽來,簡直是狂妄至極!
“哦?那老朽倒要看看,是何等曠世奇書,敢誇下如此海口!”
一位脾氣火爆的大學士冷哼一聲,直接從唐僧手中接過了一本名為《自然物理啟蒙》的書稿。
翰林院的大堂內,數十位大唐最頂尖的學者圍攏過來。
然而。
當那位大學士翻開書稿的第一頁,目光落在開篇的第一句話時。
他的表情,就像是白日見鬼了一樣,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他的雙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喉嚨裡發出了不可置信的“咯咯”聲。
“胡......胡言亂語!一派胡言!簡直是離經叛道!!”
那大學士猛地將書稿摔在桌子上,指著唐僧,氣得連胡子都在發抖。
孔穎達一驚,連忙拿起書稿。
隻看了一眼,這位大儒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
隻見那泛黃的麻紙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開篇第一句話:
“夫天地者,非天圓而地方。
地乃一渾圓巨球,懸於無垠虛空之中,故名“地球”。
天非穹廬,乃浩渺無垠宇宙,無邊無際,日月星辰皆懸其中。”
轟!
這句話如果放在現代,連幼兒園的小孩都知道。
但在公元七世紀的大唐,這無異於一顆核彈,直接炸碎了這群讀書人堅守了一輩子的世界觀!
“天圓地方,乃是自古聖賢傳下來的至理名言!《易經》有雲,天行健,地勢坤!你......你竟敢說大地是一個球?!”
“荒謬絕倫!若大地是個球,那我等為何冇有掉下去?那住在球體下方的人,難道是頭朝下走路的蝙蝠不成?!”
“狂悖!狂悖!這簡直是妖言惑眾!若是大地懸在虛空,那它為何不墜落?!此等邪書,若是給大唐子民看了,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整個翰林院瞬間炸開了鍋。
學士們群情激憤,有的甚至開始痛哭流涕,仿佛天要塌下來了一般。
在他們看來,唐僧帶回來的不是啟蒙教材,而是要顛覆朝綱、毀滅綱常的邪術。
麵對千夫所指,唐僧依然站在原地,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冇有泛起絲毫波瀾。
他靜靜地看著這些暴怒的學士,直到大堂裡的聲音漸漸小了一些,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大人,敢問,你們口中的‘天圓地方,是你們親眼所見,還是僅僅因為古籍上是這麼寫的?”
孔穎達怒道:“古之聖賢,仰觀天象,俯察地理,所言自然是真理!難道我等肉眼凡胎,還能比聖賢看得更遠?”
“聖賢也是人。”唐僧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隻要是人,受限於所處的時代和登高的高度,就必然會有局限。
儘信書,則不如無書。”
唐僧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地麵。
“你們問,若大地是球形,為何人冇有掉下去。
楚先生在這本書的第二章中解釋過,這叫‘萬有引力”。
大地如同一個巨大的吸石,它的中心有一股無形的龐大力量,將地麵上的一切山川、河流、你我,都死死地吸附在它的表麵。
在宇宙虛空之中,本冇有絕對的‘上下之分,指向地心的方向,便是下'。”
“荒誕!簡直是荒誕!”另一位學士氣極反笑,“你說大地有引力,你看不見摸不著,憑什麼讓我們相信?玄奘,你雖然是聖僧,但這等荒誕不經的怪談,我翰林院絕不接受!陛下若要強行推行,我等寧可撞死在這殿柱之上,
也絕不讓天下學子讀這等邪書!”
“對!寧死不辱斯文!”
看著這群群情激憤,準備以死明誌的老學究,一直冇吭聲的孫悟空終於忍不住了。
“師父,俺老孫早就說過,跟這群酸儒講道理,比對牛彈琴還費勁!”
孫悟空從耳朵裡掏出金箍棒,往青磚地麵上重重一頓。
砰!
整個翰林院的大堂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所有的爭吵聲瞬間被這股狂暴的威壓強行按回了嗓子眼裡。
齊天大聖扛著棍子,大搖大擺地走到孔穎達麵前。
他那雙暗金色的火眼金睛死死地盯著這位當朝大儒,嘴角咧開一個充滿野性的嘲諷笑容。
“老頭兒,你們不相信大地是個球是吧?”
“你們不相信天外冇有神仙,隻有無邊無際的黑咕隆咚的虛空是吧?”
孔穎達雖然雙腿打顫,但依然硬著頭皮說道:“妖......大聖!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除非你能證明給老朽看,否則,就算是打死老朽,老朽也絕不承認這等邪說!”
“好一個眼見為實!”
孫悟空哈哈大笑,聲如雷霆。
“你們這群井底之蛙,成天坐在屋子裡翻那幾本破竹簡,連長安城都冇出過幾次,就敢大言不慚地斷定天地的大小!今日,俺老孫就大發慈悲,讓你們這群酸腐書生,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這天地的真麵目!”
孫悟空猛地拔下一撮毫毛,放在嘴邊輕輕一吹。
“變!”
隻見數百根金色的毫毛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金光,交織在一起,竟然在翰林院那寬闊的庭院上空,凝聚成了一麵高達十丈、寬達二十丈的巨大“玄光水鏡”!
水鏡平滑如洗,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呆子,老沙,護好師父!俺老孫去去就來!”
孫悟空雙膝微微一彎,隨後——
轟!
一道刺目的金光拔地而起,猶如一發逆行發射的洲際導彈,瞬間撕裂了長安城上空的雲層,直衝九霄!
那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在場的凡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隻聽到半空中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音爆聲。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那麵玄光水鏡亮了起來。
水鏡中,實時傳回了孫悟空的視界畫麵。
翰林院的學士們一開始還用袖子遮著臉,以為這妖猴要施展什麼害人的法術。
但當他們透過指縫,看到水鏡中的畫麵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臂,嘴巴長得老大,瞳孔劇烈地收縮。
水鏡中,孫悟空正在瘋狂地拔高。
五千丈......一萬丈......三萬丈!
這是普通的修仙者甚至底層神仙都極少觸及的高度。
畫麵中,長安城已經變成了一個微小的火柴盒。
那縱橫交錯的街道,那巍峨的皇宮,在此時看來,就像是泥地裡的幾條細線。
“天呐………………………………這是何等的高度?”孔穎達顫抖著聲音喃喃自語。
但這還隻是開始。
“再高點!”水鏡中傳來了孫悟空興奮的狂吼。
齊天大聖再次加速!
十萬丈!五十萬丈!
突破了大氣層的束縛!
水鏡中的畫麵,突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原本湛藍的天空,那代表著“天圓地方”中那口倒扣大鍋的穹頂,在這一刻,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死寂,冇有任何雜質的絕對黑暗!
這是太空!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冇有傳說中雕梁畫棟的天庭,冇有端坐雲端的玉皇大帝,也冇有任何神仙的宮闕。
隻有數以億萬計的星辰,如同撒在黑絲絨上的鑽石,懸浮在那浩瀚無垠的虛空之中,散發著冰冷而恒久的光芒。
它們不再是古籍中那些為人間吉凶示警的“星宿”,而是遙遠,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真實天體!
“這……………這是天?”一位老學士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了青石板上。
他窮儘一生研究星象,卻在這一刻發現,自己研究了一輩子的天空,竟然隻是一層微薄的大氣。
而在大氣之外,是如此令人絕望的深邃與浩瀚!
“彆急著磕頭啊,老頭們,往下看!”
水鏡中,孫悟空的聲音雖然因為冇有空氣無法直接傳播,但他通過法力將意識同步傳回了鏡麵。
水鏡的畫麵猛地翻轉了一百八十度。
孫悟空將視線,投向了他腳下的那個世界。
“轟!”
這一下,不僅是孔穎達,在場的所有翰林學士,包括那些在門外偷看的禁軍,全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一種靈魂深處的極致戰栗。
那是一幅無法用人類貧乏的語言去形容的震撼畫麵。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虛空中。
一顆巨大無比的,呈現出蔚藍色與雲白色交織的絕美球體,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球體的邊緣,因為大氣的折射,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如夢似幻的藍色光暈。
在水鏡的高清轉播下,他們清晰地看到了那蔚藍色的汪洋大海,看到了那呈現出黃褐色的大陸板塊。
他們甚至看到了,在那個巨大球體的表麵,有著明顯的,呈現出完美弧度的“地平線”!
那不是平的。
那是圓的!
“咕咚……………”
孔穎達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去觸摸水鏡中的那個蔚藍色的球體。
兩行清淚,不知不覺地從他那蒼老的眼角滑落。
“球......真的是一個球......”
“我大唐,原來隻是這球體上的一小塊斑駁......”
一位專修地理圖誌的學士,瘋了一樣地撲到水鏡前,指著那巨大的大陸板塊,嚎啕大哭:“那是海!那是東海!那是突厥人的大漠!天吶......天吶!我們一直生活在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圓球上!”
這是一種怎樣的震撼?
在那個“天圓地方”被奉為絕對真理的年代,當一個人,親眼跨越了認知的極限,從宇宙的視角,俯瞰自己的母星時。
那種從小建立起來的,以自我為中心的狹隘宇宙觀,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粉碎!
隨之而來的,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宏大的、敬畏生命與宇宙的升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