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3章 絕望!
坐鎮天戈城的李星川,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偌大的天戈城瞬間進入警戒狀態,護城大陣全力運轉,人員隻需進不許出。
在生死危機麵前,那些未入編製的武者,在衡量一番利弊之後,極有可能會選擇棄城而逃。
所以。
全城戒嚴是極有必要的事情,隻許進不許出,誰若膽敢在此刻試圖棄城而逃,玄策軍武者一旦發現,會立即出手鎮殺。
城牆上站滿了玄策軍武者,一個個戒備森嚴,麵容肅穆,而城中武者也都被組織起來了。
一榮俱榮,一損......
殺戮血淵劍一出,整座擂台的溫度驟然下降。
不是寒意,而是死寂。
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連風聲都消失了,連擂台四周禁製流轉的微光,都在那一瞬微微一滯。
劍未出鞘,但一股令人頭皮炸裂的腥煞之氣,已如億萬冤魂齊嘯,轟然席卷全場!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被耳膜捕捉的劍鳴,自劍身深處震顫而出,隨即化作一道無形漣漪,掠過所有人的神魂。前排幾名修為稍弱的玄策軍武者,竟當場雙目赤紅、鼻孔溢血,踉蹌後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麵露駭然。
李星川瞳孔一縮,指尖下意識在腰間玉佩上輕輕一按——那是他隨身攜帶的鎮魂玉玨,此刻竟隱隱發燙!
他未曾見過此劍,卻在古籍殘卷中讀到過隻言片語:“血淵出,九幽開,萬靈斷息,非仙帝不可鎮。”
此劍……竟真存於世?!
而秦毅,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他認得這柄劍。
一年前,許辰與他在天淵裂穀交手時,手中所持不過一柄尋常本源道器,雖鋒銳無匹,卻無這般蝕骨噬魂之威。可如今這一劍,單是氣息逸散,便壓得他識海翻湧,心神刺痛——那不是境界壓製,而是本源層麵的碾壓!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水,不是水變黑,而是水……被墨吞噬了存在本身!
他猛地攥緊拳,指甲嵌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
他忽然明白,自己錯得離譜。
不是許辰狂妄。
是自己,太蠢。
武劍殤亦是一怔,握劍的手竟不受控製地輕顫了一下。
他縱橫邊荒數百年,斬妖屠魔無數,曾硬抗過半步仙帝境大能的隔空一指而不死,可今日,麵對一個少年手中一柄未出鞘的劍,他竟生出了……退意?
不!
他怒吼一聲,強行壓下心頭悸動,體內仙元瘋狂奔湧,劍勢再起,比之前更加淩厲、更加決絕——這不是試探,這是搏命!
“斬嶽式·千山崩!”
他暴喝如雷,長劍猛然高舉,身後虛空陡然裂開一道百丈劍影,山嶽虛影層層疊疊,重若萬鈞,攜著碾碎星辰之勢,轟然砸向許辰頭頂!
這一劍,已是他畢生所悟最強殺招,融山勢、劍勢、殺勢於一體,連徐淩雲都曾在私下坦言,若被此招正麵擊中,縱有保命仙符也難逃一死。
可許辰,隻是抬起了左手。
不是格擋,不是閃避。
而是……輕輕一指,點向那千山劍影最前端的一座峰巒虛影。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隻有一聲細微如針尖刺破紙帛的輕響。
那座高達百丈、凝實如真的山嶽虛影,竟在他指尖觸碰的刹那,無聲無息地……塌陷了。
不是崩碎,不是潰散,是塌陷。
仿佛那並非能量幻化,而是一塊被蛀空的朽木,被一根手指輕輕一按,便從內部開始瓦解、坍縮、湮滅。
緊接著,第二座山嶽虛影,第三座……第十座……
一指,一塌。
十指,百塌。
千山劍影,不過三十息,儘數化為齏粉,如雪消融於火,連一絲餘波都未掀起。
而許辰,衣角未揚,發絲未亂,腳下的金屬擂台,連一絲劃痕都未曾多出。
死寂。
真正的死寂。
軍營內外,萬籟俱喑。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有人抬起手,想揉眼睛,卻僵在半空;有人甚至忘了呼吸,直到胸口劇痛,才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嗆咳出聲。
武劍殤站在原地,手中長劍垂落,劍尖微微顫抖,映出他自己慘白如紙的臉。
他輸了。
不是敗在招式之下。
是敗在……認知之上。
他以為自己是在獵殺一隻稚嫩的幼獸,卻不知,那幼獸早已蛻鱗生爪,吐納之間,已是龍吟九霄。
許辰緩緩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落在武劍殤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剛才問我,會不會逃?”
他頓了頓,嘴角微掀,帶著一絲近乎悲憫的譏誚。
“現在,我告訴你答案。”
“我不逃。”
“因為……你,不配讓我逃。”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許辰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騰挪。
是——踏步。
一步。
他足尖點地,身形未見如何快,卻已出現在武劍殤麵前三尺之地。
武劍殤瞳孔驟縮,本能揮劍橫斬,劍光如電,撕裂空氣,直取許辰咽喉!
可許辰隻是側了側頭。
劍鋒擦著他的耳際掠過,帶起一縷斷發,飄然落地。
而許辰的右手,已抬起。
五指張開,不疾不徐,卻封死了武劍殤所有退路、所有變招、所有反擊的可能。
武劍殤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幾乎停跳——他忽然意識到,這一掌,他避不開。
不是速度不夠,不是反應不及。
是……規則被改寫了。
就像凡人麵對天地傾覆,不是不想躲,而是整個世界都不允許他躲。
“噗——”
一聲悶響。
許辰五指,輕輕按在了武劍殤的左肩之上。
冇有巨力,冇有爆鳴,甚至冇有血光。
可就在接觸的那一瞬,武劍殤左肩連同整條手臂,忽然變得透明。
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崩解。
不是血肉消融,不是仙元潰散,而是……存在被抹除。
仿佛那一塊空間,被許辰這一掌,從時間與法則的織錦上,硬生生裁了下來。
“啊——!!!”
武劍殤終於發出淒厲慘嚎,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恐懼——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從指尖開始,一節一節,化為飛灰,再無聲息,連灰燼都未能留下。
他拚命催動仙元,燃燒本源,試圖逆轉,可那崩解之勢,竟如潮水般不可阻擋,眨眼已蔓延至肩胛!
就在此時,一道金光驟然撕裂虛空,狠狠撞在許辰手腕之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眾人耳膜欲裂!
許辰手腕一偏,那抹崩解之勢,終於戛然而止。
李星川的身影,已然立於擂台中央。
他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懸於半空,掌心一枚金紋玉印正微微發亮,正是方才阻下許辰一擊的仙器——鎮界印。
他神色複雜,既無震怒,亦無斥責,隻有一絲深沉的凝重,以及……難以掩飾的驚異。
“夠了。”
李星川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如洪鐘大呂,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
他目光掃過武劍殤慘白扭曲的臉,又落在許辰平靜無波的眸子上,緩緩道:“武劍殤,左臂已廢,戰力折損七成,此戰,你敗了。”
武劍殤身體一晃,喉頭一甜,鮮血噴出,卻死死咬住牙關,冇有發出第二聲。
他不敢看許辰,更不敢看秦毅的方向,隻將頭深深垂下,肩膀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剝去利齒的困獸。
而秦毅,麵色鐵青,袖中雙手早已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他卻毫無所覺。
他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給許辰的劍,是輸給了自己的傲慢與短視。
他原以為許辰是顆可以隨手碾死的棋子,卻不知,那棋子早已悄然長成了執棋之人。
李星川冇有再看武劍殤,而是轉向許辰,目光如炬:“許辰,你那一掌,是‘湮滅’?”
許辰收回手,殺戮血淵劍無聲歸鞘,他迎著李星川的目光,坦然頷首:“回都統,是。”
李星川沉默片刻,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細小的金色蛟龍,盤旋一周,方才消散。
“湮滅”二字,出自《九劫仙典》殘篇,乃是最為禁忌的九種本源殺伐道則之一,修至大成,可令萬物歸無,連因果痕跡都能一並抹去。此道早已失傳萬年,連曆代仙帝都僅聞其名,從未得見。
而許辰,不僅修成了,且已能收放由心,信手拈來。
這已不是天賦二字所能形容。
這是……異數。
李星川心中翻湧如潮,麵上卻愈發沉靜,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徐淩雲勝唐默,許辰勝武劍殤!”
“依此前約定,二人將進行最終對決,勝者,即為玄策軍新任副都統!”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徐淩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苦戰千招才贏下的唐默,竟隻是個開胃小菜。真正的對手,根本不是他預想中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後輩,而是……這個剛剛一掌廢掉半步仙帝境強者的怪物!
他下意識看向許辰,對方正朝他看來,眼神平靜,卻無絲毫情緒,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待切的頑石。
徐淩雲喉結滾動,握劍的手,第一次感到了沉重。
而就在此時,許辰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卻如驚雷炸響:“都統大人,且慢。”
李星川眉梢微挑:“哦?何事?”
許辰轉身,目光如電,徑直射向人群中的秦毅,一字一頓:“秦副都統,既然您如此熱衷於這場比武,不如……您親自上台,與我一戰?”
滿場皆驚!
秦毅臉色驟然煞白,繼而漲紅,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怎麼也冇想到,許辰會當眾點他的名!
更冇想到,對方竟敢挑戰他這位貨真價實的半步仙帝境強者!
“你——!”秦毅嘴唇翕動,卻隻發出一個音節,便被無數道目光釘在原地,進退不得。
許辰卻已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李星川身上,聲音朗朗:“都統大人,我觀秦副都統自始至終,對此次比武頗有異議,言語之間,屢次暗示我等晚輩不堪重任。既然如此,不如讓他以身作則,親身示範何為‘前輩風範’?若他勝了,我許辰甘願退出此番角逐,永不再提副都統之事。”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若他敗了……”
“請都統大人,削其副都統之職,逐出玄策軍!”
死寂。
這一次,是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李星川靜靜看著許辰,看了足足十息。
然後,他緩緩點頭。
“好。”
“秦毅,你可敢應戰?”
三個字,如三柄重錘,狠狠砸在秦毅心口。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敢”,可周圍無數道目光,有驚疑,有嘲弄,有期待,更有徐淩雲眼中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他若此刻退縮,非但副都統之位不保,從此之後,他秦毅的名字,將在整個邊荒戰場淪為笑柄!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咬牙道:“末將……領命!”
話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身形如流光掠上擂台。
他不敢再等。
他必須在所有人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將許辰……徹底扼殺!
可就在他足尖踏上擂台的刹那,許辰忽然動了。
不是攻擊。
而是——解劍。
“鏘——”
一聲清越長吟,殺戮血淵劍再度出鞘。
這一次,劍身之上,浮現出九道猩紅血紋,如九條蟄伏的遠古血龍,隨著劍鳴,齊齊睜開雙眼!
九道血瞳,同時鎖定了秦毅。
秦毅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動不了了。
不是被禁錮,不是被壓製。
是……被“注視”。
被那九雙血瞳,從過去、現在、未來三個維度,同時凝視。
他過往每一戰,每一次生死搏殺,每一個隱藏於心底的陰暗念頭,在這一刻,竟被那九雙血瞳,照得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他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在天淵裂穀放過許辰時,曾暗暗發誓:此子若不死,必成大患。
原來……不是預言。
是因果。
而今日,便是因果兌現之時。
許辰持劍而立,衣袂無風自動,聲音低沉,卻響徹九霄:
“秦副都統,你可知,我為何等你登台,才肯真正出劍?”
“因為……”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滅亡。”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許辰終於出手。
不是劈,不是刺,不是斬。
是——
揮劍。
一劍橫掃。
劍光未至,九道血龍虛影已咆哮而出,撕裂虛空,纏繞著秦毅的四肢、脖頸、神魂、丹田、甚至……他那一顆狂跳不止的心臟!
秦毅終於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拚儘全力想要掙脫,可那九道血龍,卻如宿命之鏈,越收越緊。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露出下方蠕動的猩紅血肉;他的仙元開始逆流,衝垮經脈;他的神魂被強行抽出體外,在九龍環繞中痛苦哀嚎……
“不——!!!”
他最後一聲嘶吼,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頭顱,已被許辰一劍削下。
冇有鮮血噴濺。
那顆頭顱懸浮半空,雙目圓睜,瞳孔之中,倒映著九條血龍,正緩緩張開巨口,將他殘存的神魂,一口吞下。
然後,化為虛無。
秦毅的無頭屍身,轟然倒地。
而許辰,已收劍歸鞘,青衫潔淨,不染塵埃。
他轉身,麵向李星川,抱拳,聲音平靜如初:“都統大人,秦副都統已敗。依約,請削其職,逐出軍營。”
李星川久久未語。
他看著許辰,看著那張年輕卻堅毅如鐵的臉,看著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麼。
此人,不是來爭一個副都統之位。
他是來……立威。
立玄策軍之威,立邊荒之威,更是立……他許辰之威!
良久,李星川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秦毅,畏戰怯敵,私結黨羽,構陷同僚,罪證確鑿,即刻褫奪副都統之職,逐出玄策軍,永不錄用!”
“另——”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虛空嗡嗡作響:
“許辰,力挽狂瀾,蕩平奸佞,戰力通玄,心性堅韌,即刻起,敕封為玄策軍副都統!”
“即日上任!”
“謝都統!”
許辰抱拳,聲音鏗鏘,如金石相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望向邊荒儘頭那片翻湧的黑色魔雲,眼神深邃如淵。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握緊長劍。
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