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5章 三朝老臣死諫,拒絕許靖央登基!
許靖央心頭重重地沉了下來。
連永安都看得出來,母親的臉色變得烏雲密布。
女子當政,一開始本就不被人看好,這些腐朽的臣子們找到攻訐許靖央的機會,率先就將女學封了,是要斷了她的後路,不讓她再培養出得力的幫手。
許靖央還發現,她扶持的女本生意,也一落千丈。
何為女本?跟繡工、首飾、衣物、脂粉掛鉤的東西。
為了鼓勵那些富有頭腦的女子們經商,許靖央曾頒布兩條新政令。
女子經商可以每年可以獲得減賦稅的機會,表現優良、口碑好的商鋪,還能參與競選皇商。
政令一出,倒是出現了不少出色的女商賈。
如今她們的鋪子,被封的封,被關的關。
幾乎所有跟許靖央相關的事務,哪怕曾受過她的恩惠,也曾切切實實感受到許靖央帶來的好處,但現在無一例外,都受到了毀滅性的影響。
仿佛一棵好不容易長出樹苗的種子,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
風雪變重了。
馬車停在皇宮門口,張秉白讓人去傳輦轎。
這個時候,蕭賀夜卻牽著兩個孩子,同許靖央說:“我先去城中找個落腳的驛站,等你處理好了你手頭上的事,再來找我們吧。”
許靖央抬起鳳眸,風雪中看著丈夫。
她知道蕭賀夜為她擔心。
原本他們要隨她一起住在皇宮中,但是,現在百姓們反抗的這樣厲害,情緒如此激動。
如果許靖央再帶著丈夫孩子住進去,他們會怎麼說?他們會說許靖央帶著一家人來鳩占鵲巢。
到時候,彆有用心的臣子又會抓到機會來中傷她。
許靖央沉默一瞬,正要說話,一旁葉鞘馬上知心體貼地上前提醒:“陛下,之前您開設的一個女學私塾還空著,原本就是一處宅子改建的,若您不反對,微臣可以安排貴人們住到那裡去。”
之前女學剛開辦的時候,百姓們多是觀望。
許靖央親自站出來招攬女學生,買了一處宅邸改建成私塾,先找人教了一些她們基本的學識。
後來反響不錯,女學生們轉移去了更大的場地學習,這座宅邸便空置了。
許靖央點頭:“好,我讓寒露幫你一起分擔。”
寒露從身後列步而出,對葉鞘拱手:“葉大人,有什麼儘管吩咐我去做。”
葉鞘頷首,轉而讓身後另外一名女官去著手安排:“你先照料好貴人們,我將陛下送入宮中,再出來幫你。”
臨走前,永安輕輕地握了一下許靖央的手。
“娘,大不了……我們回家,不在這待了。”
許靖央一笑,低頭摸了摸女兒的腦袋:“不用擔心我,去跟你父王歇著,不許和哥哥去玩雪,彆凍著了。”
永安乖乖點頭。
親近的人走了以後,許靖央便更能心無旁騖地處理事情。
宮門轟隆一聲,在風雪中打開,穿堂風裹挾著冰棱子般的雪朝臉上撲。
許靖央邁入她人生中最為寒冷的戰場。
一路上,禁軍看見她的輦轎,都退讓得很遠。
張秉白和葉鞘跟著她,帶著一眾女官侍衛隨行。
輦轎剛停在禦書房外頭,就聽見了些微喧鬨聲。
許靖央彎腰從輦轎裡出來,扭頭看去。
隻見禦書房門口,一群禁軍圍著朝裡麵看,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
“怎麼辦?誰去把他弄下來!”
“要去你去,我可不敢,這位可是三朝老臣啊!”
“完了,趕緊通知長公主吧。”
張秉白嗬了一聲:“你們在乾什麼!”
禁軍們回頭,瞧見氣場不凡的許靖央,頓時一個個低下頭來,神色慌張。
張秉白心覺有異,快步登上白玉階,隻見禦書房門扉半敞,隻留了一個縫。
但,他朝裡麵看了一眼,赫然大驚。
轉過頭來時,許靖央已經走上了白玉階,就站在他身後。
張秉白立刻擋住了門口。
“陛下,還請您先去寢殿更衣,葉鞘,快帶陛下過去。”
葉鞘上前,卻聽許靖央冷冷說:“讓開。”
張秉白為難:“陛下……”
“讓開!”許靖央厲色。
張秉白無能為力,隻能側身避讓到一旁,恭敬拱手。
許靖央行至禦書房門前,抬手一推。
厚重的朱紅木門怦然洞開,刺骨風雪順著門縫猛灌而入。
抬眼一瞬,視線驟然僵凝。
空曠肅穆的禦書房正梁之上,懸著一具屍體。
是三朝老臣,老太師武識堅。
他一身規整藏青官袍,身軀懸空垂落,早已氣絕多時。
門外風雪驟起,被狂風撞開的窗欞呼啦啦作響,凜冽穿堂風,在此刻轟然席卷整座殿宇。
於是,將他腳下放著的一遝血書吹得漫天狂舞!
白紙紅字,滿室翻飛。
一張張飄搖落地的紙頁之上,筆鋒淒厲——
燕賊竊國偷社稷,臣以微命明忠貞。
風雪撲麵而來,瞬間吹亂許靖央鬢邊發絲,細碎白雪落滿她肩頭衣袂,微涼刺骨。
她怔怔地看著。
滿屋翻飛血紙!一室死寂懸梁!天地風雪無聲咆哮!
一代忠臣,竟以死明誌來反抗她的統治!
可是,在不久之前,武識堅不知許靖央身份時,曾對她的多項政令表示欣慰。
君臣曾經共同漫步於廊下,許靖央說著對朝政的見解,武識堅用慈祥和藹的笑容看著她,甚至好幾次,讓許靖央錯覺,以為看到了師父郭榮。
他們的眼神,那會兒都是如此的溫和,充滿鼓勵。
一個說過“女皇如此出色,臣即便死,也有顏麵去見先皇”的人,現在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宣告許靖央的失敗。
她做再多,也是竊國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