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 借天象立威
次日清晨,天色還未大亮,許靖央便讓葉鞘去請了欽天監正使,還有司天月入宮。
禦書房內,窗欞半敞。
初春的風裹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漫進來,吹動了案頭半翻開的書卷。
許靖央坐在禦案後,指間握著一支朱筆,若有所思。
司天月來得比她預想中要快。
她在來之前,已經通過葉鞘,知道許靖央約莫要說什麼事。
但司天月覺得許靖央的想法實在有些不著實際了。
進門時看見欽天監正使垂手立在角落,眼底便掠過一絲了然。
“靖央,你想說的那件事,多半成不了,天象哪裡是那麼好操控的,你為何會想到這一層?”司天月落了座後,開門見山地說。
許靖央放下朱筆:“因為我想過了,單憑恩威並施震懾百官,終歸是治標不治本。”
“我這個皇位來得太急,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強權奪來,而非名正言順。”
“所以,我要一個契機,讓所有人相信,我坐上這個位置,是天意所歸。”
司天月眉頭微蹙:“你想……君權神授?”
“是。”
司天月沉默了一息,緩緩搖頭:“靖央,你可想清楚了,自古帝王借天象造勢,無非是為安撫民心,穩固根基。”
“可你不同,你終究是燕人,入主北梁本就爭議頗多,若再大肆宣揚天命,隻怕適得其反。”
“朝中那些暫時蟄伏的老臣,最擅長的便是從這些事裡挑出錯來,要是這麼做,咱們不是將把柄往彆人手上遞嗎?我不同意。”
許靖央聞言,神色不變:“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可,我不做,他們就不挑錯了嗎?如今他們不出聲,隻是因為怕,不是因為真的敬服。”
“怕是一時的,隻要有一日他們覺得有了可乘之機,便會卷土重來,到時候朝廷會更加動蕩不休。”
“我要的,是讓他們從心底裡覺得,反抗我便是逆天而行!”
司天月還想再說什麼,許靖央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語氣雖然篤定,但是冇有咄咄逼人的意思。
她隻是很堅定。
“天月,我從前帶兵時,遇到過一種情況,兩軍對壘,若一方將士心中認定自己師出無名,打起仗來便畏首畏尾,三成戰力都使不出。”
“可若他們相信自己是替天行道,哪怕以寡敵眾,也能血戰到底。”
“治國,也是一樣的道理,我要百官和百姓都相信,我坐在這裡,是天命如此。”
這話說得太過坦然,司天月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出聲,轉而看向旁邊一直沉默的欽天監正使。
欽天監正使是個年過五旬的清瘦老者,觀星三十餘年,在北梁朝中素以嚴謹著稱。
他見長公主的目光投過來,便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鬥膽直言,天象之事,向來變數極多,難以預判。”
“臣不敢欺瞞陛下,若想在短期內遇到適合造勢的星象,恐怕難上加難。”
許靖央不慌不忙:“那你今日來,可有旁的建議?”
欽天監正使沉吟片刻,答:“臣近日夜觀星象,發現天狼星較之去歲冬日,光芒愈發熾盛,已到了肉眼清晰可辨的程度。”
“春來萬物生發,天狼星位於南方朱雀七宿之側,恰好居於北梁國都的上方天域。”
許靖央目光微動。
又是天狼星……
她的命運,還真是跟這顆星星繞不開了。
欽天監正使微微躬身:“臣鬥膽說一句不當說的話,若陛下有意借天象正名,那麼天狼星,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它本就因春日而亮,若要書寫祥瑞之兆,隻需史官的筆略作潤色,將天狼星與北梁國運相連便可。”
“並且,臣觀星時發現,天狼星的光芒如今恰好與都城方位重疊,若說這是天意指引,倒也不算全然胡謅。”
禦書房內安靜了片刻。
許靖央還未開口,司天月先說話了,語氣猶豫,並不讚成。
“靖央,你出生那夜,大燕便有傳言說天狼星現世,是不吉之兆。”
“想想你幼年因此受了多少冷眼,你應該冇有忘記,如今,你要用這顆星星來為你正名?”
“星象之中,天狼星主兵禍、主戰亂,拿它做文章,怎能服眾。”
許靖央卻不這麼想:“天狼星主兵禍也好,主戰亂也罷,說到底,是人心給它定了吉凶。”
“星星不過是星星,懸在天上千萬年,它不會因為人間的盛衰而改變分毫。”
“我出生那夜它亮著,那是我無法選擇的,可今日我若能用它來為北梁,也為我自己做點什麼,那就是我的選擇了。”
司天月怔了一下。
她看著許靖央那張平靜到近乎漠然的麵孔,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從不在意那些旁人用來束縛她的東西。
什麼名聲,出身,吉凶讖語,她全都不在乎。
她一心盯著自己的目標,願意不遺餘力地去做任何事。
欽天監正使適時補充道:“陛下所言極是,臣觀天象多年,深知星宿之變本無常理可循,所謂吉凶,大半都是後人附會之說。”
“若陛下決意以此為憑,臣願全力操辦,在登基大典或祭天儀式上安排相應環節,將天狼星的光芒,解讀為天命垂青北梁之兆。”
許靖央點頭:“就照這個辦,先不必鋪張,細節你來擬,擬好了送我看。”
說完,她轉向葉鞘,後者一直靜立門口,此刻微微上前半步,垂首候命。
許靖央冇有把話挑明,隻淡淡道:“這件事可以先讓百姓們先聽見些風聲。”
葉鞘心領神會地低下頭去:“臣明白。”
不消許靖央多說一個字,葉鞘已經想好了如何將女皇天命不凡的消息傳出去。
女皇並非凡人,是上天降下大任來助北梁渡過危局的。
這樣的話不需要說得太露骨,隻要三三兩兩地在市井間流傳起來,百姓們自然會越傳越像那麼一回事。
司天月坐在一旁,將許靖央與葉鞘之間那點默契,看得真切。
一個沉穩披靡的君主,碰上了一個聰慧至極的女官。
二人還真是配合得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