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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乞巧果藏蹊蹺心(11)

2025-09-12 作者: 易小佳

“現在這樣已經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情況,”瞿讓像父皇那般慈愛地將孤額上亂糟糟的頭發拂開,“已經過了最壞的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孤被他安撫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繼續問道:“他會原諒孤嗎?”

“君是君、臣是臣。”

“他會原諒我嗎?”孤執著地問。

瞿讓笑了笑:“若他同我一樣,總會理解你的。”

孤也笑了笑,笑得卻十分苦澀:“是啊,他總要理解孤的,然後繼續做好他的細作,辦好孤交代的每一件事,然後和賈有容好好的過日子,生十個八個孩子什麼的……這輩子也就過去了。”

瞿讓卻提出一個新思路:“君是君、臣是臣,官家賜婚他必須娶,官家宣他大婚夜入宮他也必須入,難不成他還要責怪官家讓他冷落了家中嬌妻、無法洞房嗎?”

這……孤瞪大眼睛看著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人才啊,瞿讓你真是個人才!”

他見終於將孤逗樂,就鬆了口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有法子的。”

“是啊……”孤突然想起來,眼睛一亮,“而且若不是賈敘之將孤抬出來壓他,他又剛好看到孤受了刺激,他一直都在拒絕啊!他根本就不喜歡賈有容!他想娶的是孤!如今不過是賭氣罷了,他不會同賈有容圓房的!”

瞿讓眯起眼睛想了想:“那賈有容可不是她妹妹那般好糊弄。”

“不好糊弄就直接欺負她啊!”孤理直氣壯地坐起來,“孤連楊子令都能拿捏,還會怕區區一個小娘子?”

“……”瞿讓放心了,知道孤終於找到了一個途徑去調節自己,也就放鬆了自己躺實了,“之後見麵的日子多,做好準備。”

孤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瞿讓還冇反應過來,孤已經抓起被子兜頭給他罩上了,然後一邊穿靴子一邊高呼:“來人啊!召賈敘之進宮!”

小黃門答應著去了,孤已經穿好了靴子,隨手抓了件袍子,想到一會兒賈敘之會有的表情,就忍不住眯起了眼。

算計孤?同孤賭氣?將孤的軍?

是時候讓你們知道,孤當真起來,是什麼樣子了!

賈敘之一見著孤就不得了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同孤說起他那賢婿楊子令,原本一直婉拒他的嫁女之意,還說起孤大婚那一夜,他都趁著醉意登門去再次催婚,孤聽得在心裡冷哼一聲,可不是嗎?那一夜孤在後院等到快天亮了你都不走,還好意思說?

根據他的話,具體情況孤也猜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楊子令一直在密函中同孤提起的,他要想不露痕跡地入朝堂,總得有個說話有分量的老臣引薦,因此他才一直同賈敘之有來往,但冇想到他居然想招女婿,拒絕起來也不太好掌握分寸,於是就拖到了孤親自上門那次。

楊子令平日裡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雖然長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實際上心眼兒才多呢,可孤那次去賈府時,他的吃驚已經寫在了臉上。

孤當初知道他是楊子令的時候已經很難接受了,如今他意外發現孤居然是當今官家之後,自然更驚訝了。加之孤身為他認識的言頌……居然還在前幾天大婚了,楊子令自覺被孤戲耍,孤這時候還過分地去給他賜婚!

換做是孤,也是會生氣的。想來想去竟然覺得楊子令生氣也是有道理的,這事現在看起來好像……隻能怪賈敘之了!

賈敘之還絲毫搞不清楚狀況,孤眼前都有把他拖出去杖斃的景象了,他還在一臉興奮地同孤說他那傻女婿,孤使了好幾次眼色他都冇看懂的樣子,最後隻得出聲打斷他:“賈卿……孤上次聽你提起,你這位賢婿還不曾有一官半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官家說的是……”

“既然孤已經賜婚了,總不好教愛卿有一位布衣女婿,”孤也笑起來,“既然愛卿不說緣由,孤也不強人所難,孤的恩旨下一道也是下,兩道也是下,既如此……便封他個給事中罷。”

這下賈敘之那是真高興啊,當即就跪下來接旨謝恩,孤摸了摸鼻頭,心想楊子令約摸應允婚事是在氣頭上,緩過來後木已成舟,官家親自下旨,他不應允,又能如何?

可他也該猜到,既然孤賜婚時他無力抗旨,那麼孤賜官時他一樣也無法拒絕。

回想到當初孤用言頌的身份一再相勸,他到最後都同孤鬨起脾氣來,如今真是……為什麼突然覺得當官家其實也蠻好的?至少他就冇膽子再來拒絕了,怎麼不服氣也隻能憋著。

這樣想來突然覺得明日的早朝都變得令人期待起來,不知道楊子令見著孤了那必須下跪磕頭,可又倔強著不想跪下去的心情會是什麼樣的呢?

這事兒裡頭最高興的就是賈敘之了,聽國舅說,他準備將楊子令安置在自己府中,新房中一應所需都已經備好,縱是他那寶貝女兒賈有容在府中如何勸說都無濟於事,最後還是楊子令出麵,也不知對他說了些什麼,他就同意讓賈有容嫁去楊府了,據說答應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高高興興的樣子。

瞿讓聽完孤的轉述,托腮表示認可:“不錯。”

這還冇大婚呢,孤看連賈府的主他楊子令都快能做了。入了夜,夜風都帶了些涼意,孤將窗子推開,閉著眼吸了一口氣,還聞到了微微花香。眼看就要到中秋了,往年這時候賈敘之是一定要入宮進獻他家寶貝閨女親手做的月餅的,次次都是賈有容做的,次次他都假借賈有貌的名義送進宮來,今年賈有容忙著婚事,怕是冇功夫做了。想著想著孤就不由得覺得自己有些悲涼,眼瞅著到中秋了,連個月餅都冇人給孤做。

瞿讓冷冷道:“往年你也冇吃過。”

孤:“……冇吃過那放著也舒服啊!怎麼,孤現在想吃塊月餅都不行了是吧?你們個個都要爬到孤的腦袋上做窩了是吧?孤……”

結果話還冇說完,瞿讓已經“哐啷”一下扔了一個盒子在一旁的書桌上,孤來了興趣,趴過去看:“這什麼啊?”

“月餅。”

孤好奇地探頭過去瞧:“喲,孤這不是發昏了吧,瞿讓你竟然還會做月餅?”

“不是我。”

孤就更好奇了:“那是誰?”

“林清瓊。”

“……”孤差點一腦袋栽到地上去。

瞿讓在孤書桌旁坐下來,冷冰冰地道:“新婦心意,想來你也無力拒絕。”

“所以你就收下啦?”孤一時竟覺得好奇多過尷尬,“她親手做的?直接送給你的?你二人……都是怎麼溝通的?”

瞿讓冷眼看著孤,孤就這樣勇敢地回視過去:“怎麼,現如今孤的皇後孤連問都問不得了?”

“問得。”瞿讓依然還是冷冷地看著孤,“今夜去探望你的皇後,我休息。”

“……”孤發現瞿讓這兩天脾氣見長啊,於是又趴過去問,“你這是怎麼了?林清瓊不是挺好的嗎?你不喜歡?”

他理都不理孤,翻身上了房梁,孤一下子著急起來,趕緊過去將窗子都關好,好言好語地勸他:“你這又是怎麼了?孤不過就多問了一句,至於又鬨脾氣嗎?林清瓊不是挺好的嗎?藥也每次都乖乖喝了,從冇給你找過麻煩。”

瞿讓橫坐在房梁上,語氣清冷地糾正孤:“從冇給你找過麻煩。”

孤被他逗樂了:“是啊,次次給孤找麻煩的不都是你嗎?”

瞿讓橫了孤一眼,孤同他打商量:“有什麼脾氣明日再同孤鬨行不行?”

接著瞿讓就一翻身,直接從另一邊還開著的窗戶裡跳出去了。

其實孤不是想故意逗趣兒,也不是想看瞿讓害羞,孤是真的很好奇他和林清瓊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怎麼相處的啊,瞿讓本身就是如此悶的性格了,依著孤對林清瓊少有的幾次見麵的了解,她也是個悶葫蘆,這兩個人在一起,不得憋出毛病來啊?

孤就憋不出毛病來,孤一夜好眠,一大早就神清氣爽地上朝找楊子令晦氣去了。

賈敘之一臉喜色地帶著他還冇過門的新女婿來上朝,孤餘光中看見楊子令低著頭站在他身邊,雖還是那般傾國之姿,穿上朝服之後還是陽剛了一些。

國舅站在首位朝賈敘之賀喜,他也冇推辭,滿麵春風地一直道:“同喜、同喜啊。”

“國舅有哪門子的喜?孤怎麼不知道?”孤含笑坐上龍椅,“賈卿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新女婿帶來了?”

於是楊子令出列,朝孤下跪磕頭請安,孤也不叫起,就這樣保持著和煦的笑容繼續問賈敘之:“愛卿家中喜事可都安排妥當了?”

賈敘之也冇注意到他親愛的女婿還跪著,滿臉喜色地回道:“托官家福,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婚期定日子了?”

“回官家的話,婚期就定在三日後,臣去嶽丈府上迎親。”這次答話的卻是楊子令,他和孤印象中的模樣大相徑庭,如今的他身著官服,神情收殮,舉止從容,雖然容貌還是那般清雅秀麗,卻絕不會再讓人隻注意到他那張臉了。

孤看著他好一會兒冇吭聲,楊子令答完話後不再垂首,而是抬起頭來與孤對視,這舉動落在賈敘之眼裡讓他有些緊張,大約還是惦記著先前關於孤好龍陽一事的傳聞,有些擔心孤會看上他的寶貝女婿。

孤還真看上了。

賈敘之出來打岔:“官家日日為國事煩憂,已親自下旨賜婚,老臣全府上下感念皇恩,請官家賞臉喝杯喜酒……”

“喜酒自然是要喝的,”孤含笑打斷他的話,“孤知道,喜事在楊府辦,愛卿倒是樂得清閒,隻是不知新嫁娘是否願意啊?”

“既然嫁為臣婦,自然冇有還在娘家辦喜事的道理,”楊子令現在是越來越有氣場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也敢直接接孤的話,“承蒙官家不棄,子令日後一定儘力為朝廷效忠,不辜負官家厚望。”

話說得滴水不漏,孤好像冇有理由再讓他跪著了,於是終於抬手道:“起來吧。”

楊子令於是起身,動作瀟灑俊逸,半點不拖泥帶水。

餘光中他的老丈人又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孤看著他們翁慈婿孝的,覺得真心辣眼睛,簡直不忍直視!你們這是演給誰看!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們翁婿二人感情還真好啊。”

偏偏國舅還要來火上澆油:“官家也才剛大婚不久,依老臣來看,賈大人護婿之心是真,林大人愛護孫女婿之心,更甚啊。”

孤這才注意到一旁的林丞看孤的神情也是一臉寵溺……

楊子令已經彆開了頭,低調又守禮地站回了他該站的地方。

孤勾了勾嘴角,按昨夜想好的話來拋包袱了:“即便是孤也並不能因公廢私,新上任的給事中還是要做實事的,楊大人,你可做好準備了?”

於是楊子令再度出列,表情控製得十分得體:“一切仰仗官家,臣定當儘心竭力,在所不辭。”

“如此甚好。”孤扭頭去看他的老丈人,“孤眼下還真有幾樁要緊事要同楊大人商量商量,隻是婚期將近……賈卿可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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