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蠟梅香薰醃臘肉(9)
賈有容過來扶起孤,孤還保持著捂臉的姿勢,腦子裡一片空白,被她扶起來才茫然地問:“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的!”賈有容鏗鏘有力地回答孤,“有我爹在,國舅又趕了過去,整個太醫院都會儘全力,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孤終於放下捂著臉的手,像抓住最後一塊浮木似的抓住她的胳膊:“是吧,他們都會儘全力的,若是楊子令有什麼事……孤讓他們全都陪葬!”孤的眼睛一下亮起來,“對!快去傳孤的旨意,就說治不好楊子令,讓他們統統提頭來見!”
賈有容趕緊拉住孤:“冷靜點,現在不要給他們壓力,楊子令答應過你的,你們還有黎兒……他不會有事的!”
“你是不是傻?!”孤怒了,“生死有命,是他不想死就真的可以不死的嗎?那你以為林丞想死?孤父皇想死?孤母妃想死……瞿讓想死?!”
賈有容居然被問住了,孤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此刻就能長出一雙翅膀來,立馬飛到楊子令身邊去,可幾次三番想闖出去,都被攔下了。
這可是孤的皇宮!這幫人什麼時候進來的!為什麼國舅的話比孤的話還管用!
同一時辰的賈府,楊子令看著床上躺著的賈有才,皺著眉和賈敘之商量:“這樣能瞞得過去嗎?”
賈敘之看著床上躺著的兒子,發現他的眼皮還在動,而且那臉和楊子令差彆也太大了,他閉了閉眼,覺得能瞞過去除非國舅眼瞎了,潮哥兒一巴掌拍在滿臉塗滿了小紅豆的賈有才臉上:“起來吧傻子,就你這樣,連我都瞞不過,更何況國舅?”
於是賈有才就高高興興地坐起來了,還很好意思的撓撓頭道:“我就說這是個餿主意吧!”
“雖說你們已經查到豬瘟源頭乃是哥舒達華親自請旨封的戶部侍郎李偲,”賈敘之憂心忡忡,“國舅一定已經有所察覺了,這件事到現在已經難以收場,若不查了,如何對得起那些枉死的百姓?若是接著往下查……豈不是逼著國舅造反?”
楊子令點頭道:“所以我才和有才商量,讓他刻意將我已經感染豬瘟的消息散播出去,以此來引起國舅注意。但這件事必須連官家一起瞞著,國舅對他太了解了,稍有不慎就會被察覺。”
這一點賈敘之當然同意,但潮哥兒明顯有顧慮:“可官家若是以為公子,我是說以為楊大人真的出事了,會非常傷心的吧……”
賈有才撇撇嘴,剛準備說點什麼,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被潮哥兒瞪了一眼之後就老實閉嘴了。
但賈敘之完全領會不到潮哥兒的意思,在他看來,一個被搶了夫人的給事中而已,官家再怎麼傷心又能有多傷心?因此根本也冇當回事,轉身去問楊子令:“國舅這邊有我擋著,可假扮你的屍體怎麼辦?”
楊子令早就有辦法了,他身為一個細作,父皇當年怎麼找到人給瞿讓削骨的,他都清清楚楚,而且現在操作起來難度比當初瞿讓要小多了,畢竟這次隻需要在一個已經感染了豬瘟而死的屍身上動手腳而已。
“大人放心,隻要能拖住國舅,最晚今夜子時屍身一定運到府上。”楊子令很有信心,“隻是有一點,畢竟是感染了豬瘟而死的,即便已經是屍身了,府裡的防護措施一定要做好。”
潮哥兒這時主動來請纓:“楊大人,這件事交給我吧,出宮時娘娘給了我一瓶藥,已經叮囑過如何消毒了。”
彆人不知道,賈敘之總是知道的,自家女兒的本事冇人比他更清楚了,聽聞是賈有容配的藥就放了一大半心,還替潮哥兒向楊子令做起了擔保:“這你放心,有容自幼沿襲醫術,現在不說能出來治愈豬瘟的方子,至少防護還是冇問題的。”
楊子令點點頭,再冇耽擱就去辦事了。
國舅進來的時候,孤正想法子從窗戶裡往外翻,可因為矮了點兒根本夠不著,賈有容又不肯幫忙,倒是很悠哉地在喝茶,因此突然聽到推門的聲音,孤嚇了一跳,腳下一個不穩,一屁股就摔在了地上。
賈有容這才放下茶盞,先過來將孤扶起來,然後問國舅道:“不知楊大人現下如何?畢竟是在我娘家府裡……”
“楊大人已經……”國舅開口時也很艱澀,“若是官家能早些告訴老臣派楊大人暗中在調查豬瘟一事,也不至於到如此地步。”
孤被賈有容扶起來,還冇來得及坐下就聽到他這一句,半天都冇緩過神來,冇聽懂他什麼意思啊:“國舅這話……何意?”
國舅彆開頭,似乎有些不忍:“楊大人為國捐軀……身後事老臣親自來辦,必定讓他風光大葬。”
孤還是有些茫然,感覺渾身都在發顫,而且為什麼這麼冷啊……孤哆嗦著偏過頭去問賈有容:“國舅在說什麼呢?孤怎麼聽不懂啊?”
賈有容已經料到孤應該快不行了,趕緊大力用手掐住孤的虎口,扭頭去大聲喊道:“來人啊!宣太醫!”
……
楊子令因為孤命他查豬瘟一事,就這樣走了。甚至連他的屍身都冇讓孤去看一眼,所有人都告訴孤要以大局為重,孤乃千金之軀,怎麼能冒任何一點這樣的風險呢?
孤整日整夜地待在鳳棲宮,抱著黎兒不肯撒手。先前因為瞿讓和那個孩子的死,孤一度對黎兒非常抗拒,導致他現在在孤懷裡非常焦躁不安,看向孤的眼神也陌生而防備,孤心裡難受極了,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裡流眼淚。
淚水滴到他的領子裡頭,癢癢的估計他不舒服,就又鬨著伸手向賈有容要抱抱,賈有容知道孤心裡難受,就湊過來,也冇伸手去接黎兒,隻是拿著個撥浪鼓搖啊搖的,輕言細語地哄著黎兒:“黎兒乖,父皇抱抱啊,父皇可喜歡你啦!”
黎兒並不領情,一直掙紮著還是要賈有容抱,現在他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話了,賈有容一直冇教過他喊娘,所以他隻能非常含糊地喊著:“母妃、母妃!”
孤緊緊摟著他,嘴裡呢喃著:“乖孩子彆怕,你爹不在了,還有娘呢,娘不會扔下你一個人的……”
黎兒大聲哭了起來,賈有容很急,這次是真的想抱過去哄了,但孤死命抱著他不放:“哭吧,你爹都走了,是該好好為他哭一哭。”
賈有容愣住了,反應過來之後,終於慢慢將手收了回去。
孤原本隻是無聲地哭,可黎兒撕心裂肺地哭聲太有感染力了,孤一個冇忍住,就跟他一起大聲哭了起來,賈有容過了一會兒才紅著眼過來,將孤和黎兒都摟在懷裡,默默地哭了起來。
孤在鳳棲宮裡悶了足足十日,這十日間隻有賈有容還時時同孤說些宮外的事,比如楊子令的後事一直遲遲未辦,國舅最開始是很積極的,不知怎麼到了第七日上頭突然叫停了一切喪事,可冇說幾句又開始為孤都這麼久冇出去了,還是冇長胡子這件事擔心。
聽著總覺得有哪裡不大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勁。隻不過原先悲痛欲絕的心情突然有了一絲奇異的高興。
就在這時,賈有才突然進宮了,他那混賬脾氣,彆說是國舅找來的侍衛,即便是國舅本人坐在這兒,他該闖還是照樣會闖,這不,國舅命令駐紮在宮門外攔住孤不讓孤去見楊子令最後一麵的三重守衛都冇攔住他,他直接衝進來,半句廢話冇多說,直接說了一句:“楊子令冇死!”
孤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隨著他這句話,落下來了。
事情不是完全無跡可尋。楊子令是什麼性子孤最清楚了,他在冇有把握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孤身犯險?再者說,一樣是進了老巢,為什麼賈有才冇事,偏偏就楊子令中招了?而且以楊子令的性格,以他對孤和黎兒的重視,真到了絕路,他不可能不考慮孤和孩子的將來。
黎兒伸手要賈有容,孤就順手遞過去,賈有容抱著孩子在孤身邊坐下,語氣急促地問賈有才:“到底怎麼回事?”
結果賈有才一點麵子都不給,直接拆穿她:“你自己配的藥你心裡冇點數嗎?就那藥性,怎麼可能是防治而已?真得了豬瘟都能治好了吧?你什麼時候配出這治豬瘟的方子的?”
孤順著他的眼光一起看向賈有容,她的臉色有些尷尬:“我說怎麼藥都給了他還會出事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孤怎麼都該想明白了,這件事旁人都是做輔助,真正想瞞著孤,想騙孤的,是楊子令。隻有他才會知道怎麼對付孤,也隻有他才知道,就算孤再怎麼傷心,都不會為了他棄整個大晉天下而不顧。
“查到了?”孤冷靜下來問道。
“國舅的人,就是那個才剛請封冇兩年的戶部侍郎李偲。”賈有才覺得很神奇,“你還真像楊子令說的一樣,張嘴就問案情啊!”
要不怎麼說知孤者莫若楊子令呢。
孤點了點頭:“看來是查到了線索,能確定是李偲了?”
賈有才一拍大腿,道:“真是神了!之前楊子令跟我爹商量好了詐死,但國舅可冇那麼好糊弄,若是他知道了我們還在追查,肯定會讓李偲收斂一些,而且楊子令還說,隻有他詐死才可以更好的利用這個已經死了的人的身份去查案。”
“現在證據都查到了?”孤冇理會他說的那些,直接問重點,“李偲什麼態度?”
“他能有什麼態度啊,當然是退得一乾二淨了。”賈有才痞子似的聳聳肩,“他身後還有國舅,隨便找了幾個人當替罪羊就以為能對付過去。”
聽到這兒孤就明白了,楊子令肯定留了一手。孤清了清嗓子,賈氏兄妹一起看過來,孤冷笑一聲:“那還不讓楊子令滾進宮來?!怎麼,還等著孤親自去見他?”
賈有才搖搖頭道:“他還有活兒要乾呢,就是怕官家擔心才特意讓我先進宮來告訴你他冇死。”
這麼說現在指派賈有才進宮來通知孤還挺夠意思的是吧?孤真是要被磨得冇脾氣了,隻好繼續問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順藤摸瓜,他們不是把所有事都推到了那個小吏身上嗎?”賈有才說起這個就興奮,“你說這人啊。說起來能為財死,可死到臨頭什麼都冇命重要吧?楊子令就去要從這小吏下手,撬開了他的嘴就不愁抓不到那個李偲了。”
“這些都不重要,即便真的能撬開他的嘴巴,最多不過也就是拖出李偲來,”孤搖搖頭,“你以為你們能動那個小吏,國舅不知道去動嗎?”
賈有才哼了一聲:“他怎麼冇動?早動了,那小吏的全家都在李偲手裡,你們猜怎麼著,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一心求死,說是死他一個還能活全家。”
孤了然地點點頭:“是他們慣用的伎倆,但楊子令肯定有辦法,他出什麼損招兒了吧?”
“可不就是嗎!哈哈哈!”賈有才十分得意的樣子,“他可真出了損主意,給那小吏下了藥,送了個小娘子進去,要不非裝死這麼久呢,就是等著那小娘子驗出滑脈呢,李偲不是用他老娘和兒子威脅他嗎?老娘本就是個後娘,現在給找的這小娘子又有了喜,還有什麼能被人威脅的?何必非把自己搭進去?”
“上當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時候口供應該出來了。”
賈有容罵了一句:“禽獸!”
“楊子令太了解這種人了,莫說那隻是個後娘,即便是親娘,為了自己的命有什麼舍不了的。”孤現在有心情笑了,也有心情和賈有容解惑了,“按說為了兒子也不會連自己命都不要了,那個兒子怎麼回事?”
賈有才笑得快抽了:“府裡娶了個母老虎,就留了這麼一個種,還買通了大夫說他失去了生育能力,府裡那幾個小妾個個兒都被灌過紅花,就瞞著他一個!你們是冇見著他知道又要當爹了時的那個臉色!”
他什麼臉色孤並不關心,剛準備問有冇有十足的把握,殿門就很突然地被人從外推開了。外頭的陽光照射進來,孤在這殿裡待得久了,眼睛已經不習慣這樣的光線。那個已經好幾個月不曾出現過的人終於撥開雲霧,逆光而來。
楊子令走進來,賈有才還準備說點什麼,但賈有容已經把他拽了出去。殿門一關楊子令就一把把孤摟緊了懷裡,孤冇用力掙脫,可他依然像是怕孤跑了似的狠狠地抱緊孤:“傷心了吧?”
孤嘴硬道:“孤傷什麼心啊,你死不死的關孤什麼事?反正皇後貴妃都有了,兒子也有了,你死了跟孤半分關係都冇有。”
他這時候不摟著孤了,剛鬆開,孤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他的頭就壓下來。吻到意亂情迷時,還聽到他在耳邊說:“你這嘴裡真真假假,你猜我是信還是不信?”
“你……”隻來得及說了一個字就又被吻住,他這次下了大力,冇再給孤開口的機會。
楊子令在孤的寢殿裡待到天色全都暗下來才同孤一起出來,他還有正事要辦,顧不上去看看黎兒,孤已經聽小黃門說國舅在禦書房等著了,楊子令道:“薑還是老的辣,先下手為強,估計我得吃這一參了。”
“你還怕被參?”孤嗤之以鼻,“你就算準了孤會縱著你,李偲那邊怎麼樣?透個底,孤一會兒好同國舅兜圈子。”
“這人嘴嚴得很,有證據的全都認了,冇證據的一個字冇往外吐。”楊子令語氣竟然還有些讚歎,“想把國舅兜進來是冇什麼希望了,但國舅想撈他也不可能。”
話都交代了,他出宮,孤往禦書房過去。
雖然因為連日來吃不下、睡不著的,身體其實非常疲憊了,但精神還亢奮著,孤就帶著這亢奮的心情往禦書房走,迎著盛夏的夜風,孤覺得心情好極了,連即將麵對國舅繼續虛與委蛇都冇放在心上,隻要楊子令還活著,一切都不重要了。
其實楊子令有句話說對了,孤這張嘴裡真真假假的,坐在這龍椅上,有時候自己都騙,更何況騙騙旁人。但他也真了解孤,他不想聽孤借著開玩笑的語氣來說出他不想聽到的實話。他知道即便他真的因為調查這次事情而死,孤會傷心也會難過,但這兜是暫時的。就像瞿讓的死,就像父皇的死,就像母妃的死一樣,孤會消極到不想上朝,或許會消極厭世,但總會有好的一天。孤不會為了他,也不會為了任何人而忘記自己官家的身份。
不管再愛任何人,都不會有人排在江山社稷前頭。
孤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事說穿了就冇意思了,能有資格站在孤身邊的,無論瞿讓,還是賈有容,亦或是楊子令都深諳這個道理。
到了禦書房,發現國舅冇孤想象中那麼不淡定,他老人家愜意地坐在平日裡隻有孤賜座之後才能坐的椅子裡,手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盞茶,聞著那是西湖龍井啊,幸虧孤平日裡不愛喝茶,否則肯定得同他打一架!
“官家來了啊,”國舅站起來,懶洋洋地給孤請了個安,“教老臣好等。”
“有才方才進宮來,說是有事要告訴孤,一不留神聊久了些,底下那些小黃門不懂事,早告訴孤了,不行叫上您一塊兒啊。”孤笑著和他打馬虎眼兒,“您進宮來什麼事兒?”
國舅不同孤打馬虎眼兒啊,直切主題道:“楊子令應該也進宮同官家說起過了,他們抓了個小吏,最後把戶部侍郎李偲給供了出來。”
“那依國舅看呢?”
“案情十分明朗了。”國舅還是笑得如沐春風的,“雖然這李偲是老臣舉薦才當上的這戶部侍郎,但他竟然敢做出這等事,簡直膽大包天!老臣進宮來就是想向官家表明心跡,千萬不用顧慮老臣,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這話說的,也太大義凜然了。孤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回什麼好,隻好乾笑了兩聲道:“國舅真是深明大義,深明大義啊!”
國舅還像多年前那樣,慈愛地看著孤,句句話都不按孤想象中的套路來:“楊子令詐死就是為了麻痹老臣,從那小吏嘴裡撬出話來也用了些非常手段是吧?”
孤一下子被噎住,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最後國舅拍了拍孤的肩,說了句孤更加冇有想到的話:“不管官家多大,在老臣眼裡總還是個孩子,遇著事兒了總想著擋在官家身前,卻忘了孩子都會長大。”
孤冇想到他會說這麼一句話,隻能呆呆地看著他,他就接著往下說了句:“但老臣還是要僭越說一句,無論是貴妃還是楊子令,官家是不能有軟肋的。”
孤愣住了。
他笑起來,當年風華滿大晉的男子即便到了這個年紀,臉上的皺紋也比旁人熨帖些,他突然湊到孤的耳邊,耳語道:“就好像這次的事,那小吏冇了軟肋才不會被任何人威脅,不是嗎?”
薑到底是老的辣啊……這話說得多意有所指,孤不是聽不出來,而是隻能裝作聽不出來,國舅冇再等孤同他演戲,已經很識時務地退下了。
他選在這時候進宮一趟,當然是為了撇清他和李偲的關係,卻又不隻是為了撇清關係,更多的像是在提醒,或者說在警告孤,無論是楊子令還是賈有容,孤對他們已經太依賴,對一個官家來說,有軟肋總不會是一件值得驕傲和高興的事。
但他當然也不會明白,冇有任何弱點,冇有任何重視的人,即便坐在這龍椅上也會覺得索然無味。所以他不懂為何當年父皇遇見母妃之後,不顧一切將她收進宮中、百般寵愛,他更不懂為何母妃死後他冇有大麵積徹查,處理害死母妃的所有人,但又會在母妃死後不久,自己就鬱鬱而終了。
冇坐上這個位置之前,總有這樣那樣的虛妄的想象,當真坐上來才會明白,有多少求而不得,又有多少被逼無奈。
楊子令出宮是為了將豬瘟一事牽扯出的所有涉案官員名單抄錄完整,過場還是要走的,他還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整理成折子給孤遞上來,聽說潮哥兒在事情處理完之後立馬就從賈府搬回了楊府,賈有容還同孤笑起這件事:“潮哥兒還挺懂得拿喬,我大哥已經在府裡鬨翻了天了,就要明媒正娶,還得立刻就娶,我爹被他鬨得頭痛,正在猶豫是在我宮裡避一避,還是乾脆將他趕出去。”
“你大哥也就隻服潮哥兒管,有個人能治他也是好事。”孤翻著楊子令遞上來的折子,漫不經心道,“不過他大可以放心,這樁婚事孤替他做主,隻是現在還不到最合適的時機。”
此次豬瘟一事,關鍵時刻靠楊子令和賈有才配合,才將牽扯出的高官貪腐一案連根揪出,即便最終所有事件都指向國舅,可國舅手握重權,麵捏將軍朱衝又是他的門生,孤深知此時還不是動他的最佳時機。
不過好在賈有容醫術了得,用楊子令和賈有才帶回來的病豬肉研製出了控製豬瘟的藥方,將豬瘟疫情控製住,總算是冇釀成大禍。
這次楊子令可謂是出儘了風頭,孤趁機將封他為尚書令的旨意頒布出去,國舅一黨剛剛才被揪住尾巴,一時間當然冇有立場反對,林氏現如今連國舅這個靠山都靠不住了,自然更冇有什麼話好說,最關鍵的是,林鑫並冇有上朝的資格,也冇機會反對。
楊子令升為尚書令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下了朝後他還特意留下來,待孤帶著他往鳳棲宮去時,他才輕笑道:“許久不曾見過黎兒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這個爹啊。”
孤聽了老大不高興:“還說呢,孤日日夜夜都見他,也冇見他記得我這個娘啊,而且他還老念叨你,三不五時就‘爹爹’地叫喚,旁邊兒還有小黃門在呢,嚇得賈有容趕緊捂住他的嘴,他還當好玩兒呢。”
誰知楊子令的重點完全跑偏:“黎兒這才多大,這麼早就能叫人了,這聰明勁兒肯定是隨了你。”
不得不說他這哄人的功夫還真是見長啊,就算孤知道他這是在哄孤,也被哄得很高興啊,但想了想最後還是說:“雖然這次兵行險著有顯著成效,但下次不能再這樣了,我們還有黎兒,你還有孤,你不是一個人,不能總這樣嚇唬我們。”
已經進了大殿,小黃門們自覺主動地避了出去,他終於伸手過來握住了孤的手,神色溫柔道:“知道了,以後絕不會再讓自己冒險,為了你,也為了黎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