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七、漣漪
對於居住在裡士滿的不少人而言,今晚完全是一個突如其來的驚擾之夜。
州長的小兒子和負責他安保的特勤隊員一塊毫無征兆地人間蒸發,這要是被登到本地的報紙上或者傳出小道消息,差不多就是個可以自由添加包括但不限於“豪門恩怨”、“懸疑燒腦”、“回歸複仇”乃至“苦情虐戀”等熱門元素
的焦點要案,
熱度估計能直接把裡士滿商業投資銀行和相關公司的破產消息擠出頭版頭條,後續少說也得被報社連續追蹤個好幾天,冇準直到事情有結果之後,都還會有綜合報道再進行添油加醋的總結和複盤。
因此相關的消息,在短期內當然是要必須嚴格封鎖的,
韋恩剛才在會議室裡說出自己的調查安排的時候,就已經腦補出今晚會有來自各個係統的苦命打工人們不得不連夜來回加班奔走,然後相關的商戶住戶們則被半夜拍門叫醒、谘詢問話的擾民畫麵了。
一邊是含糊其辭但事無巨細的辛苦盤問,另一邊是不得不配合調查,但想了解情況卻得不到真正回答的莫名其妙,
而且幾大係統的人馬齊出,這都還冇算上沿途街區因為半夜聽到密集的馬蹄聲來回奔走而被吵醒的那部分人呢。
韋恩光是想想,都覺得有點造孽。
所以作為“造孽”的一部分,韋恩自己也理所當然地遭了報應,
本來韋恩跟拉裡·莫耶斯聊完之後,他是打算留在會議室配套的大休息室裡,偷偷摸魚打盹到天亮的,
然後韋恩就發現,他今晚也彆想睡.....
如果對今晚過來開會的眾人進行簡單粗暴的分類,那麼剛才負責主持會議並且能夠拍板定調的州務卿先生,這次拿的其實是“大佬”身份,
其他那些有資格上桌發言的,按照韋恩的看法就可以被統稱為“老哥”,
繼續往下,在“老哥”們的手底下需要具體乾活的那些人,放在這件事情裡就大概可以算是“小哥”。
於是“大佬”已經拍板,跟“老哥”們也聊得差不多了,各路“小哥”也都按照“老哥”們的吩咐,暫時服從韋恩的統一指揮,
韋恩緊接著麵對的問題便是,“小哥”們隻管執行,那真是一點都不參與決策啊......
連屁大點的事情都要特意過來請示一下他。
比如說州長的小兒子目前能被確認的最後出現地點是一家俱樂部,有人很快就把那家俱樂部的背景調查檔案給送過來了,裡邊每個工作人員的基本資料都平均有個三四頁,加起來厚厚一遝,甚至還列出了其中哪些人在今天或
者之前有可能接觸過那位喬治先生,哪些人或許具有作案動機,但最後的結論卻是“一切皆有可能”,
然後對方把分量十足的作業一交,接著立馬就問韋恩還要不要繼續調查這家俱樂部,是不是要重點調查其中的哪些人之類。
出去排查的那些人也是,消息像流水線一樣不停地往會議室裡送,似乎他們是問完一個人就往回送一份詢問記錄,雖然有文員會協助進行整理和簡單彙總,但它們接著還是會不停地被拿到韋恩的麵前,文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
速度在大休息室的茶幾上逐漸鋪滿、堆高,
要是有個聊天群的話,韋恩估計這時候群裡的消息能不停地一直刷屏,而且仿佛幾乎每段消息都會以問號結尾,一個個待閱文件全都等著韋恩過目並且儘快做判斷,態度顯得異常光棍。
從理性上來講,韋恩理解“小哥”們這是在進行自我保護,
畢竟韋恩這會兒算是一個“似乎有大佬在暗中支持的關係戶”,編製還不在體製內,並不屬於州內的任何一個係統,有功勞的話肯定少不了韋恩的,但要是出了問題,那韋恩說不定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不需要承擔他們各係統
的內部追責,
所以“小哥”們事無巨細地進行請示,看起來一點自我意識都冇有,是他們寧願稍微麻煩一點,都要在任何細項上都拿到韋恩的準話,避免他們事後背黑鍋。
然而從感性上來講,韋恩可算是親身體驗到為什麼有些政客會跟事務官們相看兩生厭了,
看起來似乎所有人都在毫不質疑且100%地執行自己的指令——哪怕是特彆傻X的指令——然而卻冇有任何一個人在真正幫自己分憂解難,有一種“哪怕自己準備就要掉進坑裡去了,他們都會說‘韋恩先生說得對,卻冇有一個
人會提醒”的孤獨感......
偏偏韋恩就算已經提前知道答案了,這會兒也不能不繼續演,
“小哥”們平均隔幾分鐘就過來請示一下,算是變相地把韋恩給一直架在了“聚光燈下”,壓根不給他躲到幕後下線偷懶的機會,
而且那麼多按照韋恩的要求被整理好的第一手資料被陸續送到手邊,他不看又不太好,可哪怕韋恩在“小哥”或者文員們麵前進行一目十行的快速翻閱,那特麼也得一直翻個不停,估計到天亮之前都冇時間休息。
甚至韋恩都不能像那些政客們一樣,把事情直接推給像威廉警長這樣的“副手”去處理,
畢竟按照劇本,像韋恩這樣認真且職業的偵探角色,在破案的黃金72小時內是應該不眠不休爭分奪秒,並且也絕不應該錯過任何一條可能的有效線索的。
否則就不是能力有問題,而是態度有問題了......
造孽啊。
同一時間。
裡士滿大教堂。
提利爾主教如今的作息習慣,是把睡眠分成“下午”和“深夜”兩個部分,而且睡眠的時間都不算長,
哪怕是在前一晚參加完宴會以後,提利爾主教也都會在第二天的淩晨4點之前就醒來——這也是有些人天剛亮便來大教堂求見,然後就發現主教大人居然能夠對昨晚剛發生的事情都洞若觀火的原因之一。
提利爾主教在床上醒來,然後便搖了搖床頭櫃上的鈴鐺,有待者捧來了厚實且不失莊嚴華麗的寬鬆睡袍,還在提利爾主教披上之後幫他整理形象,接著就是簡單的洗漱,
冇過多久,大教堂的司庫沃倫·萊徹也端著托盤走進了主教寢室,上邊是看起來頗為簡單的早餐,麵包和牛奶,還有配套的黃油以及細鹽。
對於曾經的舊大陸修士們而言,這樣的早餐菜譜隻能算是稀鬆平常,基本都是修道院內部的自產自銷,又或者在鄉村小鎮都不難弄到的東西,細鹽反而可能算是其中的輕奢食品,
不過放在此時美利加東海岸的大城市裡,那一杯被提前溫好的新鮮牛奶才是相對更麻煩的玩意兒,它代表了“現成的養殖”還有“足夠及時的運輸”,事實上哪怕是在周邊莊園遍地的裡士滿,早上就能夠被端上餐桌的新鮮牛奶也
是至少得中產階級才能夠享受到的“日常”。
有些中產階級還會向往所謂的“溫莎式奢華”,其中一種調調就是讓管家或者仆人們在床上架起小桌,然後一邊看報紙一邊吃早餐,
但真正的大人物們其實是不屑如此的,至少並不認為那樣做有什麼值得吹噓和驕傲的地方,因此沃倫·萊徹在那邊恭謹且輕巧地把托盤裡的東西擺到奢華舒適長沙發旁的茶幾上,接著便恭敬地候立在一旁,準備在主教大人用
餐時做例行的日程說明和事務簡報。
提利爾主教剛剛坐下,沃倫·萊徹還冇來得及開口,便聽到主教大人先發問了:“你那位失蹤的堂弟,現在被找到了嗎?”
州長的小兒子失蹤,放在普通人的眼中或許是一件大事,可是放在大人物們的眼裡,這件事情就顯得有點“無關緊要”又有點“莫名其妙”了,至少提利爾主教在入睡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但他並不認為自己需要因此熬夜,
甚至都不需要進行額外的吩咐和安排,這種小事自會有人去處理,
悄無聲息地擊穿要員親屬的安保防護,從定性上來講,這無疑是一起惡性事件,但對方花了這麼大的工夫,卻偏偏選了個毫無價值的目標,想來應該是有私怨或者是有彆的個人目的,不過無論是其中的哪一種,都顯然不會對
州內的總體治安和大局有影響。
“謝謝主教大人關心。州政府已經連夜組織各係統的人開始調查了,可惜目前依舊還冇有好消息傳來。”
沃倫·萊徹語氣平淡地低頭回話,“我伯父把這件事情交給了州務卿安德魯·普賴爾負責,現在具體在主持調查的人是韋恩·康斯坦丁。”
“韋恩?”
“是的,不止是他,他們偵探社裡的人也正在參與調查。按照剛剛過來的消息,其中還包括了那位前溫莎獵人協會的伊妮莎·溫斯萊特小姐。”
“我之前讓你去跟她接觸,有結果了嗎?”
“伊妮莎小姐目前接受大教堂招募的意願似乎並不大,因此我還冇有正式提出邀請,依舊在爭取她的友善。”
“對另外一位合夥人的調查呢?”
“那位琳娜小姐用的應該是化名,至少目前對·琳娜·凱爾’這個名字的調查還冇有得到任何條件相符的結果。包括軍情七處那邊以及我們在舊大陸的一些線人在內,暫時都還冇有收獲有用的情報。’
“她大概率是有問題的,你要抓緊時間。韋恩有柯裡昂以主教團成員名義簽發的特許令,如果冇有明確證據的話,我們不好對理應被庇護的人動手。偏偏韋恩還被奧斯特家族認可了身份,要是她跟著韋恩離開福吉尼亞去新約
克州的話,我們就冇有拆掉他那個偵探社的好理由了。”
“是!”
沃倫·萊徹先是點頭應道,接著就開始做事項簡報,從最重要的事情說起,“因為喬治失蹤,有件舊事昨晚又再次被人拿出來討論了。您還記得利奧·克拉克先生申請過的那塊地嗎?”
“劃給幾個原住民部落聚居的那塊保留地?柯裡昂和上一任的州長不是都曾經明確表態否決過了嗎?那一帶的土地又不好,我不理解利奧為什麼總是執著於要把他名下的土地各自連成片。”
“這其中雖然也有克拉克先生的個人偏好,不過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那裡最近被人發現其實有相當不錯的花崗岩礦藏。按照聯邦各州目前的建築趨勢,對花崗岩裝飾的需求正在擴大,普賴爾家族似乎也有意願支持和入股。”
“你伯父的意見呢?”
“聽說克拉克先生昨晚也去拜訪他了,但他暫時還冇有明確表態。他主要是擔心裡士滿商業投資銀行破產的風波還冇有正式到來,這時候再用打擊異端罪犯的名義去清理已經相對平穩的原住民社區,有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動
蕩。因此克拉克先生非常希望能夠得到大教堂的支持。”
“他給出的籌碼是什麼?”
“一次性的大教堂修繕資金,以及花崗岩礦場每年十分之一的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