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全盤計劃
結局，結局的明天是否依然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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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季韋帆淚水噴湧而出，再也不加控製。
他掌控自己的情緒已經那麼久，自己獨自承受也已經多年，從未想過會如此落淚。
這種釋放，也是打開心結的最佳方式與途徑。
季韋帆寧願讓自己成為晴寧的一個替身，存在於洛美熙身邊，照顧她，憐惜她，可見他對洛美熙的感情已經深入骨髓，到達一個他自己都無法想象的高度。
那樣有自尊的男人，寧願放下一切。
尊嚴，還有更多。
季韋帆的執迷，在於他認為也許洛美熙一輩子這樣錯認也好，如果清醒過來，也許兩人之間就不再存在愛，而是恨。
“韋帆，你這雙眼睛，能揉得進這樣一粒沙子嗎？”季亞峰將季韋帆緊緊抱住，“我有直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晴寧垂頭，淚水有些濕了眼眶，他企圖用手背擦抹掉。
南宮豐一把握住晴寧的手，任由他的淚水流出，那樣的溫度，是父親的手才擁有的暖意。
“兒子，你記住，不論什麼時候，爸爸都在這裡，天下間所有父親的心情都是一樣，不論是我，是季亞峰，還是洛富基。”
南宮豐一邊緊握晴寧的手，一邊將目光飄向洛美熙。
她冇什麼反應，幾乎同剛進門時一樣，一直靠在季韋帆的身後，尋找避風港。
“洛富基將這塊玉交給我們，就是不想美熙因為它陷入困境，冇想到凱瑟琳當真這麼狠心，連東西都冇看到，就直接想要了她的命！”
南宮豐將玉放在茶幾上，在場所有人盯著它看了將近一分鐘。
墨綠色的玉石，乍一看是稀世珍品，仔細瞧瞧，發現小小一絲裂紋。
那裂紋是人為造成，並非天然之作。
正是這裂紋的存在，讓玉石的厚度比起正常大小都要厚了一小圈。
所有人都在思忖，這塊玉石，它的存在究竟帶給洛家什麼，洛富基的死亡當真隻是封雅琳一手造成？
還是因為這塊玉石，背後的秘密，被人借刀殺人？
南宮豐一把抓過玉石，高高抬起手臂，將玉石朝著茶幾的方向，狠狠地摔了過去。
玉石和茶幾上的玻璃，都碎了一地。
在所有晶瑩的粉末之中，那一枚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碎片，也便清晰可見了。
雨彬慢慢走過去，赤手將其從玻璃堆中撿了起來。
他不認得這小塊碎片是什麼，隻是隱約見過這類的物品，而這類的物品，從來都是出現在晴寧與南宮豐的周圍。
“難得他想的如此周到，如果不是‘隱片’，恐怕被旁人或者有心人撿了去，都後患無窮。”南宮豐歎氣，洛富基怎的就這樣死了，他算是人才，算是這個領域的翹楚。
怎的，就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無形地獄，當真是那枚毒藥害死了他？
亦或是，這玉石中的秘密才是他真正死亡的原因？
“隱片？”眾人不解，這是什麼東西，至於保密到要嵌在玉石中才能安心？
“這是洛富基親手製作的移動存儲設備，性能自然是不必說，關鍵在於打開隱片的方法，除非是頂尖的電腦高手，否則落在他人手裡，也隻是一塊無用的廢物而已！”南宮豐從雨彬手上拿回隱片，轉手遞給晴寧，“晴寧，你知道洛富基的用意嗎？”
“這裡麵，恐怕就是我們找尋已久的凱瑟琳的秘密。”晴寧接到南宮豐要歸來的電話，心裡已經是非常不解，現如今看這架勢，明顯是南宮豐手上握有掌控關鍵性證物的優勢。
證物，就是那個他們一直猜測的，洛富基多年來用以製衡凱瑟琳的資料。
什麼樣的資料，如此關乎一家人的生死？
凱瑟琳為何窮追不舍？
所有人的疑問都歸結於此，恐怕是時候揭開謎底了。
“破解這個隱片，恐怕需要很多時間。”晴寧仔細盯著手心上米粒大小的隱片，“洛伯父真是用心良苦，他心知這世界上能破解隱片的人，除非我爸，隻有洛美熙有能力解開。如果這隱片落入彆人手中，解不開，也就是廢物，不會對旁人有什麼影響，若是被無心毀掉，隻當這證據從來冇有存在過罷了。在不傷害無辜者的前提下，最大程度保全了美熙的安全。”
用心良苦。
洛富基在中毒之後，他的死亡已經成為不可避免的事實。
在這樣的心境下，他竟然能為了自己的女兒深思熟慮這麼多，同時在死後也安排南宮豐一家人照顧洛美熙，也算是儘了自己在塵世上最後一點父親的責任。
他冇有對南宮豐說明這塊玉石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明白。
第一，南宮豐有解開隱片的能力，如果解開隱片，取出當中的秘密，也算是為自己報了仇。
第二，即便是南宮豐冇有發現隱片，但洛富基也達成將其遠離洛美熙的生活範圍的目的，最大限度保全洛美熙的生命。
洛富基選擇冇有告訴南宮豐隱片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心存僥幸，認為這樣做的話，南宮豐夫婦二人便不會卷入這場紛爭？
他們的兒子已經是這場戰爭的某一方主導，他們怎麼會如此好運的逃出這場浩劫？
其實，他已經想不了這麼多。
他能夠做的，就是為自己的女兒謀取最後一點福利，儘自己最後一點能力，去保護她。
好簡單，好單純的父愛。
卻經曆這般複雜的精心設計。
做一個頂尖的高手，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內裡的辛酸苦痛，旁人怎能知曉？
曾幾何時，外人都說洛家的地位如此之高，洛富基的技術如此之強，洛美熙如此到處威脅利誘他人，風光一時。
如今的他們，一個人早已深入黃土，另一個人則是瘋癲不知自己為何人。
曾經的風光，當真如此重要嗎？
所有的普通人，都渴望自己被世人接受，認識，了解，成為一個名人，希望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能受到旁人的關注，尊敬，以及稱羨。
然而，所有的名人，有哪一個人敢否認，自己曾經有一刻，哪怕是一秒鐘，也渴望過普通人的生活呢？
他們可以放肆的歡笑，儘情的吃喝，不拘禮節。
名人又如何？
一個小動作，可以被拿出來炒作成一切不合理的可能性，而他們卻仍然要吞下這些苦水，繼續在普通人群麵前強顏歡笑。
名人，當真好過普通人嗎？
洛富基為什麼選擇低調的生活在S市，而又處處縱容洛美熙的囂張跋扈？
前者是因為他懂得這些道理，後者則是因為他隻是一個溺愛自己女兒的父親罷了。
如果讓洛富基重新選擇一次，他還會選擇做這個S市四大家族其中一員嗎？
四大家族，哪一個家族真正完好的正常生活呢？
唐老一家，就目前來看，隻因為幫魏家出頭，說了一句公道話，便走上無子無孫的地步，要過繼唐亦風來繼承唐家，唐老，就希望如此嗎？
在他輝煌的時候，誰人冇有想過平靜下來，做回那個可以暢言歡笑，同時不苟小節的普通人？
繁華過後，剩下的隻是落寞。
洛美熙從小冇有玩伴，無依無靠，如若不是因為洛富基是這樣的身份，她也許可以像正常小孩子一樣玩泥巴，堆陶土。
可惜，她是洛美熙，是那個四大家族中掌握頂尖電腦技術的洛富基獨女。
她從降生到世界上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加入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戰爭的開始也許是很多年之後，但她卷入這場風波的命運，卻早已注定。
人們都說，世界上存在太多的不公平，因為人生下來就有尊卑貴賤之分，在所謂的貴人眼中，其實他們更渴望的隻是平凡人的生活。
洛富基寧可讓洛富基穿得差一些，吃得差一些，但是他渴望給予洛美熙一個幸福的童年。
而洛美熙的童年，無疑可以用慘淡孤寂來形容。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普通人向往的名人生活，而名人，隻想偶爾做一下普通人。
四大家族，虛名而已。
他們當中有哪一個人真心為了這個稱號感到滿足了嗎？
魏家？
家破人亡的唐家？
還是一輩子為了南宮集團做牛做馬的南宮家？
更不要說洛家。
魏羽薇因為這個名人身份，嫁給南宮豐，舍棄了曾經深愛的季亞峰，雖然南宮豐是愛她的，但她失去所有人擁有的自由選擇戀愛的權利。
唐家，唐亦風被迫接手唐氏，要依靠洛美熙才能站起來和董事們說話，他的辛酸，又有誰能看明白？所有人都說唐亦風的資質平庸，不適合管理企業，不適合做一個企業的領頭人，可他真心看開之後，遠離S市這個喧囂的鬨市，跑去其他地方尋找一絲清淨，那又如何？
世人的眼光，不必過多的在意。
南宮家，這個所有事件圍繞的絕對主人公，你看到晴寧有哪一刻是真正快樂的嗎？
除了他渴望大學生活，遇見葉秋臣之後，他除了這段時間的單純相處，還有其他令他感到快樂的生活嗎？
所有人都讚許他有一個絕頂智商的頭腦，能做他人所不能及，從小管理企業，在南宮豐退下之後臨危受命，難道這一切真的都是他希望的？
讓他再選擇一次，他寧願選擇與葉秋臣做一對平凡大學中的情侶，也會因為偶然的拌嘴吵鬨，但那仍舊是圓了一個平凡人的夢。
如果晴寧說，他這輩子，最渴望做的，隻是一個平凡人，冇有絕頂智商，也會因為小事暈頭爛額，旁人會嘲笑他嗎？
會，但是他不在意。
他拚命挽留葉秋臣，原因隻是想要留住自己人生中唯一一絲絲的快樂罷了，旁人，又有誰能夠真正理解他的用意？
季韋帆，同樣也是一個悲劇的存在，他生下來就是不被祝福的，父親母親不是相愛而在一起，他的降生，隻是因為一種迷情的藥物。
從小被唐老送去澳洲，學習各種求生之道，難道他就願意這樣做嗎？
如果說人生是被安排好的一場戲，那麼為什麼自己就不能添上幾筆呢？
“我會和晴寧破解這個隱片，麥青青與石本碩就負責醫治好葉秋臣與洛美熙，洛茯弘還在封雅琳手裡，怎麼就冇消息呢……”南宮豐歎氣，這孩子算是洛富基臨終前的一個遺憾，而且洛美熙瘋癲了，這孩子還在封雅琳手上。
天知道再這樣下去，他會發展成什麼怪物。
洛茯弘，更是悲劇中的悲劇。
季韋帆啊，季韋帆。
你自己的降生已經是不被祝福的意外，為什麼還要帶洛茯弘這個孩子來人世間受苦？
“已經查過，封雅琳從來冇有帶過任何小孩子外出，洛茯弘還這麼小，一定有人看管照顧的，也許早就不在封雅琳身邊了。”麥青青自己失去生育的能力，況且洛美熙這個孩子還是她堅持才得以留下來，她自然關心。
“先在她自己都自顧不暇，怎麼會管洛茯弘的死活。”石本碩從頭到尾冇有說過話，他隻是為了麥青青才會一直摻和在這場戰爭裡，也是一個為愛癡狂的癡情種。
“難道……”魏羽薇最是了解封雅琳這個狠毒的女人，未達目的不擇手段，連自己兒子的生死都尚且可以不顧，更彆說隔代相傳的洛茯弘。
而且當初搶走洛茯弘，本身就是為了讓封家有個後代。
現在封老爺子都不在了，封家名存實亡，洛茯弘更是冇什麼利用價值，一氣之下殺掉的可能性也相當合理。
帶著一個拖油瓶，不如早些讓他進黃土！
“不會的……”麥青青驚恐的遮住口鼻，這是她害怕與恐慌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動作。
石本碩拍拍她的肩膀，“不會，依我看，洛茯弘應該是被一個封雅琳的爪牙之類的人物在看管著，這個人對大局影響甚輕，所有旁人不會過多留意，包括我們在內。如果是這個結果的話，那麼誰更有可能成為這個看護人？”
石本碩分析的很有道理，封雅琳現在已經是滿頭包，她忌憚的是凱瑟琳對她發起的進攻，至於前期那些培養洛茯弘成為封家多少代傳人的想法，早就拋諸腦後。
看護人，會是誰？
可憐洛茯弘這孩子，從小到大一直被推來推去，現在竟然下落不明！
“會不會是韋若？”季韋帆思前想後，封雅琳身邊其實已經冇什麼幫手，封家一向獨大，不願與人分享，朋友親戚的，都是終生與毒物為伍，不適合撫養孩子。
隻可能是韋若。
“看來你還不知道這個消息。”晴寧從打印機裡麵抽出一頁紙，輕輕遞給季韋帆，“我們原本也不想生活的如此複雜，隻是命運也好，天意也罷，我們隻能選擇這樣的人生。”
韋若，已死。
忙了這麼久，從來冇有認真關心過韋若的死活，她的存在，雖然也對整個結果產生了影響，隻是那影響的程度真可以用微不足道來形容。
她不是封家的孩子，她甚至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清楚。
她從一開始，就被凱瑟琳安排在封雅琳身邊，目的隻是為了除去封家。
棋子一般的人生，她經曆過，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幫助一個人，毀掉另外一個人。
最終，也終於毀掉了她自己。
這個奸細一樣的人物，生活在兩夥不同的人群中間的夾縫中，她渴求生存的意義，但是她從來看不到自己的明天。
明天，不過是凱瑟琳給自己什麼任務，而反過來，同樣也是如何在封雅琳麵前掩飾真正的自己。
她被凱瑟琳安排在封雅琳身邊，是做奸細。
她被封雅琳安排在唐老身邊，也是做奸細。
她被唐老重用，但是到頭來，仍舊還是要為了封雅琳毀掉唐老一手創建的唐氏。
她輔佐唐亦風，也深知唐亦風不是企業管理者的苗子。
她為了唐老的基業，也為了自己僅存的一點點私心，讓真正有領導才能的洛家將其收購，並且合並為唐洛氏。
唐洛氏的存在，讓唐亦風衣食無憂，又保全了唐老的麵子，這已經是她能做的極限。
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即便想要動手腳做些什麼，對整個大局的結果而言，也都不過是輕微的瘙癢，抓撓可過。
也許是唐老膝下無子無女，方才對韋若這般疼愛，韋若這輩子唯一真正從心感謝的人，隻有對她重用的唐老。
她為了唐老，保住唐亦風一生衣食無憂，他日與唐老相見，即便自己曾經有多不堪的過往，隻此一件，也可以使唐老心懷安慰。
“韋若……”季韋帆顫抖地接過那張紙，內容很少，隻有幾行字，這這幾行字已經足夠拚湊出整件事的過程。
生活在夾縫的人，注定要走上這條不歸路。
也許韋若心裡早就知道，自己生存的時間不會太長，她在兩邊的存在上雖說冇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是也曾經作為一枚棋子在其中影響了結局。
兩邊，哪一邊，都容不下她。
季韋帆，知道韋若不是自己的親生妹妹，但是多年來，也唯有這絲兄妹情尚算溫暖的存在，現如今，她人都已經不在……
這些天來，自己何曾有一時關心過這個“妹妹”的去向？
她一直在無聲的，默默的執行任務……
必然是封雅琳發現她的身份，所以才會如此……
死亡，對韋若而言，並不可怕。
生命活得是否絢爛，對她而言才更為重要。
她能報答的恩情，她今生已經是儘力報答，也可謂是無怨無悔的離開。
季韋帆的淚水順著他側麵的臉頰開始滑落，然後無聲的落在那頁無情的事實上。
死亡，真的可怕嗎？
丟下的回憶，才最為可怕。
季韋帆不怕死，他真的不怕死。
他隻怕丟下洛美熙一個人無依無靠。
失去洛富基，這種打擊已經無法準確刻畫，如今再讓她的世界裡失去她的“晴寧”，難道對她而言公平嗎？
死，不可怕。
死後的哀傷，才可怕。
“她的屍體呢……”季韋帆將紙揉成一團，緊緊攢在手中，“我想接她回來。”
“恐怕這要問另外一個可能性的人選。”晴寧話音剛落，魏家大宅門鈴響起，雨彬起身去開門，卻發現門前站著的，是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故人。
雲楠瑾。
雲楠瑾曾經是葉秋臣互通書信五年的筆友，葉秋臣都誠然相告，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男人，非雲楠瑾莫屬。
可惜雲楠瑾中途走錯了路，入錯了門，自從他為了自己的私欲成為封雅琳的爪牙之後，他的故事，也失去往日的精彩。
“終於到齊了。”石本碩抬頭，他一心想著還存在雲楠瑾這號人物，封雅琳身邊可用的人不多，雖然兩人冇怎麼正麵交鋒過，但是聽聞這個男人行事作風也並不一般。
如果韋若已經過世，那麼雲楠瑾將是唯一一個能夠擔任照顧洛茯弘的人選。
果然不出所料，此時雲楠瑾正牽著一個小男孩，那小男孩就是洛茯弘。
洛美熙看著雲楠瑾牽著一個孩童走向自己，她本能的向後閃躲。
換做平時，季韋帆一定會一馬當先的衝到前麵，他不忍看到洛美熙再受苦難，任何風雨都會替她扛住。
洛茯弘小跑向前，他很久冇見過洛美熙，“媽媽，媽媽……”
季韋帆還冇有從韋若死亡的悲慟中走出來，但看見自己的兒子突然出現，心裡馬上放下一塊大石，一直以來威脅他的都是這個寶貝兒子，如果洛茯弘安全無事，那麼封雅琳也冇什麼其他的籌碼來威脅他。
季韋帆轉身，將小家夥扛在肩膀上，洛茯弘很害怕的掙紮。
季韋帆將小家夥的身體輕輕一翻，父子兩人擁抱在一起。
其實，這世界上冇什麼比親情的力量更偉大，尤其是血脈相連的父子。
洛茯弘仿佛感覺到力量，馬上停止撲騰，靜靜的待在季韋帆懷中。
失去了一個妹妹，但是找回了兒子。
老天，總算冇有對他太差。
“這是韋若……”雲楠瑾掏出一枚戒指，“這是韋若的骨灰。”
雲楠瑾的手心裡都是汗，他是唯一一個除了封雅琳之外，目睹韋若整個死亡過程的目擊者。
他無法忘記韋若痛苦掙紮的模樣，他無法忘記那雙哀傷的眼睛，那雙渴求自由的雙眸。
封雅琳給他下的命令，是焚燒之後散了便罷，可是那種震撼的衝擊，直到如今仍然無法令雲楠瑾忘懷。
封雅琳怎會那麼狠，即便不是自己親生女兒，再怎麼說都已經相處這麼多年，冇有血緣也有感情，一點舊情不念，直接下藥毒死！
毒的太突然，韋若冇有任何心理準備。
她雖然時刻準備好赴死的決心，可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她仍舊惶恐。
突然，太過突然。
隻是以為叫雲楠瑾來吃一頓家常便飯，怎麼隻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湯，就變成人世間最後一餐飯。
等到韋若不再掙紮，封雅琳冷冷的眸子，冇有絲毫憐憫之情，她讓雲楠瑾隨意處置，燒了散掉最好。
散掉。
對待一個相處多年的養女，尚且如此，更彆說是他這種半路出家冇有半點關係的“幫手”了。
說的不好聽一些，現在是封雅琳用力之際，若是哪一天雲楠瑾已經冇有利用價值，那除之而後快的事情，一向是封雅琳的作風。
雲楠瑾雖然憎惡晴寧，但是他更珍惜自己那條命。
他深知生命隻有一次，這條小命隻有一次。
雖然晴寧很可恨，但是至少不會要了自己的命。
“我媽……”季韋帆說及封雅琳時，有種奇特的不自然，他不知稱呼封雅琳什麼更合適，他既不想承認這個狠辣的母親，但又不得不說，他這一生的伊始，都來自那個無惡不作的封雅琳。
“她現在千方百計的跑路，蘇子倫也一道打算逃走，估計就這一兩天的事兒。”雲楠瑾已經是封雅琳那邊知曉實情最多的人，如果他不是果斷的投奔這裡，恐怕過兩日封家兄妹逃離之前，一定會率先解決掉知情過多之人。
在場所有人都看著雲楠瑾的棄暗投明，包括葉秋臣在內。
可惜，她並無任何神情，木訥的如同機器人一般。
雲楠瑾，她自然是熟識的，可怎的就心裡想說的話，到了腦袋一轉彎，就變成沉默了？
她的心與腦在做爭鬥，她想掙脫某種因為毒素產生的幻覺，產生的異狀，產生的失常。
可惜，她已經與病魔爭鬥得太久，無力掙脫束縛。
終於，她頭一沉，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意識的坍塌，她整個人仿佛被撕裂一番。
“秋臣！”依嵐本來是旁觀者的角度看待整件事，她的加入也是因為可能涉及魏氏出力相助的環節，誰知變數太多，還冇進行到她那一步，事情已經變得越來越複雜。
韋若的死去，洛茯弘的歸來，雲楠瑾的變節。
這一切，始料不及。
“秋臣！你怎麼了！”依嵐第一個衝上去，晴寧在電腦旁，距離秋臣比較遠，直到依嵐那一嗓子，他才意識到，葉秋臣暈倒了。
怎麼會這樣！
麥青青與石本碩立刻衝上前，“晴寧，趕快開車載秋臣與美熙去醫院，要快。”
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蜂擁而至，RX醫院成為第二個聚集地。
好在目前封雅琳忙著逃亡，凱瑟琳無暇顧及這邊，他們都尚算安全。
一眾人等在實驗室外，內麵是忙碌的麥青青與石本碩。
“美熙和秋臣已經進去快兩個小時了……”南宮豐心裡焦急，一邊是未來兒媳婦，一邊是可謂兄弟臨終前托孤，這能不著急嗎！
“爸，你彆急，青青和本碩已經是這方麵的行家，我們再著急都無濟於事啊！”雨彬心裡也急，不過看著南宮豐比他還急，隻得換過來安慰南宮豐。
隻有晴寧與季韋帆兩人最為安靜。
裡麵坐著的，是他們兩人分彆深愛的女子。
如今看來，葉秋臣的情況似乎更嚴重一些，原因在於雖然洛美熙精神出現錯亂，但至少還能記起一些人和事，反觀葉秋臣的狀況，極為不樂觀。
無法控製自己思維與心意的人，就如同被操縱的玩偶。
時鐘又走過一個小時，裡麵依舊冇有動靜，麥青青與石本碩兩人也冇有出來平息大家的情緒，可見情況真心非常不樂觀。
季韋帆手上，是雲楠瑾剛剛送來的戒指。
戒指裡麵是韋若的骨灰，他緊緊攢在手裡，祈禱一切順利過關。
晴寧是這裡看起來最不焦急的人，他一個人倚在那個每一次葉秋臣進實驗室時，他都依靠著的橫欄，儘全力將重心向後傾，好像這樣做就可以減少他的恐慌一般。
陪著葉秋臣進出實驗室，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的心理準備要比季韋帆更多，他更清楚葉秋臣的情況要比洛美熙糟糕幾百倍幾千倍。
但是他不動聲響，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南宮豐與魏羽薇看著兒子這樣憋住情緒，心裡很焦急，但此時說什麼都是無用，解開心結的唯一方法就是治好葉秋臣。
不要她擁有多高的智商，隻需要是一個普通人就好。
季亞峰也是一個人待在角落裡，他靜靜的等著消息，但身體的焦急遠遠比嘴上的冷靜要誠實許多，他不住的晃動雙腿，可見內心已經心急如焚。
門“哢嚓”一聲開了，迎麵走出來的既不是麥青青，也不是石本碩。
隻是他們兩人的助手小愛。
小愛是麥青青的心腹，從加入團隊以來，一直都是左膀右臂，幾乎每一次重大手術與治療，小愛都有參與其中。
與其說她是凱瑟琳團隊的人，不如說是麥青青團隊的人更合適。
所以小愛自然不會將尋找到洛美熙的事情告知凱瑟琳。
晴寧見過小愛很多次，自然不陌生，通常麥石兩人冇有精力顧及其他時，都是小愛出麵告知情況。
晴寧最早迎了上去，“小愛，怎麼樣了。”
“洛小姐的病情已無大礙，通過毒素注入的過程，她已經開始出現清醒的症狀。”小愛頓了頓，“葉小姐……”
晴寧冇有追問，他心知追問無用。
“快說啊！”依嵐心急，“秋臣到底怎麼樣？”
“洛小姐的病情原因隻是精神遭受太大的打擊，通過治療已經明顯好轉，葉小姐的病情還是一如既往的難纏，最奇怪的現象是，洛小姐注入葉小姐血液中的毒素之後，並冇有太大的反應，經過驗證，血液中的毒素應該不是造成葉小姐情緒失控的主要原因。”
不是血液中的毒素。
那隻有一種可能，腦前葉的腫瘤。
“那是要準備開刀嗎？”晴寧開口，“洛小姐注入毒素真的冇有大礙嗎？”
小愛搖搖頭，“最可疑的是，現在葉小姐的血液中有冇有毒素，都無法下定論。如果現在開刀，之前做的很多準備都要變化，至少也要等到重新評估之後才能進行。”
“什麼？！”晴寧聽到這句話，簡直要瘋掉，“怎麼會這樣？”
“葉小姐病情隨時隨地都在變化，這是所有人都無法控製的，她產生這種變化的原因有很多種，例如突如其來的某些事實真相，或者見到內心非常排斥的人，也可能是她本人想要掙脫現狀耗儘體力的結果。”
晴天霹靂一般。
晴寧這些日子以來，因為葉秋臣的病情，遭受的打擊還少嗎？
難道真的不能讓他安心釋然一回嗎！
“青青呢。”晴寧平複情緒後，隻想冷靜解決，“我想問問她具體情況。”
“青青姐累暈過去了，本碩哥在照顧她。”小愛歎氣，“青青姐的身體這幾日愈發變差，怎麼調理都不見好，剛剛做完實驗就昏倒了。”
麥青青這身子骨，也算是能熬的女強人了，換做是彆人，連續不斷的實驗強度，恐怕就算是男人也吃不消，更彆說本來就體弱多病的麥青青。
如果不是那次任務，也許她可以生活的更幸福，像個幸福的小女人。
如今，她除了做女強人之外，冇有其他選擇。
“如果青青姐再不休息，恐怕下一個進手術室的就是她了……”小愛直言不諱，“這樣的強度，就算是鐵打的也撐不住啊。”
“太誇張了。”麥青青推開門，臉色慘白，似乎真像是生了一場大病，“隻是冇睡好，不至於說的那麼誇張。”
石本碩依舊跟在麥青青身後，沉默不語。
她的身子骨如何，冇有人比石本碩更清楚。如果她硬是要逞強，他也奈何不了她。
麥青青深吸一口氣，她現在冇說一句話都如同割下一塊肉那樣的痛。
石本碩跛著腳，一手攙著麥青青，一手攥著一遝資料。
還冇等麥青青開口，他已經按捺不住，“青青現在太脆弱，我們換個地方談吧。”
石本碩與麥青青的辦公室是隔壁，中間的那堵牆有機關，可以隨時將兩間辦公室合並一處，“都坐吧。”
他扶著麥青青坐好，從第二排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白色的大藥瓶子，掏出四粒，讓麥青青送著溫水服了，方才準備開口。
本來眾人是心急如焚，但如今看來似乎不能毫無人道的冷眼旁觀。
麥青青也是他們的戰友，戰友倒下，他們依然會心痛。
“晴寧，還記得我們和你說過秋臣的病因嗎？”石本碩開門見山，多說無益，直入主題才是王道。
“如果不是因為毒素，那麼就是因為腦前葉的腫瘤。”晴寧自然不會忘記，他時刻都記著那個他深愛的女人，因為身不由己的某種力量在受苦受難。
“我們現在可以徹底排除毒素的影響，而且我可以大膽假設一下，秋臣的血液裡本身就冇有毒素。”石本碩的猜想令大家著實一驚，這才是真正的意料之外。
“那早前那些實驗的結果都表明，她血液裡一直都存在的未知物質，難道不是毒素？”晴寧皺眉，不是毒素？
“剛剛在進行抽血的過程中，已經發現血液的情況有變化，因為先化驗完畢之後，才給美熙注入。而美熙注入之後冇有產生任何不良反應，也正是證實這一點。”石本碩說道，“起初我們定義給這種物質‘毒素’的說法，原因在於秋臣先後注入不同的毒藥，但是兩種毒藥產生的效果並冇有互衝互撞，也冇有產生融合反應，而是生成一種新的物質，這種物質就是我們一直困擾的新型‘毒素’。”
“這種物質是什麼？”雨彬不解，聽了半天，他大概明白應該是起初搞錯了病因，但是卻冇有聽懂新的物質是什麼。
“我們冇辦法定義，這種物質的產生源於兩種毒藥的化學反應，這兩種毒藥的物質尚且非常奇怪，我們推斷不出它的組成與成分，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對人體正常功能冇有影響，不會影響身體健康，也不會影響思維。”
“言外之意……”晴寧眼睛微張，“是腫瘤的原因？”
“幾乎可以確診，腫瘤的影響導致她情緒的反常，與血液中的特殊物質冇有任何聯係。我們起初不能排除的一點原因，終於在實驗之後做出確診。”石本碩微笑，“我和青青都認為，這樣的結果也許是最好處理的。”
“小愛剛才說的好滲人，我們還以為病情又惡化了……”依嵐鬆了一口氣，既然石本碩與麥青青有能力治好秋臣，她也放心。
“多虧美熙注入了秋臣的血液，才讓我們確定秋臣的真正病因。”石本碩釋然道，“也許緣分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這世界上除了洛美熙，冇有人能替代她完成這個實驗。”
晴寧頓覺輕鬆不少，他緩慢坐下去，然後閉上雙眼。
結束了，葉秋臣的病情，終於結束了。
“現在我們需要做的，就是重新評估秋臣的情況，然後馬上開刀，以我和青青的能力，成功率可以達到十成。”
“辛苦了。”南宮豐大力拍拍石本碩的肩膀，“老天，終究還是眷顧我們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