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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私生女

2025-12-13 作者: 全是二

施?怕痛?

他那仿佛糊了三層牆皮的身體,怕痛?

薛一一隻當聽了個笑話。

要真怕痛,這麼些年挨得打也不算少,能冇有一點收斂?

可能真被施老爺子送到國外去,才會消停。

薛一一雖然心裡這樣想,但用鉗子夾著紗布抬頭時,一臉溫柔又誠心地點頭。

施?勾著嘴角轉身,整個背部敞交給薛一一。

給施?處理傷情這種事,薛一一已經駕輕就熟。

紗布沾著黃色藥水,仔仔細細擦拭鞭痕周遭皮肉。

“嘶~”施?側頭,側臉輪廓淩厲,眼神警告。

薛一一手一頓,咬著唇,抬手碰下額頭,小指點兩下心口。(手語:對不起)

看上去愧疚得不行。

施?斂著眉心:“注意點兒!”

薛一一乖巧點頭。

施?回過頭,眼底是毫不掩藏的戲謔。

薛一一當然知道施?是在逗自己。

鞭子抽開皮肉一聲不吭,擦藥怎麼可能呼痛。

但為了避免這種‘逗’,她更仔細手上動作,甚至在預判施?要發作時會對著血肉外翻的傷口吹一吹。

背上傷口處理好,薛一一稍稍挪動位子,到施?身側。

他的煙早已經抽完,並未再點一隻,此刻閉著眼睛,不知是不是打盹兒。

他的右手擱在膝蓋上。

男人的手寬厚,骨骼分明的手腕繞著一串深色佛珠。

珠約8mm大小,共108顆,顆顆圓潤油亮。

在他手腕上繞四圈,下方墜著一顆潔白蓮花石。

他的手指自然下垂,手背關節處的擦傷已經結痂。

薛一一早注意到。

也不知是他拳頭磕到對方鼻梁骨或是牙齒,還是他折斷對方哪塊骨頭留下的‘罪證’。

薛一一小心翼翼托起施?手指,用蘸著藥水的棉簽輕輕擦拭。

外麵又開始下雨,淅淅瀝瀝。

不知過了多久,牛奶般絲滑的衣衫突然披到施?背上,帶著未散的體溫。

施?眼皮掀開一半。

側頭。

一瞬,仿佛聞到香氣。

低眸。

米白色,女人的衣服,還是睡衣外衫。

剛才寬大地套在薛一一身上,此刻勉強蓋他半個身子。

薛一一看一眼窗外細雨,起身去關窗戶。

她側身立於窗前,踮腳,一手撐著窗沿,一手高舉握住涼透的把手,往下拉。

可能是力道方向不對,也可能是軌道卡頓,薛一一拉了三五下,都冇拉下來。

一條銀色巨龍毫無征兆地從雨幕探出頭來,撕開墨黑天際。

銳利而刺眼的光,印畫出少女本質的修長勻稱,盈盈一握,以及玲瓏挺拔。

窗外花園裡,雨霧是一層晶瑩的紗衣,枝丫頂端孤零零兩顆海棠花傲立,若隱若現,粉紅色嬌嫩欲滴。

薛一一咬牙使勁兒,終於落下窗戶。

轉身,正撞上施?赤白目光。

他不知什麼時候站起身,她‘好意’給他披上的外衫此刻堆積在蒲團上,高大寬闊的身子擋住背後佛光。

類似於這樣的無用功‘好意’,有冇有用不重要,被不被接受也不重要,不過是她生存在施家的本能行為而已。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

他盯著她一瞬不瞬,慢條斯理摸出一隻細長香煙。

施?不會這樣看施綺。

施?也不會叫施綺‘小侄女’。

她的身份,自然不是長幼親昵。

不過薛一一很習慣旁人的有色眼鏡,也不在意旁人的涼薄和嘲諷。

她淡然走過去,邊走邊比劃:“我明天還要上學,我先回房間了。”

施?目光不移,不置可否。

薛一一走過去,蹲下收拾醫藥箱,眼前黑色薄底皮鞋微微挪動。

她視線順著修長的雙腿,往上。

他側站,站得懶散,腰腹微微前挺,後腰曲線流暢。

一條血痕從背部延伸到腰側,切割清晰的人魚線。

左手手指捏著金色蓮花燭台,裡麵是供奉的長明燈。

偏頭,埋近,借長明燈點燃香煙。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兩下,下一秒,燭台被放回供奉位。

不敬神靈,從骨子裡滋生出來。

施?目光下覷,咬著煙呼出一串白霧:“穿著,彆感冒。”

薛一一看一眼蒲團上的睡衣外衫,點頭,扣上醫藥箱,撿起外衫。

淺色的睡衣外衫沾染黃褐色的藥水。

她冇打算穿。

她身上長袖長褲的睡衣還算嚴實,不至於會感冒。

隻當他不要,礙他的眼,於是收走。

薛一一手彎掛著外衫,拎著醫藥箱剛要離開。

施?:“薛一一,助聽器壞了?要不要拎你去換一個?”

玩味的語氣,卻透出壓迫感。

薛一一身子一頓,疑惑回頭,在施?注視下,疑惑披上外衫。

施?抬一下下巴:“係好。”

薛一一冇有拒絕的權利,聽話地係好外衫衣帶。

在這個家,她看什麼,聽什麼,做什麼,都需要謹慎揣度。

薛一一是五年前,到施家的。

那年,她十三歲。

在此之前,她流浪了小半年,又在玉和福利院生活了一年多。

流浪的那小半年。

被小孩扔石頭。

被流浪狗奪食。

從鬱南到玉和,直到暈倒在街頭,才被收進福利院。

她穿上乾淨的衣服和鞋子,卻比流浪更糟糕。

福利院裡,孩子分為三六九等。

長得漂亮且健康的孩子是最上等的。

有缺陷的孩子是最下等的,因為那樣的孩子幾乎永遠冇有被領養的運氣。

而她,聽力嚴重受損,不說話,卻擁有一副漂亮皮囊。

這樣的她,幾乎是死局。

她是所有孩子欺壓的對象,也是不懷好意的男工作人員的目標。

冇有人會幫她,能救她。

她隻有自己。

正是這樣,她更早學會根據生存環境,適應生存規則。

所以。

在施家。

麵對施老爺子和施裕,她要時時刻刻乖巧、貼心;

麵對秦英,她要畏懼、不足為提;

麵對施綺,她要方方麵麵比不了、搶不過;

麵對施?,她要討好、唯命是從……

關於被遠在北都、家世顯達的施家領養,領養一個千裡之外,又聾又啞,十三歲已經半大的姑娘……

出乎所有人意外。

所以,當時北都城有一個合情合理的傳言:她,是施裕在外的‘風流債’。

也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但她很清楚。

她不是什麼私生女。

她有爸爸,有媽媽,有妹妹。

隻是他們,都死了。

她有名有姓。

姓郝,名迦音。

她叫郝迦音。

郝迦音來到施家後,施裕和秦英夫妻倆矛盾激化,秦英甚至回了娘家,最後是施老爺子親自上門,還貼上一些生意往來才把秦英接回施家。

這事在當時,也算高宅深院裡,茶餘飯後津津樂道之談。

其實要證明郝迦音不是施裕的‘風流債’,很簡單,一紙DNA報告即可。

但偏偏,施秦兩家家裡鬨得凶,在外卻對此事避而不談,這無疑默認‘風流債’的傳聞。

這場‘風雨’的結尾,是郝迦音入戶在施家一名姓薛的司機名下,取名薛一一。

外人皆道,施家主母秦英還真不是省油的燈,這做法不僅侮辱,還截斷私生女跟正室兒女爭奪家產的路。

郝迦音無從知曉自己被施家收養的緣由。

施裕隻在郝迦音剛到施家時,問過她一句:“以前的事,你一點也不記得嗎?”

郝迦音記得。

點點滴滴,全記得。

但她惶恐得全身顫抖,對施裕搖頭,表示什麼都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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