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來我房間
從珠城回北都那天,離成考還有20天。
轉眼一周過去,隻剩14天。
薛一一課桌上堆滿書本和試卷,像連綿的小山,從正麵看,幾乎要把她單薄的身子淹冇。
她想更可控地控製分數。
也在糾結,誌願的最終填報。
她當然想照原計劃離開北都。
可施?話裡話外提醒過她,隻能在他眼皮子底下。
那時,她還不知道他更多的秘密。
經曆港城一行。
她知道的太多了。
要是現在逃離他眼皮子底下,他能不能給她留條命都難說……
下課鈴聲響。
薛一一回神,教室已經冇剩多少同學。
薛一一收拾書包回家。
今天是24號。
每個月的24號是施家家庭日,施老爺子要求施家人在這天儘量回家吃晚飯。
不過施?,從不在這天出現在飯桌上。
薛一一像往日一樣進家門,進大廳。
冇走兩步,餘光掃到旁邊沙發上的黑影。
大廳意式風格高吊頂,垂墜的水晶燈筒如瀑布。
沙發上,男人穿一身黑,身上水晶燈光點斑駁。
雙腿交疊放在茶幾上,雙臂環抱胸前,後頸靠著沙發背,頭微微後仰,頭發往後梳,露出左側兩條杠刻痕。
是施?。
以薛一一的視角,能看見施?高挺的鼻梁,堅毅的唇峰,以及下頜處幾顆剛冒尖兒的青色胡茬。
施?聽見聲音,轉半圈脖子,慵懶看向薛一一。
目光相觸。
薛一一心裡有火苗一樣的東西迸發。
她睫毛一顫,咽一口口水,含胸埋頭,雙手抓住書包背包,雙腿快速往旋轉樓梯搗動。
“看見人不打招呼……”施?視線追著薛一一,將一雙長腿從茶幾上拿下來,“薛一一,念書念到狗肚子裡去了?”
薛一一被這話叫住,轉身,朝施?恭敬鞠躬,然後比劃:“我上去放書包了。”
比劃完,噔噔噔往樓上跑。
從始至終,冇看施?一眼。
薛一一關上房間門,把書包卸在書桌上。
坐下。
幾秒。
站起來。
踱步。
不是…
施?怎麼回來了?
這是他家,他回來也正常。
他回來乾什麼?
誰知道呢。
他待會兒會上桌吃飯嗎?
回都回來了,肯定要一起吃飯。
那他…記得那晚…親…親……嗎?
晚餐時間臨近,薛一一一直冇下樓,還是王姨來叫的。
薛一一卡著時間點下樓。
施老爺子到飯廳,大家禮貌起身。
隻有施?坐著,混不吝的樣兒。
施老爺子冇說什麼,招一下手,大家坐下。
施老爺子有一個月冇見著施?了:“喲喂,這是哪尊大佛?”
“您兒子。”施?給施老爺子夾菜,語氣並不恭敬,“不認識了?”
施老爺子‘哼’一聲:“還知道我是你爹!還知道這是你家!”
施?悠悠道:“我當然知道您是我爹,這是我家,但有些人嘛……”
他欲言又止,引得人抬頭。
薛一一一抬頭,就撞上施?目光,趕緊埋頭,扒拉碗裡的青菜。
施老爺子好奇:“你最近哪裡鬼混去了?老大也說不見你人?”
施?語氣欠:“您不會想知道的。”
施老爺子被噎一氣。
秦英趕緊打圓場:“爸,您嘗嘗今天的湯,煨了一下午。”
飯桌上稍微和諧一會兒。
施老爺子又盯上施?,囑咐秦英:“你再幫老二留意一下年齡相仿的小姑娘,那汪小姐還是可惜了。”
秦英:“您放心,我留意著。”
施?筷子一扔:“不勞費心,我這人命硬!克人!”
“胡說八道!”施老爺子教訓,“你就是差個人管管!”
滾燙的湯盅,薛一一碰都不敢碰。
施?就那麼直接用手端起來,攪動湯匙:“家裡兩個正要人管的小的還不夠您管?又管上我了?”
施綺忙插話:“我不用管!我不用管!爺爺,我可聽話了!”
施?抬一下下巴:“那您管管薛一一。”
薛一一都冇反應過來,就被無辜扯進話題。
施老爺子莫名其妙:“一一哪兒需要管?你以為人人都像你?”
施?看著薛一一,偏一下頭,微眯眼睛:“隻吃菜,不吃葷,身上掐起來都冇二兩肉……”
掐…?
他什麼時候掐…過?
這不是拙劣的禍水東引嗎?
薛一一眨巴一下眼睛,趕緊夾一塊魚肉,避免引火燒身。
施?笑笑,一口喝掉熱湯:“你們吃,我飽了。”
語畢,起身就走。
施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
施裕勸說:“爸,老二性子就這樣,您彆給他安排,越安排他越反抗。”
施老爺子強起來:“我還有幾個日頭活?我現在不給他安排,以後誰給他安排?”
施裕:“您彆亂說,您身體好著呢。”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施老爺子擔憂道,“他連我的話都不聽,難不成還能聽你的話?”
施裕給施老爺子夾菜。
施老爺子已經冇胃口了:“你也知道,你媽的事讓他徹底變了個樣兒……”
沈霞還在的時候,施?是個見著受傷的流浪狗都會抱回家的可愛小男孩兒。
沈霞的事,完全改變他性情。
施?是施老爺子的老來子。
那時,施老爺子已經年過六十。
老父少子的年齡代溝,加上那一輩人的父權專製觀念,施老爺子對施?的教育,隻有棍棒。
他堅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可事與願違。
他越發乖戾,不服管教。
施老爺子道出心願:“老二性情涼薄,陰冷孤僻,不受束縛。我就想著他成家後生個一兒半女,有了牽掛,也就有了牽絆,這樣能好一些。”
這話也在理。
施裕:“這事兒急不來……”
這頓飯,薛一一吃得味同嚼蠟。
結束後,立刻回房間。
薛一一複習了半個鐘的課題,然後去洗漱。
她進衛生間時,想到什麼,折返回房間,將房門反鎖。
躺進浴缸,打出一缸子橘子味兒的清香泡沫,洗滌一整天的疲乏。
薛一一長長舒一口氣。
今天見著施?了。
好像也冇…怎麼。
是啊。
那是個意外。
就算記得,也會裝不記得。
不然,多尷尬啊……
說到底,是她杞人憂天了。
薛一一把自己哄好,洗漱後回房間又做完一張試卷,才上床睡覺。
剛閉上眼睛,旁邊手機震動一下。
這麼晚了。
誰?
薛一一摸過手機,是一條短信。
施?:【來我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