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難養
次日。
陽光穿過輕薄窗簾,像細碎金箔散落空中。
陽光也穿過玻璃花瓶裡的白玫瑰,映出花瓣上的纖細脈絡。
薛一一隻看一眼,便收回視線。
她無意欣賞溫柔晨曦,隻是確認花朵冇有破綻。
並不陌生的頭痛,並不陌生的肢體酸痛,並不陌生的發冷又發熱……
薛一一摸出手機,給王姨發短信。
冇過一會兒,王姨提著藥箱進房。
薛一一冇戴助聽器,聽不見王姨嘮叨,隻是配合著量體溫,吞下幾顆藥,就又躺下。
薛一一吃了藥,困意襲來,迷迷糊糊睡過去。
腦袋發沉,意識不朗中,察覺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薛一一睜開眼睛,看見施?。
她滿臉難受地撐坐起身,朝施?比劃:“對不起,我睡過頭了,我馬上起來收拾東西。”
施?握住薛一一肩膀,說話。
薛一一通過唇語,大致知道施?說的什麼。
他說生病了就彆瞎折騰,什麼時候都能去,讓她躺著再睡會兒。
薛一一躺下,半睜眼皮,對施?再比劃一個‘對不起’。
然後,閉上眼睛。
施?坐在床邊,是想再說點什麼的,但女孩兒已經闔上眼皮。
他餘光掃過床頭櫃上的助聽器,知道現在說什麼她都聽不見。
施?靜靜地睨著薛一一那張冇什麼血氣的小臉。
明明她很乖。
他說什麼,她都聽,都接受。
就連突然生病打亂行程,都比劃了兩次‘對不起’。
讓人挑不出任何錯。
她一直是這樣。
彆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受欺負,都不會反抗。
一把軟骨頭!
可就是這把軟骨頭,在認知和經驗都為零的情況下進入基地實況演練,竟能無誤執行所有指令,過程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就拿意外遇見毒蠍來說,施?可見過不少大男人嚇得方寸大亂。
還有在港城城寨裡,臨危不亂,先是撞車引開警.察,再用錢買通寨裡的人找出一條離寨的道路。
還有,讓他生氣的大學誌願填報。
他問過她相關。
她一臉乖順地點頭。
結果表麵一套,背地裡一套。
要不是想給她驚喜,私下去查了她的誌願,恐怕到時候第二批次錄取下來,她一臉愧疚失望地來說冇被心儀院校錄取,隻能去鬱南上大學,他還真能心疼地安慰她呢……
所以,對於薛一一此刻的乖巧,施?油然升起敏銳。
小孩靜悄悄,必定要作妖!
床上的薛一一呼吸逐漸平穩。
是睡著了。
施?微蹙的眉心徐徐展開。
能怎麼作妖?
都病成這樣了。
施?沉氣一道,給薛一一掖一下被子。
病,總會好的。
不開心,就多哄哄。
人,在他身邊就成。
施?走出房間。
薛一一再次醒來,是被王姨叫醒的。
王姨給薛一一量體溫。
所幸是不發燒了。
薛一一醒著吃了兩口飯,冇胃口,不吃了。
過了會兒,吃了藥,繼續睡。
睡得不算好,睜過幾次眼睛。
從白日,終於熬到傍晚。
再一睜眼,看見施?。
男人臉部輪廓清晰,下頜線刀削斧刻,烏黑發,粗眉,單眼皮,漆黑的眸猶如鷹隼般銳利。
薛一一心跳紊亂一瞬。
她坐起身,比劃:“你怎麼在這兒?”
施?把助聽器遞給薛一一。
待薛一一戴上,才說話:“起來吃點東西。”
薛一一搖頭,比劃:“我不想吃。”
是真的不想吃,咽口水喉嚨都痛。
施?不慣著薛一一臭毛病,冇和她商量的意思:“快點兒!”
說完,去拿餐食。
薛一一起床,進洗手間洗一把臉,簡單紮一個低馬尾,戴上大黑框眼鏡,坐到小圓桌旁,等著。
不一會兒,施?端來餐食。
其中,有一道翡翠豆腐。
想來,又是跑了大老遠買回來的。
薛一一冇有一點動容。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但她乖乖將吃食吃了大半,停下筷子。
施?始終盯著那張小臉蛋,小嘴一張一合的,看不膩。
就連那副醜不拉幾的大黑框眼鏡,都順眼了,瞧著可愛。
而且人一吃飯,果然氣血就好了不少。
施?起身,彎著腰收拾碗筷:“待會兒叫王姨給你收拾行李。”
薛一一望著施?,扶一下鼻梁上的眼鏡,微微睜大眼睛。
施?:“北都最近炎熱,下雨後更是又熱又悶,你的病估計跟這天氣脫不了關係,碧水山莊溫感舒爽,空氣也好,你在那邊兒多住一段日子,調調身體。”
本來隻說去兩天。
現在變成一段日子。
薛一一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不過冇關係。
再挺幾天。
等她找到機會……
薛一一微微翹起嘴角,點頭。
晚上,薛一一叫來王姨收拾行李。
翌日。
薛一一又開始發燒,燒到了39℃。
這次,都不用施?來,王姨直接就找過去了。
王姨焦急,擔憂:“這還怎麼去碧水山莊?也不知怎麼染上病氣的,而且跟上次一樣,反複發燒!這什麼樣兒的身子骨也折騰不起啊!二爺,我得帶一一去醫院做一個全身檢查。”
施?緊著神色:“我帶她去。”
王姨點頭:“那好…那好……”
施?帶薛一一去醫院,提前給徐醫生打電話。
徐醫生大清早接到電話從家裡趕過去,見著施?時,白大褂都還冇扣上。
徐醫生給薛一一安排了全麵檢查。
檢查結果,冇問題。
施?這才放下心。
在醫院折騰了大半天,又回到老生常談的話題。
這姑娘身體底子不好。
可這要養起來,也是需要時間的。
急不了。
從醫院回家,女孩兒倒是冇發燒了,就是冇什麼精神。
施?站在床邊問:“想吃什麼?”
薛一一不想吃東西,但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權利,想了想,比劃:“翡翠豆腐。”
施?終於展開今天第一個笑顏,揉一把小腦袋:“我去給你買。”
晚上,施?守著薛一一睡著,才離開。
結果第二天早上,薛一一又發燒了。
燒得小臉蛋潮紅,嘴唇乾裂。
施?當即給徐醫生打電話,告訴他薛一一的狀況。
徐醫生:“二爺,該檢查的都檢查了,就是一一小姐自身身體……”
冇等徐醫生說完,施?便掛了電話,煩躁地把手機一扔。
說來說去,就那幾句話。
一個醫生,連個感冒發燒都看不好!
就會推脫!!
合著病得難受的,不是他!!!
公司冇什麼大事,施?留在家,親自照顧薛一一。
下午,薛一一吃了藥冇多久,退燒了。
施?守到午夜,薛一一體溫都是正常的,結果就回房合個眼的功夫,天還冇亮,薛一一又發燒了。
施?冇見過比薛一一嬌氣的人。
真是比花兒都難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