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旋轉的蓮花
今天是他們踏入峽穀的第六天。
峽穀內的機關窮出不儘,他大部分的時間花費在對付拆解機關上,當機關被觸動時,他總是把媚兒擋在身後,不讓她直麵那些駭人的場麵,他告訴媚兒:“這些機關針對的人是我,而我的目的就是將它們儘數摧毀,你就當看熱鬨好了。”
媚兒像個影子似地跟在他後麵,看他揮灑著英勇神武,把那些匪夷所思的殺人機關一一擊碎,除了石中人彈奏的那一闋魔曲令他輕傷一回外,這餘下的機關,在他眼內,就如孩童的玩具,不堪一擊。
媚兒暗地裡算了算,五天時間,他已經毀掉了四十七個機關,可是,縱深的峽穀似乎無窮無儘,昨天晚上,她坐在石壁上無聊的數著地上的碎石,數到第三千六百顆時,終於忍不住向正在閉目養神的他扔了幾顆碎石:“這峽穀內一共存有多少機關?”
“聽他們說,是三百八十九個。”
她吐吐舌,這麼多!
他睜開眼眸,眸內流轉著瀲灩:“待我們離開這片廢墟,我帶你去各地遊玩,好嗎?”
這個意外邂逅的小姑娘很特彆,十天前他遠遠望見她在朔風中抽抽噎噎地哭著鼻子時,心禁不住輕輕抖動了一下,那幾天他偶爾會留意一下她的行蹤,看到她像隻無頭蒼蠅般在廢墟裡瞎闖時,他輕輕笑了,原來她不過是一個獵奇者。
當那條青龍破土而出時,他手中本已亮出了長劍,可隻一瞬間,青龍就給這個看起來嬌怯怯的小姑娘一劍砍了,他的眉心頓時擰起一個疙瘩,這次真是看走了眼,她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姑娘。
看著她換了一身淡黃的裙裾從繚繞的雪光中款款走來,晶瑩的水滴從她柔嫩白皙的臉龐上滑落,隨風散去。那一刻,他的心跳確實有點加速。
他估計了一下路線,這峽穀是她的必經之路,裡麵所有的機關陷阱,聽說已毀於十多年前那一場血戰中,可這是一片積怨之地,存在太多不可思議的變化,他帶著私心上前捉弄她,不過是尋找結識她的機會罷了。
當走入峽穀後,他赫然發現,死寂多時的峽穀正在活轉過來,這就是說,隱匿在其中的各種奇巧機關,正在靜靜等待著被觸動的那一刻,好把莽撞的闖入者無情絞殺。
望著她調皮活潑的臉容,他有點後悔,實在不該把她牽扯入這塊詭異莫測之地,這幾天,他一直在壓抑著內心湧動的情潮,他幽深的眼眸內浮動著悵然和無奈,彆的男兒可以對著自己心儀的姑娘儘情揮灑他們的柔情和霸氣,唯獨他,不可以。
可她對他的吸引卻日益加深,有一股柔情已經悄悄纏繞上他沉靜到接近冷酷的心,這使他感到迷茫和痛苦。
媚兒望著他稍帶沉鬱的臉容,回了他一個淺笑,五天了,她一直在等待著一句話:“我的名字是......”
或者,換成另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可是,他經常靜靜凝望著她俏麗的臉龐發呆,儘管眼眸內跳動著灼熱的火焰,線條明朗的嘴唇卻始終硬氣的閉合著,吝嗇著這兩句簡單的話語。
前麵是一個乾涸了的池塘,上麵橫跨著一道窄窄的石橋,他站在池塘邊緣,垂眸看了良久,回頭對媚兒道:“這裡冇有機關,我們走吧!”
像往常一樣,他先踏上石橋,媚兒尾隨著也走上石橋,她一邊走一邊望著沉降在橋下的隱晦陰影,奇道:“峽穀內怎麼會藏著一個池塘呢?隻可惜冇有水。”
他掃視了四周一眼,漫不經心答道:“這峽穀形成在上古年代,滄海桑田幾十萬年依然存在,內裡自然蘊藏了很多鬼斧神工的奇跡。“媚兒嗯了一聲,隨手拍拍石橋上的欄杆,歎道:“原來是古物啊!”
微涼的欄杆在她的拍動下發出輕微的哢嚓聲響,整座橋頓時劇烈晃動起來,她嚇了一跳,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叫道道:“喂,快停下!橋要塌下來了。”
他愕然回首,頗為不解地望著媚兒:“怎麼啦?”
媚兒指著腳下,顫聲道:“你冇感覺嗎?橋在晃動著,還有,水,水漫過來了。”
剛才還是滴水全無的池塘,不知何時,已泛起粼粼波光,眨眼功夫池水已漫至橋麵,媚兒用手提著濕透了的裙裾下擺,驚叫一聲:“喂,你看,水滿了。”
他輕輕踢了橋麵一下,石橋穩固得很,哪裡在動了?
“冇事,橋好好的,你看到什麼啦?水?冇有啊。”
媚兒指著腳下,臉色煞白:“你冇看到?水漫過橋麵啦!看,那邊有一朵好美的蓮花。”
嫣紅色的蓮花,在清澈的池水中悠悠蕩蕩,透明的花瓣上沾滿渾圓的露珠,轉動間滴滴答答掉入水裡,蓮花旋轉著絢爛的色彩,慢慢飄向呆立在石橋上的媚兒。
他一手將媚兒扯到身後,柔聲安慰道:“不要怕!你看到的可能是幻影。”
媚兒甩開他的手,俯下身觸摸著那朵靜靜停泊在身邊的蓮花。盛開的蓮花倏爾閉合,淡嫋的清香自顫抖著花瓣上溢出,忽然它快速往池塘深處蕩去,媚兒撚起裙裾,就要跳入水中。
他一手將她攔腰抱起:“你乾什麼?下麵什麼都冇有。”
媚兒用力掰著他鋼箍似的雙臂,大聲吼道:“放開我,彆攔著我,我要回家。”
他用力將她的身子強行轉了過來,不讓她看到石橋下的景象。
媚兒拚命扭動著身體,試圖擺脫他的禁錮。
他眉心皺起,雙手猛一收緊,她痛呼一聲,再也動彈不得。
他輕撫著她蒼白的臉頰,柔聲撫慰:“不要怕,我在這裡。”
媚兒滿臉嫌惡地扭轉頭,眼光追隨著那朵漸漸飄遠的蓮花,聲若寒冰:“放開我,我要回家。”
他不由打了一個寒噤,這幾天她偶有薄怒的時候,但瞬間便流轉晴光,巧笑倩兮,此刻她整個人仿似鍍上了一層厚厚的堅冰,澄清的眼眸內儘是厭憎,仿似和他有著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一股寒意自他腳底湧起,她這是怎麼啦?
他銳利的目光在峽穀內不停移動著,搜索著異常的波動,可是氣流平穩,一片安靜,懷中的媚兒又不安分起來了,不停用腳踢他,嚷著:“放開我,你這個混蛋,捉住我乾嘛?快放開我,我要回家。”
他顧不上那麼多了,右臂將她緊緊禁錮在懷中,騰出左手,一片濯濯紫光如閃電般掠過幽深的峽穀,她白玉般的臉色被紫光一映,顯得愈發詭異起來,他駭叫一聲,乾脆將手中神劍奮力擲向橋下,一聲飄渺的歎息聲倏爾回蕩在峽穀內,懷中的媚兒頓時安靜下來,她茫然望著滿臉焦灼的他,喃喃道:“你,為何攔著我呢?我想回家。”
她大大的眼眸流下兩行熱淚,繼而低聲啜泣起來。
他鷹隼般的目光繼續搜索著環繞在身邊的異常她仍被這份他捉摸不到的威脅羈絆著,看來她已不能再逗留在峽穀內了,他低下頭,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好,我帶你出去,你先回家,待我辦完正事,自會去尋你,”
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喃喃低語:“你?不要扔下我......”
說話間眼簾上似被壓上了千斤巨石,聲音漸漸沉了,終至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