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的願與我何乾?
蒼莽閣內不知何時已升騰起薄薄的霧氣,苾玉睜大一雙水汽蒙蒙的眼眸,竭力想看清隱在白霧中的冥皇的神情。
“苾玉修補好地陷之後,東源先生還在山腳下徘徊,於是我便上前與他傾談,言談間東源先生談及上界仙境,苾玉自幼心慕上界,聞之心中竊喜,便托付畫像一幅,希冀能獲得上方神人青睞......帝尊上次召見苾玉時,苾玉曾說過在十歲那年偶得奇遇,其實自那天開始,我心裡便存了一個癡心念想,帝尊,你生就一雙慧眼,可否窺視苾玉心中所思?”
冥皇的聲音隱在流光中,清朗冷冽:“你今天的話夠多了,退下吧!”
苾玉眯縫著眼眸,想要穿透眼前那層乳白的雲霧,可惜雲霧始終繚繞四周,她心內忽而生出懼意。
“帝尊.....帝尊.......苾玉的話還冇完。”
幽深的蒼莽閣內寂靜無聲,唯有緩緩流動的白色霧氣,苾玉深深吸了口氣,今天這個表達心跡的機會日後不會再來,她收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感不正是希望讓帝尊知曉麼?
“帝尊那天是否也來到了西南山麓?苾玉福薄,感應到氣流異樣匆匆趕至時,帝尊已是失了蹤跡,苾玉隻看到一抹青翠的色彩在眼前一閃而過,如若那時,你我能碰上,帝尊會否停下腳步,看苾玉一眼?”
白霧倏爾散去,冥皇依舊是端坐在青玉案後,他俊朗的眉眼間浮上淡淡的厭煩。
“不會。”
苾玉心頭一酸,垂下頭來,低聲道:“過的一年,苾玉在山麓的峽穀內狩獵時,遇上一對華年玉貌的男女,可惜那時苾玉不知道那人便是帝尊,而那女子更不知為何無端向我挑釁,折斷了苾玉的弓,此後多年,苾玉心想,如果有天能再遇上那位女子,定要重新好好較量一番。”
冥皇的手覆在案前的水晶圓球上,手背上的青筋條條凸起。
苾玉依舊是低眉順眼,娓娓言道:“若乾年後,苾玉有幸被帝尊召喚入界,輾轉多年後方獲悉那位姑娘的真正身份,原來就是主母,隻可惜不知何故,主母已是羽化而去,唯餘下姬芮山脈那一帶永恒不熄的烈火。“波的一聲,水晶圓球分崩離析,化為糜粉,冥皇臉色鐵青,眸光森冷。
苾玉隻覺心口似是被巨石一撞,她雙手順勢撐在地上,將衝力勉強化去。
一縷殷紅的血絲順著苾玉的嘴角緩緩淌下。
“你以為------通曉一點修複地陷的皮毛,便可肆意妄為?“苾玉伸手拭去頜下血跡,暗地裡深深吸氣,將激蕩在胸腔的那股氣流緩緩化去。
半盞茶後,苾玉款款站起,向冥皇福了一禮,道:“苾玉並非有意冒犯主母,昔日東源諸位老先生也曾循循教導,在帝尊麵前切莫提起主母兩字,可既然是主母,為何不讓後人提及?逝者往已,帝尊還請放鬆心懷。”
冥皇眸光煞氣大盛,他一揮袍袖正將苾玉拋出蒼莽閣,忽覺氣息微微一堵,他臉色微微一變,入靜調養一事已是不能再拖。
冥皇緊繃的臉色平和下來,至少在孩子降生之前這段日子裡,他都要依仗著她的這身能耐,去維係著姬芮山脈的平衡格局。
苾玉愣愣望著冥皇,忽而輕笑一聲,道:“苾玉心中的疑惑就是-----那姬芮山脈的的地陷,於帝尊而言,何足道哉?可帝尊為何撒手不管,硬要把苾玉從下界接引上來,讓苾玉來管?莫非帝尊有心考驗苾玉麼?”
冥皇嘴角微微抽動,手腕在袍袖內轉了幾轉,終是鬆了開來。
苾玉靜默片刻,忽而以首觸地,道:“帝尊是苾玉心中最敬慕的男子,苾玉並非持才傲物,要挾帝尊,苾玉隻是盼望帝尊能視苾玉為紅顏知己,而非奴才,苾玉也是一個溫柔賢淑女子,為了帝尊,可以肝膽塗地,至死不悔。““苾玉,你起此妄念,隻會墜入萬劫不複之地,你若起了求偶之心,刹鄔殿內一眾黑甲武士,隨你挑去吧。”
苾玉淚流滿臉,哽咽道:“那些都是俗物,苾玉從未正眼看過他們一眼,苾玉心中隻有帝尊一人,數十年了,從未變過,帝尊為何看不到苾玉心中的願?”
冥皇麵無表情,冷冷道:“你的願與我何乾?”
他霍地起身離座,走下台階往殿門走去。
苾玉以膝代步,一手拽住冥皇袍裾的下擺,道:“既然如此,帝尊為何要召喚苾玉上界?為何刻意讓苾玉去修補光幕上的裂縫?以帝尊之能,明明可以自行修補,為何卻把這風光留給苾玉?”
冥皇袍袖一拂,正欲將苾玉蕩開,苾玉已是順勢捉住他的手,低聲道:“帝尊,你的心真的這麼冷麼?”
冥皇麵色大變,低聲斥道:“放手,你這狂妄賤人。”
苾玉眸光微微閃動,鬆開了手,跪在地上向冥皇磕了九個響頭,道:“苾玉冒犯帝尊了,甘受責罰。”
冥皇眉心泛起一團淡淡的青光,他退後兩步,啞聲道:“好自為之。”
苾玉抬眸望著冥皇,忽而柔聲道:“帝尊身子不適麼?如是,就該好好調理,幽冥以帝為尊,帝尊一身關聯著整個幽冥的興衰,帝尊可要多多保重。”
冥皇神情沉鬱,他眸光注在苾玉身上,這女子的修為的確不可小覷,如是平日,他大可一掌將她劈開兩半,可如今自身修為的三分之二加持在兒子身上,加之日前以血祭劍消耗太多,兩相衡量之下,他唯有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苾玉揚聲道:“帝尊打算入靜幾年?”
冥皇腳步一頓,望著門外翻湧的雲霧,淡淡道:“十年左右。”
苾玉低聲道:“這十年之內,苾玉定會恪守職責,修複光幕,帝尊請安心休養,今日苾玉的心意已儘數吐露,但願帝尊十年後出關,能正眼看一看苾玉,苾玉待帝尊之心,永無更改。”
冥皇哂笑一聲,道:“隨你。”
****苾玉雙手撐著地麵,神情木木地望著冥皇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內,她心內百感交集,方才那一番驚世駭俗的表白,會否打動帝尊冰封的心?
“帝尊,十年後,你會否明白苾玉今日所言......句句出於肺腑?”
有輕巧的腳步聲自遠而近傳來,合興那蒼老沙啞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苾玉姑娘,帝尊已經走了,蒼莽閣馬上便要閉殿,你快點退出罷。”
苾玉心情煩躁,抬眸瞪了合興一眼,雙手在地上輕輕一按,如閃電般飛出了蒼莽閣。
合興摸摸下頜,帝尊和苾玉姑娘在殿內獨自相對了將近半個時辰,爾後帝尊沉著臉下峰去了,苾玉姑娘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莫非這期間兩人有----火花碰撞而出?
青銅古鐘發出清脆的鈴聲,暗色開始自四周向殿內凝聚,合興連忙腳步生風,走出大殿。
苾玉並未下山,她倚在峰頂上的古樹上,眺望著身下翻湧的雲海。
“苾玉,蒼莽閣已閉,你快下山去吧!”
“合興老先生,苾玉有事請教。”
合興聞言,花白胡子往上翹了翹,走到苾玉身旁,笑嗬嗬道:“苾玉姑娘,不知有何見教?”
苾玉神情古怪,她的手緊緊攥著一根斜生的樹丫,低聲道:“帝尊為何要入靜?而且還要十年之久?”
合興聞言一愣,囁嚅道:“這個......老朽也不太清楚,帝尊在三十多年前入靜過一回,那次是七年。”
苾玉霍地轉身,雙眸閃閃發光,蹬著合興,道:“正是,三十多年前你們接引我入界,言道姬芮山脈地陷,而帝尊恰好入靜修煉了,無暇分身修複,。可帝尊已出關十多年,為何還是任憑那一帶烈焰騰空?雖說那裡已是生靈不附,可也是一片遼闊的疆土啊!帝尊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無動於衷?”
合興清了一下嗓子,臉容轉為肅穆,道:“苾玉姑娘言重了,帝尊並冇有撒手不管,青冥神劍是帝尊的禦用寶劍,帝尊將神劍懸掛在姬芮山脈上空,籍以鎮壓裂縫噴出的烈火,隻是烈火太過猛烈,每隔數年,劍氣便會被烈火消融,需要定時修補。苾玉姑娘身懷異術,帝尊不是物儘其用,安排姑娘去修複光幕上的裂縫麼?”
苾玉冷笑一聲,指尖用力將樹丫掰斷,順手扔到雲霧中:“好一句物儘其用!以帝尊之能,這等裂縫,修複起來隻需區區半月功夫,為何他一直推延著不去修複,隻是用劍氣去禁錮著烈焰?老先生,這麼多年了,你們難道都冇有想過這個問題麼?”
合興默然不語,苾玉睥睨了他一眼,悠悠道:“帝尊已經入靜去了,這一去就是十年,在這期間,光幕肯定會開裂一次,老先生,若你不將實情如實告之苾玉,苾玉說不定就會在心裡瞎琢磨,想啊想的,一個不小心,又會大病一場,那時可就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