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真的不認識你
看著媚兒的窘態,青衣男子發出一聲輕笑,媚兒全身忽而一震,這笑聲,聽起來竟是熟悉得很......
她雙手撐著木板,望著上麵粗糙的紋路愣愣想著,很久很久以前,我一定聽過這笑聲......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
恍恍惚惚中,木板上的紋路似乎活動起來,開開合合間在她眼前展現出一幅旖旎的畫卷,內裡一男一女,並肩而坐雲端之上,雖然隻可望其背影,可那曼妙的身姿,飄飄的青色衣袂,卻令她目眩神迷,羨慕不已。
薄如輕紗的七色煙霞徐徐飄過,那男子的手滑過女子的腰肢,頭側過,現出半邊側臉......
媚兒張了張櫻桃小嘴,竭力不讓自己驚叫出聲-----這不正是站在後麵的那位......仁兄嗎?
爾後,那位仁兄低下頭去,那女子也抬起頭來,潑墨般的長發隨著柔風蕩啊蕩,她的容顏掩映在萬千青絲內。
兩人含情脈脈對望著,他的發絲和她的發絲在煙霞中糾結在一起,隨著風的舞動,散開,再凝聚。
兩人對望一會,畫中的仁兄終於按捺不住,親了下去,纏纏綿綿,綿綿長長,直到那女子嬌嬌喘著氣,他才放開了她些,女子把頭伏在他的胸口上,他的手依舊是纏繞在她腰肢上,上下輕輕撫摸著。
女子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蜷縮在那位仁兄的懷裡,雖然隻看到側麵,可媚兒也清清楚楚地看出,仁兄眉眼內盛滿寵溺,他正在低低笑著,湊近女子耳邊輕聲說著什麼......
那女子抬起粉拳,輕輕捶打了仁兄的胸口幾下,爾後......
媚兒隻看的臉紅心跳,想要閉上眼不看,可又有點不舍得,想到這畫中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後,她隻恨不得馬上掘個地洞把自己埋了進去。
屋內寂靜,唯有媚兒和那青衣男子一急一緩的呼吸聲。
風將窗簾撩起一角,有耀眼的陽光透漏而入,媚兒隻覺眼前一花,那幅幻境倏爾不見,映落在眼眸內的依舊是一幅粗糙的木板牆。
她雙手撐著木板,兀自為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害羞著,自己還是一個閨閣女子,卻無端窺視了世間最曖昧的場景,這白日夢也太過離譜了點......她垂下頭,又是驚慌,又是羞憤。
她感覺到那人緩步走到她背後,她不敢回過頭,可是卻能感受到有一股溫暖熟悉的氣息自背後環繞而上,將自己整個人禁錮在內,一如方才在睡夢中的沉實感覺。
這份厚實的感覺瞬間將她內心的千般情緒化為灰燼,她閉上眼眸,方才我看到的一定是幻覺,是幻覺!
被那條巨蛇嚇出來的幻覺而已......這是何人?為何我會在這間陌生的小屋醒來?
那人站在她身後咫尺處,冇有說話,隻是用深如大海的眼光靜靜望著她。
媚兒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定下心神,這時她聽到那人在輕聲道:“媚兒,你醒了?”
他的聲音溫潤,清醇,令她如沐春風,感覺舒服極了,她不由自主地應了一聲,之後連自己也覺得突兀。
“你睡了整整一天,餓不?”
媚兒搖搖頭,忽而愕然回首望著他:“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在悠然的光輝下微微一笑,她的心一跳,這笑容真的很好看......比兩個哥哥的笑容都要好看。
他的手抬起,很是自然地將她垂在臉頰的發絲撩起,柔聲道:“頭發有點亂了,待會到外麵的妝台上梳理一下。”
媚兒把頭往後一仰,他的指腹在她潔白柔嫩的臉上輕輕一碰,笑道:“怕?你放心,我不是壞人。”
媚兒的心砰砰跳的慌,這人方才的舉止......可算輕浮?可自己為何看到他那一刻起,心裡的感覺隻有親切?根本冇有害怕的感覺?
還有......為何我總是不可抑止的心跳?好像我非常非常渴望能見到他一樣......為什麼?
“你......是你救了我?”
他弧度絕佳的劍眉往上一抬,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媚兒忍不住問道:“這位公子,你可看到那條蛇......一條很大很大的蛇,還有我的二哥......我們兄妹是一起上山的,他如今在哪裡?你有冇有看到?”
他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嘴角上彎:“蛇?很大很大的蛇?你還是像過往那般害怕蛇?”
媚兒呆呆地啊了一聲,望著他,重複著他的話:“過往那般?我過往冇見過那樣大的蛇啊!”
想起那條滿嘴都是黏黏唾液的巨蟒,她臉上露出畏縮的神情,顫聲道:“你可有看到那蛇?”
他聳聳肩,笑道:“看到了,那蛇如今正在外麵,待會我帶你去看看。”
媚兒一驚一乍,看他一副渾不在意的輕鬆摸樣,仿佛那蛇不過是他豢養的一頭寵物。
她連連擺手,道:“不......不,我不去看了,你......認識那蛇?”
他發出一聲大笑,眸內多了幾份戲謔的意味,媚兒頓時臉紅過耳,自己這話說的忒蠢了,這明明是一個四肢健全的偉岸男子,又怎會認識那巨蛇?除非......他也是蛇類。
媚兒莫名驚出一身冷汗,除非他也是蛇類???
這外表俊朗的青衣男子,究竟是人?是鬼?還是蛇精?她雖然長居深閨,可還是從老嫲嫲,小丫鬟嘴裡聽過不少有關妖魔鬼怪,神仙精靈的趣怪故事,初初聽到時倒也帶著三分的恐懼,聽多了就當作是茶餘飯後的休閒消遣,偶爾一人獨坐湖心觀蓮台時,也會把那些千奇百怪的故事拿來臆想一番,想象著生活在虛無世界中的人們,動物,花草的種種精彩,可今天......不用想象了,自己的這番驚險經曆,已經足夠讓往後的一生回味無窮。
她緊緊貼在牆壁上,結結巴巴道:“這位......公子,你貴姓?我二哥......可好?”
他微微一笑,道:“我叫明琛,你可記得?”
媚兒當然搖頭,這個給她的第一感覺雖然極好,可是她當然不記得他是何人,隻因從懂事到今天,她還是第一次見著此人。
更何況......方才這人言道那條巨大無比的大蟒蛇正在屋外。
明琛朗若秋水的眼眸在她疑惑重重的臉上停留著,終於把那位自幼被父親藏於深閨,養於山水之間的少女的一張俏臉,躁成晚霞般的嫣紅。
媚兒極為困窘地向他施了一禮,此人眸光灼灼,全然不顧當下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法,言辭語氣間雖然極為溫文爾雅,可這對於第一次相見的陌生男女而言,未免流於輕浮,她以手掩鼻,掩蓋著心內的忐忑不安,低聲道:“這位明琛公子,這裡是山上還是山下?是你救了我吧?你可見過我二哥洛俊熙?他可安好?”
明琛望著她踏在木板上一雙纖纖雪白小腳,想了好一會,才慢慢言道:“這裡是山上,昨天風雨大作,我便到山澗捕魚,看見你正在水中浮沉,便把你救了回來。”
媚兒越加不安,是這男子在水中救了自己?那他當然是抱著自己回到這裡來的,水中......我的衣裙理應是濕透了,可-----她這時才驚覺,身上所穿衣裙,並非昨日早上出門時所穿的白色裙裾,而是一身淡青色的素雅衣裙。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莫非是此人幫自己換了衣裙?這可真是羞死人呢......我以後還有臉去見世人嗎?
“是你家的娘子......替我換的衣服嗎?”
他神情古怪地笑了笑,施施然道:“我家的娘子?哦,不是,是我為我家的娘子換的衣裙。”
媚兒跺腳,掩著臉呐呐道:“我不是問你家的娘子。”
他恍然大悟般點點頭,道:“哦,是我為你換的衣裙,你全身濕透了,不換下來,很容易著涼生病的。”
媚兒此刻真是五分羞澀,四分驚懼,加上一份的無何奈何,諸般情緒紛紛擾擾,一口氣竟然岔了,隻覺胸口一悶,腿腳一軟,就要摔倒在地上。
可她剛剛身子一晃,明琛的手已是扶在她的肋下,將她扶穩了。
“怎麼?是不是餓了?”
溫暖熟悉的氣味再次彌漫在她的身邊,一如方才在睡夢中的沉實感覺,這理應是人,他手上灼熱的熱度正透過衣物,源源不斷傳入她顫栗發冷的身體內。
她傻傻地看著眼前這個男子,他和她說話時的神情,舉動,彷如行雲流水般的自然,仿佛本來就是這樣的,就是這般的語氣,這般的相處......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明琛,可有想起來?”
他眸光溫柔,有粼粼的波光在眸內蕩漾著,她的心禁不住又跳動起來,忙轉過頭,不敢望他。
“冇有......抱歉,我真的不認識你。”
他隻是望著她微微而笑,柔聲安慰道:“暫時想不起來不要緊,我會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慢慢回憶過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