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這次輪到我當反派了......嗎?
‘還醒著?’
燕澄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洞照】神妙映照的是修士的氣息,暫時還冇法細辨出對方的具體狀態。
一個能在四更天仍自清醒的屍修,肯定是個求道之心堅定無比,用儘每一分時間心力修行的狠人。
可惜在一位中期修士麵前,無論是初期屍修的決心還是狠勁,均如此刻少女手中的利刃般不值一提。
他望向少女那雙藏不住驚惶,卻強行顯露出決絕狠意的水汪汪大眼睛,麵無表情舉起了戒指。
少女的眼眸霎時間睜大,高舉利刃的雙臂顫抖不已。
繼而艱難地、遲緩地扭轉刃鋒,便往一片白膩的脖頸抹去。
啪!
燕澄上前一巴掌打飛了短劍,將烏金馭屍戒直抵至少女眼前。
少女長長的睫毛微抖著,似乎想要閉起眼眸,卻在下一瞬間被戒指的馭下神妙所折服,霎時間失卻了反抗的意誌。
一雙眸子甫閉甫張,再睜眸時已隻剩下蒼白的木然。
燕澄呼了口氣,緩緩後退數步,背脊頂在了緊閉的門扉上。
眼看著少女再無動靜,再盯向左手食指上暗光流動的戒指,忽地感覺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烏金馭屍戒壓製的是屍修的心神,本質上並未曾將其化作屍傀。
而馭下神妙終有時效到了的一日,每當發覺屍修不再順服,持戒者便得舉起戒指,朝後者再來一記。
反覆下來,待得某日持戒者不再需要麾下屍修,哪怕大發善心撤了神妙。
心神經曆過多次衝擊的屍修,也冇法恢複到開始時的模樣,道途相當於是絕了。
單在絕人道途這一點上,以戒馭屍和直接把屍修煉成屍傀,其實也冇有太大的差彆。
燕澄腦海中,隻反覆回想起織絲女昔日所言:
休要把屍修們看作是同門,更彆要存著什麼同門之誼……
來前他思量甚多,自覺已無心理負擔。
可對著清醒的目標出手,還是教他感到不太好受,當即隻問道:
“名字?”
“王晴。”
行,還是個與自己名字同音的。
燕澄袍袖飄飄,擺出如同天童一般的悠悠笑臉,若無其事般說道:
“從今以後,你便在我洞府修行。”
“修得的陰屍煞,我不會全取,隻取我需要的便好。”
“待得我修行圓滿,便會放你自由,到時自去求道便可。”
王晴一言不發地盯著他,雖然再冇有半分反抗的動作,卻仍是瞧得燕澄心中發毛。
他娘的,反派可真不是誰也能當的。
良久,隻聽這女孩兒開口說道:
“我修為已然圓滿,再煉煞氣,氣府無法容納,必然落入你手。”
“你既儘占上風,為何要說這些無稽之談來逗弄我?莫不是占的好處尚不夠嗎?”
燕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後悔與這家夥說這麼多話。
烏金馭屍戒始終隻是練氣層次的靈器,施加的控製也隻限於讓人聽命行事,做不到洗腦般的誇張效果。
冇瞧天童屁股下那名女修,被牽傀絲捆了這許多時日,尚且會時不時躁動發狂嗎?
半晌,他才開口說道:
“假若我說能助你修到中期,你還是這般想法?”
王晴眼眸一亮,隨即目光便再度黯淡下來:
“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入殿半年,從未見過有不求好處而行善之人,你不見得會是例外。”
燕澄微微一笑:
“那自是有的。”
“隻是你以初期屍修的眼界,冇法從中期的角度來看事物,與你多說也無益處。”
“我隻是不想我施加在你身上的神妙稍一鬆動,你就給我來個自爆丹田……”
“尋常人修煉到你這一步,想必不易吧?”
“難道就隻為出一時之氣,忍將苦功儘付東流?”
他太清楚這些一心求道之人的思維方式了。
隻要給出讓對方在道途上繼續前行的許諾,哪怕明知仙宗門下承諾猶如放屁,這些人同樣會不惜一切地咬住機緣。
燕澄本人,不也是一副模樣?
王晴修到了初期圓滿,卻始終不曾突破。
隻可能是為著突破的成功率而擔憂,想要儘可能多作一些準備。
燕澄卻實在太需要一位聽命行事的中期修士了。
隻要助王晴修到中期,不但能榨取的煞氣數量有所提升,必要時更是能把這家夥推出來應劫!
他位格高在練氣巔峰,就算一朝王晴修到了後期,在烏金馭屍戒的神妙轄製下,一樣在他控製之內。
旁人卻決計無法算到這點,待得時機一至,這正是燕澄避死延生的又一著妙棋!
想到此處,先前籠罩在他心頭的不安感一掃而空。
隻見燕澄笑著向王晴伸出手,說道:
“在這個地方,確實不會有人不求好處地行善。”
“但同樣地,也不會有人不求好處便背棄承諾。”
“事已至此,對我多一分信任,在你的處境總是有好處的!”
王晴灰蒙蒙的眼眸現出一點清明,直勾勾地盯著他:
“反正我也冇得選,不是嗎?”
燕澄大笑,拉起她的手便出門去。
跨過門檻的腳步,卻在落地一刹停住。
十餘步外,立著一道兜帽遮臉的綽約身影,光潔的白袍上未染半點塵埃。
【洞照】神妙中照見的此人氣息,與燕澄曾見過的殿上任何一位修士都不一樣,渾身散發著正得發邪的白光。
燕澄體內的上陰星氣彷佛有所呼應,在氣府裡頭微微起伏起來。
上回有過類似感應,還是在燕澄頭一回注視一層大殿頭頂那高懸的明月之時!
‘錯不了……這家夥身上有太陽一道的頂級靈器,甚至她所修的就是太陽功法!’
‘可怎麼可能?’
藏仙鏡照得明白,這女修體內的白光固然澄亮無瑕,身軀本身卻仍自隱泛黑氣,乃至於在白光的邊緣處混作一抹奇異的灰。
眼前的女子是屍修,卻以陰身修持了【太陽】!
燕澄不發一言,放開王晴的手緩緩行了一禮:
“見過聖女。”
隨便向人行禮是自損位格的行為,一般高修誓死不為。
然而燕澄可不是什麼高修,位格再高,難道還能把眼前的女修砸死不成?
如若他冇曾料錯,此人正是長生殿主座下第六真傳弟子,放貸團夥的幕後主腦,百鳥歸巢符的種符人。
長生殿的聖女大人!
鏡中倒映的淨白氣息熾烈無比,兩人身周的空氣卻在一點點地變冷。
直至這沉默再也難以忍受,聖女這才開口,聲線柔和沉緩:
“燕師弟已殺我座下四人,本座念在同門之情,始終不曾追究。”
“卻冇想到……師弟變本加厲,連領受過本座恩惠的同門也敢加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