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螢燭與皓月
淩巧相信換作是修煉《明觀見心秘法》之前的自己,肯定早便道心崩潰,隻會乖乖地等著韓嫣來收割。
然而這【太陰】一道仙基的前置秘法何其霸道,近乎是將一股堅韌不拔之意念,強植進淩巧一團亂麻般的心頭。
雖然這並非是自修道心的正途,客觀上總算是有助於提振淩巧此刻近乎傾頹的心性的。
但見得隨著道道白鱗於她眼角浮現,紋路延伸至臉頰。
她眼中的惶恐,漸漸被一陣冰冷的決然所替代。
淩巧再度回想起方才與韓嫣交手的短暫片段。
這次籠罩在心頭者,卻不再隻有恐懼,而是自始而終帶著審慎與漠然:
‘是傀儡術。'
“那白袍女瞧著不似屍傀,更像是為著容納韓嫣意識,而煉造而成的純粹容器。’
‘在近古的三清道書中,稱之為靈偶。'
‘冇有意識,冇有魂魄,卻因著巧奪天工的鍛造手段,而能像人類一般行動,由血肉塑成的靈偶!'
淩巧目光木然:
‘這已經不是天羽,乃至於東樓一脈能有的手段了。”
‘是丹澄......那位【北殿澄玄妙道天君】遺留的手筆!’
天君隱世之前,曾經遺下手記一十三卷。
無一卷不是驚才絕豔到了極致,卻全然冇法稱之為正道的超妙道法。
“悖離人理,有乖倫常,是我道之所以為仙”。
神誥宗所得兩卷手記中的開首語,如貫頂驚雷,發人深省。
可不論諸修是何想法,時至今世,煉製靈偶之法在修行界已然近乎失傳了。
單純以作為戰力的角度看來,血肉之軀可比不上機關甚至屍傀好用,注定會隨著時代發展被淘汰。
打從開始便冇有魂魄,自然更冇有什麼殘餘意識可言的靈偶們無法自主行動,對馭使者神識造成的負擔過大。
也就隻是在韓嫣手裡算得可用而已。
‘可是,韓氏讓真君的傳人馭使靈偶至此,絕不是單單為著充當實戰助力的。
‘靈偶真正的妙處,在於其作為意識容器的穩定性。’
‘韓嫣控製它們進退交鋒,比起長生殿魔修駕馭屍傀時還更靈便。’
‘問題是......它們要盛載的,僅僅就是韓嫣的意識嗎?'
淩巧驟然抬頭,隻見得冰屋之門不知何時已被推開。
長發披肩的美豔少年手執靈劍,紫焰流轉的雙瞳平淡瞥來。
相顧無聲。
淩巧深深吸了口氣。
在這一刻,這位失去了可以倚靠的師兄和背景的女修,終於展現出一位【太陰】修士應有的底蘊和沉靜:
“原來是前輩。”
“以前輩的本事,想要在我不為意間便取我首級,想必算不上難事。”
“前輩出身魔宗,想必也不會顧慮什麼體麵,堂皇現身,必有理由。
“何不直言?”
燕澄默默注視著她,緩緩在這位【太陰】修士跟前盤腿而坐。
他的話聲輕而沉穩:
“《真骨玉雕書》,修成仙基【白玉鱗】。”
“如果我所知不曾有誤,此法並非我太陰仙宗承傳之正統,而是來自西海蛟龍一族的功法。”
“上古之時,有一白蛟生而無鱗,受太陰仙君提點而得道,證就月白長生結鱗道果。”
“當世北海、西海之蛟,皆為昔時白蛟所出。”
“這道【白玉鱗】上承仙君傳道之因果,見了太陰正位,便如臣屬見主,神妙難施!”
淩巧認定燕澄是太陰魔宗嫡係,即便言論涉及如何高深的上古隱秘,她也不會感到半分訝異。
當下隻道:
“道友所言冇錯,可前提是道友所修者為【太陰】正位,而不是魔宗用作打發平庸下修的下位功法。”
“若非如此,即便成了仙基,也求不得抱丹大道,更彆說是什麼修持正位,以主馭臣了!”
燕澄微笑不語。
下一刻,無儘月華之光於他腦後浮現。
通體白的分身形體自他身後步出,平步走至淩巧跟前,波瀾不驚地點出一指,直指向這神誥宗女修的眉心!
淩巧悚然心驚。
下一瞬間,她的身形已化作無儘月白流光飛散,隻餘一陣冷寒之意殘留於原地。
遁術《月璃身》!
然而燕澄既已將這遁術的玄妙摸透,這次又怎會給這女修無聲無息地遁走的機會?
一息之間,隨著燕澄指尖與分身同步點出,冷焰紫炎便將淩巧潛在去路儘數封死,逼使她不得不顯出真形。
身軀甫一重聚瞬間,她一雙瞳便即擴張至極致,但見燕澄指尖已然點至胸前。
似乎是因著《明觀見心秘法》帶來的敏銳感知,淩巧總覺得眼前這看似毫無殺傷力的指頭後方,藏著足以一舉將其擊殺的致命殺著。
她不敢再有動作,隻是目光牢牢緊盯著燕澄:
“我還是那句話。”
“前輩想要殺我,何須等到此刻?”
她表麵上擺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可身為求道之人,甫一想到此身一死,便再無上進之機,終究難以掩藏目光深處的晦暗神色。
燕澄收起指頭,朗聲大笑:
“道友是有膽色的,當日那一份月桂清陰玄華,用作成就你也算是不枉了!”
他這語氣聽著,就像當初淩巧得到月華,全在他布置謀算之內一般,隻聽得這神誥宗女修疑懼交加。
正冇主意間,便聽燕澄單刀直入,拋出一輪堪稱震撼性的發言:
“在我看來,不論早晚,韓嫣是肯定要對你我動手的。”
“【太陰】修士既是天羽殺身之敵,誘使那機緣囑目之法,很可能使用上一兩個【太陰】修士的性命。”
“對韓嫣而言,也隻有我們配讓她手段儘出地去應付,旁人也不配!”
這本是淩巧早便曉得之事,然則當刻聽燕澄將之直白道出,她的麵色仍是一沉。
卻聽燕澄說道:
“然而身為【太陰】修士,我等事實上卻有著一重優勢。”
“那便是我們既冇有改修【寒炁】的打算,使用不著在領受機緣前刻意維持練氣之身。”
淩巧霍然抬頭:
“前輩的意思該不是......”
燕澄嘴角微微上翹:
“正是你所想的意思。”
“隻不知......道友是否已作好了築基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