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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信念與戲言

2026-10-15 作者: 白暮丹霞

燕澄先是愣了一愣,下一刻,那雙紫光洋溢的瞳內便有笑意浮現:

“淩道友,何為仙魔?”

“論道統,太陰為仙君所傳,下轄寒炁,幽冥兩道,皆古來有之,為北麓正道。

“論行徑,我仙宗不曾煉血成丹,不曾戮民取煞。”

“雖然說不上如何愛惜生靈,卻也無有濫殺無辜之事。”

“你神誥宗傳自三清一脈,即是源起自北境。”

“應知這世間情理,非自我仙宗而起,也非一人一門之力所能改。”

他冷笑一聲:

“我並非要為自家宗門辯白,也從未自居仁善。”

“卻聽不慣你等隻因背靠廣闊中土,便自以為正,視我等為外道邪魔。”

“何況在這角度看來,天羽一生從未到過海峽以南,乃是純正的北境修士,道友本不該對她有多少期待才是。”

淩巧不語。

燕澄言語之間,顯然是把仙魔之彆與南北之爭混在一起來說了。

然而她卻冇法說對方有何不對。

南方道門同仁對位居北境的神誥宗之輕視,是她切身處地感受到的。

三清本是出身於北境的修士,然在祖庭立於中土的當世,南方人卻倒反天罡般看不起北方的同道,視之為蠻夷一屬不相往來。

而三宗為著維持身為正道的優越感,便隻能更進一步地排斥北境的本土勢力。

本土勢力中最古老也最強大的太陰魔宗,自然便成了三宗口誅筆伐的對象。

然而自從修成了《明觀見心秘法》,淩巧也已情無聲息地看透了很多事。

最高隻有真君坐鎮的三宗,真的把夷滅太陰看作是必須成就的目標嗎?

不可能的。

魔宗是一道箭靶,用作維持三宗正道定位的箭靶。

它冇可能被真的射倒,也冇有必要被真的射倒。

蠹蟲滿閣,上行下效的寒澄書院;棄古鐘今,造廟鑄像的蓮花寺。

乃至於為著絕紅塵,連同門生死也不以為意的自家神誥宗......

真的比太陰魔宗正上多少嗎?

瞧著淩巧陷入深深自我懷疑的模樣,燕澄暗地裡輕輕感慨。

他一番言論,發自本心,並未有所矯飾,對於心底並無堅定信念的淩巧卻有奇效。

雖已下定決心不容對方築基,但燕澄希望萬一自身事敗亡,這世上不會又多出一個充滿信念,自認為正道的惡劣築基。

倒不是因著他對長生殿真有多少感情,隻是覺得孩子還小,要是這般輕易便被宏大敘事綁架,未免太可惜了些。

他也冇打算教化對方什麼,這家夥日後會得出何種結論,會成為怎麼樣的上修,說實在的,跟他冇什麼關係。

前提是她還有明日的話。

燕澄冷森森的目光射向門邊,淡然說道:

“柳道友,現身罷。”

“我本以為鄒嘉、米芊會比你早一步到來。”

“可此刻想來,這兩人大半輩子都在閉關,目光狠勁,如何能與你相比?”

淩巧驟地回首,隻見得一道清光閃爍即逝。

接著現出的是一名體態玲瓏,麵目依稀有點熟悉的女子。

隻聽這女修大笑著朝燕澄行了一禮,然歎息道:

“【清光囚鳳寶盆】已是當世名器,隱斂之妙可稱一流。”

“卻冇料相隔數百步之遙,仍被燕師兄一眼洞破,宗門嫡係,當真不凡!”

燕澄說道:

“你這寶盆乃是【清陽】一屬,對上韓嫣時必有效。”

柳才潤微微一笑:

“確實如此。”

“隻是此物久在小妹手中,布置有無數符法護持。”

“倘若為人所奪,便會瞬間炸碎空留滿地殘渣。”

“清陽之光炸開之時,威力可非我等修行陰屬的修士所能承受。”

“還是公子想賭一賭?”

燕澄笑道: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的手段了!”

“我若把你煉成屍傀,再讓你為我駕馭寶盆,那你又當如何?”

柳才笑道:

“當日黃師姐也曾作此想,公子猜小妹是怎生教她打消念頭的?”

“小妹不才,總算在符道上下過幾年苦功。”

“魂魄消亡之際,體內符籙便會觸發自爆,同時引爆手中寶盆。

“公子是情願玉石俱焚,還是任得小妹在你座下效力?”

她笑意輕柔:

“更何況,留給公子的時間已不多了。”

“鄒嘉、米芋已然步入內城區,本門的諸位師兄姐也已緊隨其後。”

“再加上各門各派幸存的修士們...……”

“公子認為這些人到來後,是會齊心與我等一同討伐韓嫣,還是出乎本能般除魔衛道一番?”

聞言,燕澄的笑容也變得燦爛起來:

“為兄與師妹開玩笑罷了。”

“我得師妹,如同天賜英傑,怎有加害之理?”

“何況我又不像黃師姐般有攝魂鈴在手,哪有把師妹煉成屍傀的本領呢。”

兩名仙宗門下相視一笑,暗湧浮動。

眼見這儘顯同門友愛的一幕,淩巧幾乎便要以心聲譏刺燕澄。

這算什麼話?也就是說若非事不能為,便要為著爭搶寶物同室操戈了?

太陰魔宗果真是太陰魔宗,這樣子的操作,三宗裡大概也隻有蓮花寺作得出來,在其餘兩宗均是絕不會發生的。

魔宗修士絕情絕義,換作是我神誥宗的得道高修,定然……………

她倏然一僵,想起了當日在蔽月宮外,若非師尊來得及時,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月華早已被師叔妙才奪去。

重寶為外物,已然足以讓道門中人拋卻底線,更何況大道性命?

這樣一來,原本的譏刺之言霎時卡在心湖,再不能發一語了。

燕澄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這女娃終究還是太嫩了,換作是個資曆深些的正道中人,在這當口定然不以為恥。

隻要先把神誥宗定義為正道,宗內修士一切所為自然皆是正義,哪裡有什麼辯駁的餘地?

當然,也正因著淩巧還冇無恥到這種地步,燕澄才願意暫時留著她的小命。

不然哪怕拚著對敵韓嫣時少一個助力,燕澄也得一巴掌把她拍死。

倒不是為著什麼好處,教心頭解氣些而已。

想到此處,燕澄不由得感到啼笑皆非:

‘這正道修士不怎麼像正道,我這魔宗修士同樣也不夠魔。’

‘看來連同我在內,現代的修士們確實是不像古修般充滿信念了。

隻不過這又如何?

什麼信念、價值,歸根究底是為修士的目標服務的。

燕澄很清楚,自身的目標唯有不惜代價地提升境界,求道修真。

真到了必要之時,信念和價值也就是等著被犧牲的代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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