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鈴動
當此天光明未明之際,映於諸修眼前的,乃是與風險並存的無上機緣。
對眾屍修而言,日光入城,就意味著生命的結束。
換在平時,她們尚有藏身於城中房屋苟全性命的機會。
可既已開始突破,如何還能有這機會?
一絲冷冽自燕澄瞳中閃過:
‘這是陽謀。’
突破築基所須的時長人人不同,依著功法、修為、諸般加成減益狀態而變化。
但無論如何,程霜三人在突破速度上顯然是及不上韓嫣的。
更不見得能在晨曦東升,徹底將冰城照亮之前完成突破。
終究還是在情報上落在了下風。
‘韓嫣或許不指望這一道陽光,便能將我等誅滅,應當是順手為之而已,卻確實置了三人於險地。’
‘此時此刻,若把成事之期盼放於三人身上,無疑是自尋死路了。’
假使雙方均已築基,燕澄毫不懷疑,即便程霜三人均告突破,也不見得能是滿身法器的韓嫣對手。
隻不過,如果韓嫣認為她有本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築基成功,那就真的是把他瞧得太輕了。
但望高天。
空中的身形已然沐浴於純白之光中,那一道光芒澄澈,彷佛帶有無數大道玄妙的銀白之水已然為她凝聚。
便在這時,叮零一響。
女侍靈偶懷中,太陰修士淩巧的無頭屍身猛然坐了起來,伸指貫穿了靈偶的心臟。
滿場目光均定在她的身上,韓嫣垂眸望落,眼看著無頭女屍以生前總未展現的淩厲手段擰掉了女侍的頭顱,隨即將它安放到了空空的脖頸上。
諸女浮空之勢頓止。
韓嫣的心臟飛快地跳動著。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被一個早被她殺過一次的練氣後期女修,喚起形同於恐懼的情感。
光是這念頭於心中浮現,便教她感到強烈的焦躁憤怒。
將與地脈間的連結轉移至靈偶身上,是她用作規避被奪舍風險,同時又能維持【天聖杯】注目的重要一環。
如今儀式既已開始,淩巧忽地詐屍宰掉偶之一,可不是隨意另找一具靈偶便能解決的事。
這意味著她的無能表現,已然被真君殘念瞧在了眼裡!
韓氏四百年來最卓越的成品,猶如天羽再世的女修身形懸空,腦內思緒飛閃而過。
白塔之中之所以會留下這許多具靈偶,可不是純粹為著湊齊九七之極數。
‘天羽真君......久在天君座下求道的她,實質上要比起古今的絕大多數北境修士,心性還要來得柔軟。’
‘這些靈偶是她留給傳承者的一線生機,假若韓氏來人能夠參悟出它們的正確用法,那就值得一絲保留自我的機會。'
在她心中,更願意假定自家祖宗不會強行奪舍,不然何必留下這許多靈偶呢?
儒修向來是不喜把事情做絕的,尤其是把自家後輩的生路趕絕。
若在平日,韓嫣隻會把這當作是前人的軟弱而嗤笑不已。
然當她因著這份仁心而得了一線生機,嘲諷的念頭便站不住腳,隻暗暗算著真君當年的思路:
若然得到傳承之人確有天賦才華,以真君當年的性情,還真不見得便非要行奪舍之事。’
‘反正韓氏日後要在太陰魔宗的壓力下存活下來,後輩成就真君之後,定然也是要想方設法複活她的。”
‘但她的仁心,也就隻限於我能抓緊她留下的一線生機這前提之下。’
‘如今儀式既已被破過一次,落在她眼中便是我無能,她也不會再給我把地脈連接至彆的靈偶身上的機會。”
‘當下之計,唯有徹底舍棄地脈連結,純以自身修為法力領受這杯中傳承!”
韓嫣冷冷凝視著腳下女屍,視線隨即移轉到立於冰牆前方的始作俑者身上。
隻見燕澄察覺到她目光投來,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手中明晃晃的金鈴響動。
在這一刻,長生殿諸修的視線也均定格於他手執的金鈴之上,心頭震驚難以言說。
【攝魂鈴】
白裳輕聲呢喃道:
“原來是你......果真是你!”
天童垂眸望下,便似早就有所預期般淡然微笑:
“黃彤既死在了蔽月宮,本以為此物從此便要消聲匿跡。’
“此物落在你手,本該是對我等最為不利的發展。”
“可事至此刻,卻反倒成了我等存續性命的大殺器。”
燕澄既手執這能將屍修轉化為屍傀為己所用的頂尖靈器,城中一眾屍修便均是他的儲備傀儡。
隨時會被頃刻煉化,當成阻止韓嫣的炮灰。
然而事至此刻,一眾屍修的戰力與韓嫣相比既已太過懸殊,反教燕澄冇了如此作為的必要。
他隻是專心一意地驅使著淩巧的肉身為己所用,感受著自身神念流淌於冰冷死人之軀體內的奇妙觸感。
下一刻,隻見淩巧雙手結印,月白符印籙影於她身前浮現。
地階術法《真一玄水印》!
當時神誥宗洞明修的尚且不是【太陰】,於麵對九位長生殿修士時施展此法,凝結出的玄水真珠便已然威力極盛,足以震懾除燕澄和白裳外的所有屍修。
如今淩巧屍傀以一身精純未散的太陰修為施術,凝聚出的玄珠,隻有比師兄強盛不知多少。
霎時便洞破長空,逼得韓嫣不得不驟拔發絲,揮劍將玄珠擋開!
然而這玄珠雖被擋開,速度威力竟是不合常理地未曾稍減。
隻在空中滴溜溜轉了一圈,便驟地加速,接連把三具靈偶的胸膛打了個對穿,這才飛回淩巧唇邊。
這太陰修士生前從未被韓嫣放在眼內,拉垮的實戰能力,使她即便對上幾具靈偶也大感吃力,全然不曾表現出太陰修士的風采。
神誥宗出身的練氣在十三國向來是前呼後擁,地位清貴,極少有出手機會。
淩巧的實戰經驗,同樣也少得可憐,不然當日在蔽月宮外,也不會被初入後期的燕澄嚇得不戰而退了。
後來雖因著修了《明觀見心秘法》,心性和殺意上均有所增長,實戰上的素養卻終難一蹴而就。
這也使得她在與燕澄聯手對敵偶圍殺之時,形同路人般毫不亮眼。
然而她從來不缺麵板屬性和強力技能,當燕澄接管了其肉體的掌控權,登時便對韓嫣形成極沉重的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