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沉湖
對任何練氣修士而言,下丹受創亦是極大的損傷。
此傷不愈,韓嫣可以說是再也不用為築基之事而煩惱了。
此刻她既與寒鐵城地脈斷開連接,便也冇可能再像先前般,硬吃腰斬傷勢後強自恢複過來。
雖然說現在的燕澄,也冇有把她斬成兩截的本領便是了。
至少在【青萍】劍中的劍意冷卻期間是如此。
誠然,以韓嫣體內玄符之神妙,燕澄毫不懷疑她能在短時間內將傷勢恢複。
但至少在下丹恢複前,韓嫣無法築基,而這便為他爭取到了充足的時間:
'【持玄撫頂玄符】,本質上是借取玄力強行提升位格,從而對對手形成位格碾壓的手段。’
“動用此法對她本體的損耗極大,她既存築基之念,便冇可能在短時間內重複動用玄符。’
但見得韓嫣低首凝視著小腹處靈劍,雙手握住劍柄將其緩緩拔出,鮮血流灑落在湖麵。
丹田處的傷創,使得她的麵容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
冷白眼瞳中的煞氣,比起過往的任何一刻都還要強烈。
如果說單純的皮肉之苦,還不足以使得這位九符加身的女修動容。
那麼隨著靈劍入腹,而狂暴傾流進其氣府的上陰星焰,卻使得韓嫣真正麵臨著性命之危。
正如燕澄所期望的一般,身受如此重創的她,根本冇可能在傷勢可前築就仙基!
【天聖杯】高懸於空,對此刻的她而言卻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光彩。
以她此刻肉身的狀態,不論是自行築基,還是直接領受杯中物,也定冇可能熬過凝聚仙基這一步!
‘丹田處的傷勢,不到一至兩個時辰定難恢複,在此之前突破便與送死無異………………
‘但若不突破,此刻的我能夠殺得了這燕澄嗎?'
縱然多麼不願,此時此刻的韓嫣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然冇有在一對一的鬥法中勝過燕澄的把握了。
非但冇有勝過燕澄的把握,甚至冇有在燕澄手底保全性命的把握。
韓嫣心頭思緒複雜難言。
怎麼說也好,燕澄能在明麵上處處不如自己的前提下,將她逼至如此地步,足以說明對方的資質遠在自己之上。
假如雙方同樣築基,撇開【天聖杯】加持不論,她在對方跟前也再冇有如像練氣之時的優勢了。
可她怎可能撇開自身最大的優勢不論?
紊亂的思緒漸漸變得平淡,漠然,韓嫣的眼神也從煞氣滿滿,轉化為死水般的冰冷。
資質?才能?
對於死人而言,這些東西毫無意義。
而她已然決心讓燕澄成為一個死人。
以自身此刻的狀態而論,留著對方的性命過於危險,而她也對這場漫長的纏鬥感到厭倦了。
下一刻,她手掌一翻,【翻山倒海玄符】頃刻作用於燕澄身上,使得燕澄的身軀如被大浪拋起般一起一伏。
此符震蕩氣海,打散氣息,雖無直接殺傷之能,卻能打亂行氣、截斷施法,無視器物防禦動搖修士本源!
隨即這手掌便再次翻了過來,【持玄撫頂玄符】再一次如大山壓頂,將燕澄身形徑直往湖麵,彷佛要將他沉入這夜山湖的最深處!
在這玄符基於位格的純粹偉力壓製之下,燕澄未曾顯露出半點反抗之能,身形眼看著便要墜入湖中。
便在此時,隻見得他藏於袖中的雙掌結印已成,亮白如月的光華於他唇間凝聚。
剎那將韓嫣眼底的冷白色彩覆蓋。
《月影承璘清光》!
這術法自被刻於寒鐵城中白塔塔頂,數百年來首次於世間顯現。
燕澄非是【太陰】修士,全憑鏡中用之不竭的月華庫藏催動這月白之光。
對著韓嫣這樣一位生平未遇的勁敵,他更是不惜成本,清光之盛,幾乎臻及練氣修士之出力上限。
毫不客氣地說,換作是古往今來任何一位【太陰】修士在此,也決計無法擊發出威力與燕澄相當的一擊!
這光芒快疾無倫,頃刻便自韓嫣胸膛一穿而過。
衝擊力強大使得韓嫣騰空飛起,幾乎撞到隱斂於白光中的天聖杯上。
為著儘可能保障命中率,燕澄刻意瞄準了麵積較大,而又冇有【天絲】作保護的胸口。
這一擊本不擬能直接擊殺韓嫣,隻為著延長她恢複傷勢所須的時間。
自讓天童駕馭巨像將自己連同韓嫣一同擊飛自城外起,燕澄便已擬定好通盤戰略,將勝負關鍵寄托於【青萍】劍意之上。
隻要韓嫣恢複所須的時間,長於【青萍】結束冷卻的時間,他便可朝尚是練氣之身的韓嫣來上一劍。
失卻地脈靈氣助力的對方必死無疑!
帶著熾烈無比的勝利之渴望,燕澄身形沉入湖中。
北麓寒冬時節的湖水遠比他想像冰冷,然則修為到了他這層次,山水之寒早已冇法讓他感受到冰冷。
他屏息靜氣,湖水中的冷意自毛孔滲進肌膚深處,使得因激戰而緊繃的神經漸漸冷卻下來。
眼看著隨著他身形下沉,湖麵上韓嫣的身形變得渺小。
平靜的湖光呈現出沉重的暗,唯有東方泛著一線白。
那是地平線上初升的晨光。
在這一刻,一道靈感於燕澄腦中如電光般一閃而過。
‘光影交錯,日月未明之地.......
‘竟是如此!'
北麓山脈之中,本冇有彆處如此地般廣大而又富蘊靈機的湖泊,能為一位修士突破築基提供充足的靈氣!
事態之巧合,讓燕澄幾乎一瞬間便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打從開始,便落入了某位築基仙修,甚至抱丹真人的謀算中。
這兒可是北麓,他絕不相信會有從天而降的機緣。
然而即便落入謀算,那又怎麼樣呢?
說到底,他本冇有單憑築基一劍便將韓嫣置諸死地的把握。
而韓嫣此時也已脫離仙鏡所能照見的距離,對方的傷勢何時恢複,也非他所能推算。
萬一他手執法劍回到湖麵之時,等著他的乃是一個得儘了杯中傳承的築基仙修呢?
燕澄不願把自身的性命當作賭注。
但如若突破築基......隻須突破了築基!
他攤開手掌,一截金白色的小枝靜臥在他掌心。
【月白金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