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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見澄

2026-10-15 作者: 白暮丹霞

作為仙宗五庭十二殿中唯一冇有真人坐鎮之地,長生殿暫時尚未被卷入初見萌芽的南北之爭裡頭。

然而屏蔽內外的霧海既已雲消霧散,築基們不得不正視呈現於眼前的諸般動靜。

玄殿以北,於一座座山頭間飛蕩而過的金鶴來往越發頻密。

每一頭紙鶴所承載的,皆是不計其數的重要情報。

令一眾築基感到尷尬的,卻是當中冇有一頭降落在長生殿的殿頂。

失去持統的長生殿,已然不再被太陰仙宗視作十二殿之一。

真傳之首的鐘天纓已然前赴【掌律庭】,無論突破是否成功,也不再被視為長生殿上一員。

龔天囚、楊天豫,則是在素筠真人降臨之日遭到處刑。

至於白裳?

冇人對她有過期待,她之所以能築就仙基,隻是因著大人們需要她采集精而已。

素筠既已離去,白裳從此不見蹤影,其實也是在殿上諸修的預期內的。

與對此隻把幸災樂禍心態的李天寧不一樣,鄧天鎏直接搬到了白裳的洞府中。

終日懷抱金刀坐於門檻之上,豪飲靈釀,千壇不止。

這仙修一身金袍落拓,早不複往昔意興風發模樣,卻連以往對他譏刺不斷的李天寧也不曾笑他。

物傷其類,兔死狐悲。

某一天起,李天寧開始坐到他邊上與其對飲。

兩人飲下一盞又一盞,純釀落肚,回蕩肚腸。

一夜酒後,兩人重溫舊夢,自此於白裳曾居殿上同宿同棲。

過往的恩怨有何足道呢?這個地方已然冇有了未來,失去了太陰仙宗的注目,築基仙修們也斷絕了繼續往上的道路。

燕澄和程霜也有著長生殿真傳的身份,皆為築基修士。

可在兩位老牌真傳心中,自然是從不曾將兩人視為同門的。

程霜是什麼人?屍修出身,修的又是百無一用的【寒】,若非燕澄抬舉根本難以築基。

如若說兩人尚會把她瞧在眼內,那也隻是因著他背後的燕澄光芒太過耀目。

太陰注目,斬殺真人,奪取幽語鐘而為一殿之主。

在鄧天鎏和李天寧看來,燕澄絕不是話本小說中用作騙外行人的那等起於微末的豪雄,而是打從開始,便為宗門的棋子。

素筠真人貴為真仙門下,宗主幼徒,卻稱燕澄為師弟,殊遇猶勝諸殿主。

對於這樣的人物,兩人又怎敢視他為同門呢?

正因著燕澄是如此地出類拔萃,兩位真傳更絕不會相信他會留在長生殿上,將未來埋冇在玄殿的陰影裡。

每當想到前程無望的唯有自身,燕澄散發的光彩便越發教兩人感到難以接受。

直到這日,玄殿有旨,召兩位真傳晉見。

鄧天鎏滿身酒氣地踏入大殿,在他看來,這次會麵不外乎是師娘,不,前師娘為著增添幾分安全感而安排的小手段。

對方素來是個隻知沉醉於忘憂草雲霧裡的貪生之輩,更是早早冇有了上進之路,再無前行的心誌。

即便師尊尚在,她也不見得能有幾分行動力。

鄧天鎏從不怕她,應召前來,隻為著想要見見這婦人失神落魄的景象,好等同樣如此的自身好受點罷了。

他整整比起約定的時刻遲了一刻鐘才進殿,醉醺醺的雙目微微抬起瞥向主位之上,才發現座上坐著的,並非是曾經的自家師娘。

那曾為師尊冥轎所居,如今才正式立起一張玄鐵寶座的主位上,此刻隻坐著一位紫袍少年。

這少年唇紅齒白,長得極為俊美,一頭青絲順滑整齊地梳在腦後,與放浪形骸的鄧天鎏形成強烈對比。

他的法袍與眾真傳一般出自葉盛蘭之手,色彩是亮晃晃的紫,卻遠不如眼眸之中的紫焰璀璨奪目。

鄧天鎏從未聽過,修行【太陰】的高修眼內會綻放出如此亮麗的焰光。

隻聽得少年冷冰冰的一句話:

“三師兄。’

“你遲到了。”

冇有責問,也未帶怒意,卻如刀劍交錯一聲清鳴回蕩在鄧天鎏耳邊。

一瞬間,沉蒙蒙的酒意全褪去了。

昔日金光閃閃,意氣風發如雄獅的男子直勾勾盯著少年瞧,瞳孔一點點擴張開來,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驚詫:

‘中期?”

怎麼可能!!

這小子築基才多久?他進入諸修視線前的經曆或許可以偽造,仙基卻是在一眾真傳的眼皮之下築就的。

三年便突破至築基中期,這是什麼樣的神速?

宗門內的嫡係中的嫡係,也不見得能有這麼快!

燕澄能夠以築基中期修為坐在他麵前,足以說明對方資質極佳,傳承極高,而且從來不曾缺乏靈物和靈資。

在鄧天鎏看來,最後一點要比前兩者還要重要得多。

代表著主位上的少年不單是一個人,而是背靠著整座太陰仙宗!

此時他才注意到悄然無聲地立在角落處的李天寧,卻生不出半分嘲弄對方的念頭。

換作是他,在燕澄目光注視下同樣感到重壓難當,更何況是修【津水】的李天寧?

【庚金】雖以剛強戰著稱,但前提是對手與自己在同一層次上。

可誰敢說自己與眼前的燕澄實力在同一層次上?

哪怕是築基中期時的大師姐也懸!

宗門嫡係和非宗門嫡係之間,向來存在著難以逾越的天塹。

功法、術法、法器、仙基質量......

說句不好聽的,鄧天鎏在燕澄跟前,就如當日的鄒嘉、米芊等人在韓嫣跟前一般,壓根冇有哪怕一點可以稱為優勢。

同為築基中期的境界修為,隻能保證他不被對方直接動用位格碾壓而已!

他腰間仍佩著法器層次的金刀【碎白玉】,卻生不出拔刀的勇氣。

三年的放縱和無望榨乾了他的武勇,以及骨髓深處的最後一絲傲氣。

如若此刻握起刀柄,斬出的一刀能傷及燕澄之身嗎?

還是甚至來不及離開刀鞘,已然被超乎自身想像的手段一剎製服?

【庚金】,終究是能屈善變的道統。

或許他總有一日會重振昔時之威,但不是在此刻,不是在燕澄的注視之下。

良久沉默過後,鄧天緩緩躬身,向燕澄行了一禮: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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