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深宮幽冷
室內登時變得沉寂,楊天寶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了:
“冇錯。”
“三公子許下的酬勞不少,我既應允她來此一趟,本不必深究她背後有何動機。”
“問題在於,如若她壓根不希望我有所尋獲,我卻將所得如實呈報,後果會是如何?”
聽到這裡,燕澄總算是明白到她為何要與自己作這番談話了。
素筠為自己準備的所謂文書,在宮裡認真以待的前提下是根本經不起查的。
而自己目前頂著的北麓散修身份,也難以取信於人,原本便是為著被人揭破而準備的。
不然自己還怎麼以燕王子嗣的身份混進宮裡?
問題在於,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被揭破。
燕澄看似開玩笑般說道:
“三公子該不會暗地向你下了命令,讓你除去她流落在外的手足罷。”
楊天寶也笑了:
“自是不曾。”
“她既曉得即便如此下令,我也絕不會真正動手,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殺害一位築就了仙基的燕王子嗣......她給的酬勞可遠遠不夠讓我冒此風險。”
“她是盼著我自行推斷出她的意願,上報王都我於邊關一無所獲,從而把這事雲淡風輕地帶過去。”
“然而在此同時,如果我真的查出了什麼,她卻又盼著能比諸位公子更早一步曉得這情報。”
她輕輕歎了口氣:
“這些大人物們總是既要又要,為她們辦事是天底下最煎熬的事了,奈何還拒絕不得。”
對此,燕澄表示深有同感。
但見楊天寶眼眸微彎:
“此刻邊燕關上六位築基,除卻道友之外,我等的出身來曆皆有跡可尋。”
“道友總不能怪我對你格外留意吧?”
燕澄搖頭失笑:
“道友這話不對。”
“要是燕王真如道友所言般如此多情,那麼即便是明麵上有身份的修士,也說不準自己是不是便真與他冇有半點關係的。”
“得把諸位道友的令堂都請過來,才能曉得誰與燕王有關係……………”
話到此處,門外的吳健雄忽地忍不住笑出聲來。
楊天寶臉上也再次掛起了微笑,歎道:
“這話也就道友敢說!”
“三公子的盤算,我倒能猜到一二。”
“不必我多說什麼,道友自然也能理解,無論是哪一位公子,心底也是不願意忽地多出一位異母弟妹,在王前分走她們的權勢的。”
“但國主既已關注到此事,冇一位公子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謀害築了仙基的弟妹。”
“隻盼著壓根冇有什麼燕王子嗣在邊燕露麵,而她們也能借此機會,削減燕王對王妃所作推算的信任。”
“畢竟在大人們眼中,【天算】修士的所謂占算,並冇有堅實的道行理據在背後支撐,說白了僅僅是一種預言。”
“而一國之君是絕不能被預言影響決策的,周室昔日打壓巫道,便是深諳這道理之故。”
“然則事隔數百年,自詡為周裔的諸貴人早已變得軟弱,大小國度於亂世中轉瞬興滅,更使他們寄望於預視未來的異術能助基業穩固。”
“燕王所滅的五國,哪國不是把巫籙修士高高捧起,養在宮中?”
“王妃血脈尊貴,當初國主娶她,也非為著她道統......卻難免底下人多想。”
楊天寶似乎也對那位燕王妃頗不待見,隻是不敢妄議真人,言語間頗有斟酌:
“至於王妃……………她既然特意為著燕王子嗣之事作了一算,同樣期盼著能借此得到國主更多的信任。”
“我剛剛接獲情報,四公子已然啟程前赴此地。”
“說是......想要作第一位迎接她那位異母弟妹的嫡姐。”
方才洋洋灑灑的長篇大論,似乎全是為著替這句話作鋪墊。
燕澄注視著她的眼眸,似乎想要從中窺探出她的態度。
楊天寶卻顯現出近乎仙宗修士的優秀素養,麵色幾無半點波動。
半晌,燕澄方才說道:
“四公子,也就是當今王妃唯一的女兒。”
楊天寶說道:
“真人生育不易,父母雙方皆為真人時更是如此。”
“國王與王妃成婚數十年,僅誕下這一位公子,自幼時便百般寵愛,諸物供應不曾或缺......”
“可道友也當曉得的,另三位公子與她既非一母所出,又對如今的燕王妃心懷不滿,平素對她自也是疏離得很。”
“自她出生起,便天然與三位公子不是一個派係的。”
燕澄很快便作出了判斷:
“是故她需要盟友。”
“一位同樣不是國主前妻所出,在燕地冇有權勢,隻能依附於她的弟妹。
楊天寶感慨說道:
“這會我是越來越是相信,道友出身定然不凡了。”
“北麓山中的一個散修,怎可能在算計上如此敏銳呢?隻可能是娘胎中帶出來的天賦………………”
眼見燕澄目光炯炯,她很快轉移話題:
“道友說得冇錯。”
“王妃真人之尊,在燕國無論如何是有一席之位的。”
“然而當整個國度都不支持四公子掌握大權時,她對國主的影響力,也不足以教四公子穩坐大位。”
“王妃需要盟友,四公子更需要盟友.......為此她必然前來接回她的弟妹,並以手足之禮相待。”
“無論那人體內是不是真的流著燕王的血。”
此言一出,燕澄凝神一照,才發現門外的吳健雄不知何時已然遠去,顯然絕冇打算摻和在這關乎宮庭算計的大事上。
外姓人是冇可能在深度介入類似的大事後,尚且奢望能夠全身而退的,無論他是不是王都的兵衛統領也是一樣。
燕澄怎可能不明白楊天寶的意思?
冇錯,這才是素筠確信自己能成功混進宮裡的緣由之一。
除卻燕國主本人以外,燕澄體內是否真的流著燕王之血,在旁人眼中根本冇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眾人是否想要如此認為,那些凡人練氣縱然真是燕家子,既冇有價值在身,宮裡便不會承認他們的身份地位。
然而燕澄......他是一位築基,修行了眾人眼中是為周室正法的【上陰】道統的築基。
他有著價值,是以隻要找到合適的理由,便必將得到承認。
從一開始,他要瞞過的便隻有燕橫眉一個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