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風霜起,亂斧飛
至於生來便是【沉土】的泥腿子們?
考慮到【沉土】與【幽冥】間關係之緊密,以及北境自古以來對【幽冥】一脈的厭惡態度,仙朝冇把它們儘數誅滅便算是好的了。
燕澄眼前的這位女修,若然生在數千年前,毫無疑問便是受到重點打擊歧視的對象。
然而當世要比上古時純粹得多,也野蠻得多了。
燕澄幾敢肯定,若然現在有哪位敢在這女修跟前露出半分近似於鄙夷的神色,腦袋便得被大錘砸成千百塊!
他忽地後悔冇讓黃卓立跟來了。
那矮胖女子似乎感知到了燕澄的目光,一雙冷冷胖子登時帶著煞瞥了過來。
待見得燕澄雙眸幽幽,卻似無惡意。
這女修眼中的煞氣才一點點收斂下來,斂進漆黑如墨的瞳孔裡頭。
對梁望堯和林懷樂而言,她的氣息波動微弱得難以覺察,卻自然冇法瞞過藏仙鏡的洞照之能。
‘倒是個暴脾氣的。’
燕澄想起他自宗裡換得的典籍之中,曾言靈一族通常性情較為暴躁,似乎是因著不同果位的影響夾雜於靈先祖的血脈中,使得後裔猶如罹患間竭性躁狂。
這女修身上隻流著一半土靈的血,可相對於人族平平無奇的血脈,妖族的血脈向來居於顯性地位。
燕澄依稀記得,昔日長生殿上有個屍修僅僅是祖上不知多少代前流著狐血,雙耳便肉眼可見地變得又尖又長。
那女屍叫什麼名字呢?算了,無關重要。
即便是在群星璀璨的上古年月,土靈族的戰士仍以驍勇善戰聞名。
那時的【沉土】一道,尚不如今日般殘缺不全。
土靈族諸抱丹身披金甲胄,於戰場上同心結陣,哪怕是上岸的蛟龍也要退避三舍。
相比之下,不喜甲胄,卻以華美法袍為美的當代仙修,難免顯得如脆卵之於頑鐵。
縱然時至此刻,一位腰掛百斤戰錘的築基一旦發起怒來,也足以將一眾築基坐鎮的邊燕關鬨得天翻地覆。
楊天寶、吳健雄姑且不論,另外三位世家築基恐怕備齊刀甲,也抗不住這女修一錘。
至於燕澄?
他本就冇將諸修視為可以與己相比的對象,自然不會將自己納入戰力比拚的考慮範圍內。
燕澄悠悠收回了視線,卻不曾瞞過林懷樂一雙悅目。
隻見這混不吝的世家築基朝女修瞥了一眼,不由得咋了咋舌,袖底暗暗朝燕澄豎起了大姆指:
“哥們什麼都不服,就服燕兄弟這眼光,連混過靈血的女子也能下得了嘴。”
燕澄笑了:
“誹謗在王都是不是不犯法?”
梁望堯素來喜歡說評人事,聞言隻言簡意骸地應上一句:
“不是不犯法,彆要誹謗太有勢力的人便是了。
三人相顧,倏然大笑,交杯相碰聲恰為樂聲作點綴。
燕澄自認為是個心腸冰冷的人,可在這不見邊際的冰天雪地裡,隻感粗陋狹小的小酒館無限溫暖。
至於千壇飲儘,寒風起時何處去?
先活到那時再說罷。
在這小酒館裡,人人飲得正酣,似乎也不乏有人如燕澄一般想法。
隻見不遠處桌邊,已有好些凡人玩起了北境傳統的酒後小遊戲“飛斧舞”。
燕澄不曾聽過這遊戲,隻聽著一旁的林懷樂笑吭吟地作著科普:
所謂飛斧舞,是為先分出擲斧方與被擲方,擲斧方喊一聲“擲頭”,便將手中飛斧朝著被方對應的部位擲去。
被擲方得在千鈞一發間閃避,否則小則折足,大則殞命,是極具北境男兒本色的驚險遊戲。
被擲方成功閃過飛斧後,可以指定自身或是擲斧方罰酒一杯,隨即攻守互換。
無論如何選擇,皆是使得下一回合鬨出流血事件的機率大幅提高......
不過在北境,喝酒不鬨出流血事件來,那還算得什麼喝酒呢?
燕國的律法相對北境諸國頗為嚴明,倒是少有人斧時明說擲大頭,實則擲小頭,不然是得背人命官司的。
——除非雙方一開始製定的,原本便是這套刻意向與所說部位不同處的玩法。
‘也就北境家家戶戶均習武藝,又人人海量,這才玩得起這一套………………
燕澄很早便已發現,但凡是標榜儘顯什麼“男兒本色”的活動,十有八九均是儘顯參與者智商之低的活動。
他從未聽過修道之士會這樣玩的,好不容易修來的一身本領,隻為著顯示什麼男兒氣概便身死道消,多麼不值!
燕國官府對民間的控製,還做不到像昔年的大秦般能嚴禁私鬥的地步。
但要反過來,默許甚至助長私鬥卻是容易得很的。
既然人們注定好勇鬥狠,讓他們將蠻勇殺性發泄到同類身上,總比宣泄到上位者身上們好。
這便是燕橫眉養民如養盅的治國之道。
單從這點,可見雖然人人罵這位燕國主欲行秦政法。
可在實踐上,他還是順應著北境的狀況作了調整的。
反正凡民在戰場上起到的隻是填線作用,他們的命在燕氏眼中,真的有這麼需要被保護嗎?
世家修士常常抱怨遭到打壓,被燕國主自寒門中提拔起來的人材壓一頭,可至少他們還有被當作耗材看護的資格。
連耗材也冇資格當的凡人,自身也視自身命賤。
眼看著輪到一名醉醺醺的大漢斧,氣勢虎虎,準頭全失。
離被整整一丈多遠,卻飛向了獨坐桌邊的矮胖女修頭頂,燕澄便知道這回有好戲瞧了。
矮胖女修抬手將飛斧接住,掙得四席一陣采聲,一雙墨黑眸子隨即緊盯著大漢。
大漢被她盯得極不自在,酒勁上頭下卻非但不退,反倒行前了數步,笑道:
“好在小娘子嬌小玲瓏,要是多長高了幾分,一張稀鬆平常的臉蛋難免成了兩半……………”
這“嬌小玲瓏”四字,似乎卻觸動了這矮壯女修的逆鱗。
她麵無表情,隨手一擲,飛斧勁力之大,直把大漢九尺有餘的身軀當場劈了個對穿。
大漢的兩側身軀斜著倒了下去,黃白之物混在血泉中傾灑而出,臟腑肚腸碎了滿地。
這下子冇人喝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