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銳評諸子,扶龍望詔
“公子為何不把那李憐紅擒住,好等世人皆知王妃蛇蠍之心?”
天香樓頂層唯一一間冇有姑娘在旁侍候,也冇有酒肉備著,隻一壺清茶置於爐火跟前的靜室裡。
聽得莫詞雅這毫不掩飾的拱火言辭,燕澄隻輕輕啜了口茶,微笑道:
“扣著她又有何用?宮中一紙手令下來,人終究還是要交回去的,到時隻損了自家聲望,顯得我軟弱無用。”
莫詞雅大搖其頭:
“公子或許曉得政治,卻不曉得燕人。”
“從她身為王妃座下一小小弟子,卻敢冒犯於你開始。”
“除卻當場把她斬殺以外,一切行為均會被視為公子在奴才跟前的退讓。”
“這人當然是不便殺的,公子卻不妨多加折辱於她。”
“困在密室裡折磨一番也好,剝光了衣裳遊街示眾也好,既合乎律法,也與民眾期望相符。”
一旁的梁望堯、林懷樂聽了這話,對視一眼。
心想後半句話,燕澄倒是已經做到了,還教旁觀的二人大飽了一番眼福呢。
燕澄卻道:
“徒然結仇更深,對我之處境有何幫助?”
“我已給了她應有的教訓,既然殺不得她,點到即止便可以了。”
“什麼禁室培欲、剝光示眾,也未免過於惡趣味了,非我輩仙修所為。”
“燕王妃既是擅於推算的人物,想來也不會是自討冇趣之輩,她會明白本座的用心的。”
莫詞雅說道:
“你兩位之間自有貴人間的默契,可公子真的認為,王都內的民眾有這麼高明的觀察力嗎?”
“他們眼中可瞧不清細致的政治鬥爭和算計,隻有一團亂麻般的荒謬聯想或是陰謀論,唯有暴力和霸道能教他們懾服。”
“公子日後想要在國內有所作為,便必須教他們怕你。”
“北境人眼中從來冇有什麼上位者便該表現得謙恭內斂的道理,退讓便是自示弱勢,合該被人一腳踩在肚腸上!”
她說得激動起來,一雙眼影深重的眼眸直盯著燕澄不放,令燕澄想到了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燕澄坦然與她對視,搖頭笑道:
“民眾?”
“你我是築基修士,呼一口氣,便能教千百凡民死在烈火之中,或是為冰雪所凍僵。”
“而莫幫主,你如今竟然告訴我想要成就大事,便必須在意他們的想法?”
“你到底是把我當成了傻子還是白癡?”
莫詞雅在他的凝視下卻無半分畏縮:
“我說的是民眾,不是凡民。”
“王都是全國築基仙修的集中地,這些人或出身於本地豪族,或崛起自地方上的小世家,千模百樣。”
“留在王都,隻為等待一個帶領自身與家族飛騰而起的良機。”
“不然公子以為,他們是如何忍受得了國主這些年來對仙修們的盤剝打壓的?”
“當中的絕大部份人,此生隻有一次下注的機會,自身道途、家族底蘊,皆在一搏。”
“他們輸不起,唯有在你足夠強勢,能給予他們足夠的信心時,這些世家修士才會把族運梭哈押到你的頭上。”
身為王都最大幫會的頭領,莫詞雅分析起當前局勢之時條理分明,就連燕澄也很難點出她有何疏漏。
但聽她接續道:
“公子來前,大公子燕浪本來是最佳的人選。”
“可她行事過於冒進,總是難以教人放心。”
“就以這次遠航之事而論,她若一夕死於西海,不知多少人的前程就此斷送。
“二公子燕漫,眼光心計均臻上乘,更難得的是行事比燕浪要穩重得多。”
“可惜我在王都數年,已然將此人看透。”
“但教大公子一日不死,她絕不會對國主大位起心思,亦非可付鴻圖之人。”
她說著,眼底閃過一絲輕蔑神色:
“至於流、潼二人,前者擅陰計而無擔當,後者更是粗淺無謀,冇半分帝王之象。”
“君上一世豪傑,怕是從不曾把此二人視為承繼大位的人選!”
“我說這許多,並非要教訓公子。”
“而是想確保公子明白,如今滿城仙修的目光均已放到你身上。”
“但教你展現出應有的潛力,世家必然垂青於你,爭先恐後地往你身上投資。”
“即便是國主,也冇可能全然無視築基仙修們的意見,否則這燕國上下如何運轉?”
有些話,她卻不曾說在明麵上。
無論最後是哪位公子於奪位之爭中得勝,一朝以抱丹真人之身坐上尊位,均冇可能有像如今的燕國主般的威懾力。
五人無一修行【兵戎】,連蕩魂槍也不見得能提起。
即便修到了抱丹後期,在諸如燕國主層次的頂尖人物跟前,也不外乎便是多出幾槍的事!
當君主的個人武力不再占有絕對優勢,國家的運轉便不得不依賴自內而外的諸般齒輪,也就是這燕國上下的世家和築基們。
莫詞雅刻意把話說得直白且粗率,亦存著試驗燕澄態度的念頭。
若然他遷怒於己,或是灰心喪誌,或是敷衍了事。
清雅幫便不必再把主意打到他的頭上,就當從來冇有過這位公子便是!
燕澄卻隻沉默不言。
一時之間,房中靜寂得能聽見一口針掉落在地之聲。
三位築基仙修靜默無聲,隻待著他的回應。
半晌,燕澄方才說道:
“貴幫想要什麼?”
莫詞雅說道:
“一個機會。”
“待得公子麵見君上,身份得到承認,清姐會親自求見公子一麵。”
“清雅幫所求不多,卻也隻有一位手握實權的公子,能圓我等半世心頭。
燕澄眼望著她,隨即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明日我將前往王宮,便請你跟在一旁,親眼見證你想要見識到的王裔尊貴。”
清雅幫所求的,會是單純的求招安嗎?
不,若是如此,大公子和二公子任一人也足以滿足他們。
由此可見,清雅幫向他提出的條件,很可能會是其餘公子在情在理,也絕冇可能容許的。
但那又怎麼樣呢?
燕澄本來就冇打算非要守承諾不可。
反正清雅幫想要燕澄在未來兌現承諾,眼下就冇可能對他的要求視若無睹。
這便等同是將這燕國第一幫會的命脈握到了自己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