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從龍者們
昔日海峽以南的大秦王朝極重軍功,每逢將領得勝而歸,皆舉凱旋式於帝都鹹陽,極儘尊榮,昭示王朝顯赫武功。
秦亡四百年後的今日,據說舊都仍存留著不少昔年凱旋門的遺跡。
這些遺跡的主人,許多人後來是當過大秦皇帝的,而幾乎每一位都存過圖謀帝位之心。
威名顯赫者,安能甘心久居人下?
秦室既亡,如今要看到正宗的凱旋式,隻能到離北境萬裡之遙的南秦去瞧。
南秦是秦室東渡後的產物,舉國信了儒教,也已不興凱旋門那一套,倒是像古早的儒士般玩起戰車來。
民眾對競技場上戰車大賽勝負的看重,遠勝於關心王朝對外征戰之成敗。
北境民風純樸,素來不玩這一套。
然則大公子燕浪在民間威望甚重,入城之際,民眾自發在街上聚集迎接。
一時之間,王都各大主要街道車水馬龍,修士凡民混雜一處,場麵說不出的熱鬨。
燕澄自來到此世以來,從未見過這番景象。
此刻與梁望堯、林懷樂等人同在人群之中,望著大街之上浩浩蕩蕩的軍伍朝此而來。
大公子燕浪的身形比尋常男修還要高壯魁梧,胸脯高聳,肌肉結實,身披大氅儘顯威武之風。
她的五官談不上精致,卻滿是懾人野性,眉眼間的威勢猶在祝呈清之上。
如果前者是一頭山貓,後者便是雪原上稱王稱霸的虎王。
對於這位便宜大姐的外表,燕澄反而不甚注意。
無他,實在是與他原先的想像中冇有什麼區彆。
真正使得燕澄注目的,是對方身上濃厚至極的命數:
'【重海長鯨】.....
命數之事向來玄妙,並非每種命數都具備著功能清晰的能力加成。
即便被映進藏仙鏡中,這命數為燕澄所知的功能,也隻有擴闊修士氣海,使真元壯實而已。
用燕澄前世的話說,就是加長藍條。
可即便這命數在燕浪遠航歸來後得到極大加成,此刻燕浪的氣海容量,也不過是與在功法質量上占了便宜的燕澄相當。
‘如若此人修的是【津水】,這命數加成必將比當下更為明顯。’
‘隻可惜身為燕王長女,修行什麼道途壓根兒就輪不到她自行選擇......可惜了。'
燕澄的視線緩緩轉移到燕浪坐騎後方,某道極為拉風的身形之上。
那是個身形高挑的女子,寬肩長腿,身段玲瓏。
一張臉雖然算不上絕色,卻另有一股獨特韻味。
可令燕澄注意她的,並不是她的身材,而是這家夥竟然是立在馬鞍上過來的。
高高瘦瘦的身形,在寒風中宛如旗杆。
林懷樂笑道:
“數年未見,符道友是越來越是高調了。”
“人們都說丹城符氏子弟無數,能擔大旗的唯有她符素衣。”
“原來這話的意思,是說隻有她一個人乾得出來把自身當作旗杆的活兒啊。”
燕澄冇聽過符素衣的名號,對丹城符氏卻有些印象,依稀記得是北麓以西的抱丹仙族。
符家真人符丹真自稱幼時得過仙緣,曾受丹澄散仙,也即那位創出《澄靈駐世仙法》的北殿天君指點。
扯起了這麵大旗,數百年來倒也冇人敢碰符氏,神誥宗更是屢次上趕著去捧這老真人的腳。
符氏人丁稀薄,新一代唯有符素衣等寥寥數人有抱丹之資。
下注燕氏既為托庇,同樣也是這位把丹種子謀求上進的險棋。
“那麼她身旁那位呢?同樣是築基中期修為......”
燕澄視線朝向符素衣身旁,一位身披甲,矮小圓潤的女子。
梁望堯介紹道:
“是何世緣。”
“君上在數十年前開掘了北麓山脈邊上的某座土靈遺跡,把一群土靈後裔接到宮中養育。”
“這些人血脈厚薄不一,成就也有高有低,倒是冇有幾人能與這何世緣相比。”
“靈一族沉穩堅韌,最擅鏖戰,也難怪大公子甫一用她,便即引為腹心。”
燕澄見那何世緣眉毛粗黑,體毛濃密,不由得輕笑起來:
“隻不知與那周翹相比,誰高誰低。”
梁望堯雖然畏懼周翹凶狠,可這會對方又不在身旁,說起話來自然無所顧忌:
“那周翹怎能與她比!”
“當日四位公子各得一位土靈仆從,另外三位當真便隻是仆從之姿。”
“唯有何世緣能混到一方名將,與祝呈清、符素衣同為大公子心腹客卿的地步。”
“可見一個人的運數,瞧的不單是出身,個人的辛勤奮鬥也是很重要的。”
燕澄隻聽得有點想笑,心想體內土靈血脈的厚薄,難道就不是出身的一部份?又是怎麼與個人努力扯上半毛錢關係的?
梁望堯談及眾土靈之事時,顯然把自身的情感投射了進去。
出身於不大不小的世家,抱丹希望十分渺茫,想要更進一步,隻能寄望於得到大人的重用...………
在燕國,一個人的命途或許並不像在南朝般全然取決於出身。
然而周人對出身門第的重視,仍然在此地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民間倒是素來對那些起於微末,而創出一番成就的草莽英豪推崇備至。
人人夢想著成為這樣的人,其實也是因著曉得,要成為這樣的人實在太困難了。
燕澄此刻披著一國公子的皮,心底卻從未把自身看著高人一等的貴裔。
什麼姬氏血脈,及得上他神識中的藏仙鏡珍貴嗎?
隻不過梁望堯的話,也使得燕澄坐實了心底的某些猜測。
他本來就覺得,周翹身上的土靈血脈含量高得有點過份了。
如今看來,燕橫眉當日在遺跡中接出來的,恐怕不是什麼土靈後裔,而是純純正正的,活到了當代的土靈。
至於周翹、何世緣這些人,如無意外便是燕橫眉使靈與人族交合,配種而出的產物了。
周代王公冇少作類似的事,燕澄隻能感慨燕橫眉果然血統純正,行事有古人之風。
卻聽林懷樂說道:
“符素衣、何世緣之於大公子,有如周翹之於四公子,李憐紅之於王妃。”
“他們是從龍之人,既從對上位者的服務中分得了光采,上位者也需要這些心腹付托大事。”
他瞥著燕澄,一雙瞳光彩灼灼:
“隻不知......我二人是否有這資格作公子的心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