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丹材
一時間,空氣中靜默得隻剩下了火花躍動之聲。
燕澄目光灼灼凝視著兩人。
說實在的,燕浪表現得像是早就曉得此事這點,確實讓他有點驚詫,
燕王長女的身份,顯然使得燕浪接觸到的情報,比三位妹妹更多。
燕澄若然冇有藏仙鏡,也注定要被這貌似豪爽的女子以情報差玩死。
此刻卻是外掛全開,洞若觀火,彆說初出茅蘆的薛清瑜,燕浪為大將多年,久經曆煉,在他這句話跟前也竟說不出話來。
半晌,淡淡道:
“五弟的情報從何而來?”
燕澄微微一笑,指了指腦袋不說話。
薛清瑜的應變則顯然要慢上一步了,演技卻尚算是不錯,眉頭輕皺道:
“世上冇有什麼長生丹。”
“公子也是修行之人,應當曉得世上如果有長生丹這樣的玩意兒,就冇人用得著修行了。
燕澄說道:
“若非真正高修,恐怕連長生丹的名字也不會知道。”
“就像是預定了要吃你的那位,在梅塬書院中的身份想必也不低罷,至少是一位抱丹真人......”
他笑了一笑:
“好在即便是真人,也懼怕父君手中槍,不敢渡海追到北麓來。”
“吃不得你,他不過是不得長生,渡海追來卻是當場便得丟命。”
“能修至抱丹的人,心裡終歸有算盤的!”
薛清瑜凝視著他,忽然間輕輕地歎了口氣。
“儒教厲禁煉人成丹之事已然數百年,吳地即便有大人想要吃我,也不見得有相應的丹法在手。
“人丹之法高深莫測,有求仙基之性者,求固蘊之命者,能為提點、補闕、升華、改易之能事。”
“在儒教至少在明麵上反對人丹的大環境下,即便是吳地的真人們,也很難得到合用的丹法。”
“至於真君……………”
薛清瑜笑了一笑:
“既得了一點神明之性,再多的人對他們也冇有用處了。”
燕澄聽著頭皮有點發麻,笑道:
“看來,你對這人丹之法倒是頗為熟悉。”
薛清瑜默然,半晌方道:
“一顆丹藥並不需要曉得自己被煉成丹的過程,可若終不願成丹,自然是要了解更多的。”
“先生生前曾教過我許多......他說我輩儒修修性不修命,壽數本便隻有古法修士的一半。”
“古人們不願為,抑或不屑為的事,當世的大人們甚至不會為此皺一下眉頭。”
說至此處,她眼中隱隱流露出一絲痛恨:
“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
“儒教將玄聖的言語千萬遍抄寫在經書上,即便是學堂中初識字的弟子也讀過幾句。”
“可飽讀聖賢書的大人們心中所念,僅僅隻是為了活著。”
卻聽燕浪說道:
“修行之人,本就最是惜命,有什麼道德比得上多活三五年重要?”
“我向來不信什麼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要是說道友有什麼過錯,那便是自幼在學堂中長大,辨不清這些聖賢話語字字虛偽。”
她雙目中亮光閃爍:
“我隻信我手中雙斧,誰要把我煉成人丹,我便執起斧頭劈將過去,是生是死,終歸爭過。”
“時候不早,道友先行安歇罷。”
“明日一早,我希望瞧見道友已然握起了長劍,對學堂的突襲,由你來打頭陣。”
待薛清瑜離去後,燕浪轉過頭來凝視著燕澄:
“五弟看來,她的言語是否可信?”
燕澄說道:
“不似作偽。”
“然則她雖不見得有坑害我等之心,背後之人卻居心難測。”
“此刻想來,以她命數之貴重,本不該被隨意放養在東郡一座不受重視的小學堂中,更冇可能這般輕易便被大姐擒獲。”
燕浪目光灼灼:
“我初時未曾曉得她的價值,乃是符道友出言指點,才見此人不凡。”
“如你所言,吳地的儒修們是刻意讓她落到我們手裡來的。”
“卻是為著什麼?補全她遭劫不死之命數,好等這顆丹進嘴時更可口一些嗎?”
燕澄隻問道:
“大姐。”
“宮中真的冇有煉製人丹的法門嗎?”
燕浪出奇地沉默良久,方道:
“人丹之法,在仙朝時代便有,同時亦不少見,卻從來不曾被貴裔們看重。”
“我輩修古法,壽元上本就不如儒修吃緊,再加上姬氏血裔之中,身負命數者本就不在少數。”
“真把薛清瑜般的人物煉成了丹,他們也冇法服下。”
燕澄曉得不同的命數間會相互衝突,丹材本身所修的仙基,更必須與服丹者道途契合,否則服丹有害無益。
薛清瑜修了【太玄】一道的【授長生】,那麼這顆丹,恐怕隻有同為修行【正炁】大道的抱丹真人能服。
燕澄之所以要當麵質詢薛清瑜,正是在這點上起了疑心:
‘吳地......真的有著修此道的真人嗎?”
他來前已然與“符素衣”,也即仙宗玄丹殿的宜棉真人為此交流過。
方才有關長生丹一事的描述,也是得自這位真人之口。
‘仙宗對於吳地的了解,比起一知半解的燕國諸修可要深入得多了。’
‘若然宜棉不曾虛言欺我,吳地的諸書院、學堂,與寒澄書院同為潛淵學宮所轄。’
‘這學宮雖在儒家十二學宮之列,卻不是儒家三聖的道統,隻不過是因著出了真仙,才被升格承認其學宮地位。
‘他們手頭上,該冇有多少【正炁】一道的功法…………………
‘就連薛清瑜所修的築基功法,也很可能是中土的某位賜下的。’
‘隻是為著日後條件許可之時,能煉此一丹。’
聯想到祝呈清以及其背後的寒澄書院,在西航一事上的莫名熱心,燕澄腦內已然飛快勾勒出對方陰謀的草圖:
‘從燕浪出航,直至她擒得薛清瑜的整個過程,都在儒修們的謀劃之內。’
‘燕橫眉根本冇可能服此丹,那麼他們安排燕浪帶走薛清瑜,便非單單為著引導燕國西向,而是有著更大的謀劃…………………
‘莫非真如燕浪所言,僅僅是為著全其命數,成此一丹嗎?'
‘如此大費周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