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池魚
鎮上,施明振麵色陰沉,眼望著燕執斧衝殺,在四位甲衛鉞鋒之下,身形竟仍進退自如。
那可是整整四位【白兕犀甲衛】,雖然冇有仙基和術法在身,但近戰戰力絕對稱得上與築基中期修士持平。
在他看來,築基中期的儒修,還不見得能是單體衛的對手呢。
燕漫的硬實力,自然冇可能相當於四位築基中期。
然而她能征善戰,根本不去與甲衛們手中長鉞正麵硬碰。
而是展動身法,靈活避過力足將她道身劈成數截的奪命殺著。
她的靈力並非便比旁人厚,卻把每一分力都用在必要處。
既意識到甲衛身上的犀甲堅韌,便連附著寒炁於斧刃上的靈力耗費也省去,隻平實無奇地斬出法度森嚴的斧擊。
偶然尚能騰出手來,給施明振來幾記殺傷力不強的低階術法。
雖然未能傷得這全神以待的修士,卻成功拖延了他的退走行動。
使得本該已在數裡之外的施明振,至今仍困於這火光大盛的小鎮上。
此刻他心中煩躁恨惡皆有,意念儘數傳入手中緊握的【督山點將符】中,驅使著四具甲衛攻勢漸趨猛烈。
這靈寶乃是駕馭甲衛之寶,若無此物在手,施明振便得以自身那微弱得可憐的神識去掌控甲衛了。
這說不定還不如他親身上陣與燕漫對敵呢。
儒修不修肉身,他雖突破未久,手頭上卻也有幾門浸淫已久的術法,不見得就冇法短暫與對方相抗衡...………
【督山點將符】另有點化無靈之物為符兵之妙用。
雖說造出的符兵,不過練氣層次,在一般的築基鬥法中根本起不了作用。
然而此時此刻,它們卻起到了牽扯燕漫心神的作用。
隻見這女修在前後夾攻下本已左支右絀,一分神間,肩上腰上接連受創,眼看落敗已成定數.......
就在此時,一道金光倏然升起將夜空劃破,將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隻見得學堂上空,黑金華袍的真人傲立空中,一臂環抱金瓶,手掌輕翻,漫天金輝於她跟前凝聚。
【少從征】。
隨著這真人的神通施展,一方天地間的金石之屬都為之響應。
若非她壓根不在意腳底下小修爭鬥的結果,此刻就連一眾修士手中的刀槍劍戟,也早已被收往空中填充這漫天輝光!
身為根正苗紅的儒家修士,施明振一眼便認出了空中的真人,正是自家師妹的老祖,潛淵學宮君子李賽兒。
一時之間,心底驚喜畏懼皆有:
“李明賢那家夥平素一聲不吭,竟是真有把自家老祖請來的手段!”
李賽兒的名頭在吳地響得很,卻不是什麼好名聲。
施明振見了這姑且算是己方強援的抱丹真人,心底卻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
她所修的【凝金】神通【少從征】,在北境的某些古道統中又稱【幼麟】,本該是溫養法軀,滋養命數的絕妙神通。
然則經由儒道多年改造而得的【少從征】,已然轉變為借調天地間一切可用金石之氣為己所用的彆樣神通。
對修士本人的補益大減,反倒是大幅提升了其駕禦外物為己所有的能力。
哪怕李賽兒壓根無意如此,在她這神通顯現而出之際,施明振身邊的四具甲衛已然脫離掌控。
連帶著這儒修手中的【督山點將符】,也被神通之力牽扯得飛往半空,化作這真人身後一點熠光。
在李賽兒現身之時,施明振本就已然開始擔心會發生類似情況。
待得心中擔憂成真,更是暗地叫苦:
‘壞了!”
如果說【白兕犀甲衛】因著材質非金的緣故,在凝金神通麵前多少還有些抵抗之能。
【督山點將符】卻本來便是某位真人以神通【少從征】凝煉而成的器物。
在這如同生身之母的神通跟前,它毫無抵抗便響應了呼召!
此時的施明振心中早已暗罵不已:
‘這真人,當真與傳聞中一般無二,行事起來橫行無忌,自私自利到了極點。’
以往曾聽聞她有一怒之下鞭韃神通的劣跡......今日一見,流言非虛!”
潛淵學宮中多的是像這般神通在身,毫無底線的人物,以往裡下修們多是敬而遠之。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施明振事前便知曉學堂將有此劫,也不見得會願意把學宮的大人們招惹過來!
然而李明賢請動老祖之時,本不曾詢問過他的意見,亦從來未曾認為他的意見重要過。
她之所以有此一著,僅僅是因為她能夠做到而已。
‘他娘的......這混蛋要是有命活到抱丹,少不免又是一個李賽兒。’
但現狀已然不容許施明振沉浸在自怨自艾之中了。
當賴以防身的甲衛儘數停止運作,他茫然望向渾身帶血持著斧步近的燕漫,瞳孔深處唯有絕望。
內堂。
燕澄上前一步,手刀洞穿了李明賢的前額。
上陰星焰自他指尖迸發,將這位他片刻前尚不忍殺的女修腦漿攪得稀爛。
他收回手刀,輕一拂袖,將女子身披的靈袍卷入鏡中。
隨即抬起頭來望向高空那耀武揚威的金光身影,一張臉已然陰沉至極致。
李賽兒修為高嗎?在燕澄出身的太陰仙宗,一位抱丹初期的修士極其量算是有了行走於宗內諸殿的資格。
與素筠比起來,這女人什麼也不是。
然而燕澄此刻不過是個築基,對方甚至用不著向他投來帶有惡意的注視。
僅僅是神通運轉時振揚而起的一抹金輝,便足以教他化作塵埃飛散。
這便是神通......
抱丹真人之中,比這李賽兒更張狂跋扈十倍的人物絕不會少。
可隻因著身懷一顆金丹,張狂便成了真性情,殘酷淡漠反顯仙真。
為何抱丹便稱真人?
在這些披著人皮的會走路的金丹跟前,築基仙修與凡人練氣根本冇有本質上的區彆,不過是大人吹口氣便會離散的飛塵罷了。
要談論一個人是正是邪,是仙是魔,那至少得是個人。
一顆灰塵有資格點評人嗎?
‘隻要抱得一顆金丹,那麼我也能...…………
燕澄的浮想被一旁的異動打斷。
他側過頭來,冷冷地瞥了走到身旁的燕流一眼,卻見對方也正以同樣冰冷的目光凝視著他。
“五弟不該殺這女娃的。”
“她家老祖親自前來撈人,你此舉無疑是狠狠朝真人臉上刮了一巴掌。”
“哪怕那真人對她冇有幾分感情,也絕冇可能容忍你的冒犯。”
燕流臉上帶著一絲輕蔑,那神情卻刻意得像隻是為著掩藏發自心底的恐懼:
“五弟的喪禮上,我該哭幾聲嗎?”
燕澄笑了:
“三姐若能把說刺人話時的巧思用在正事上,何愁在朝野間無人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