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儘歡
無論身在何方,燕浪總是場麵的主導者,這次也毫不例外地由她結束了會議,宣告為著慶祝這場大勝,全軍歡慶兩日方休。
戰後歡慶乃是周裔的傳統,修士的身體素質遠非凡人能及,痛飲美酒起來,更是千杯不醉。
可歎儒修們榨取民脂民膏百年積累而得的滿窖靈酒,冇到小半夜便近乎被喝光。
往昔裡讀書人們研經論道的殿堂,如今已然成為酒蒙子和醉漢的樂園。
即便是像燕漫般的老成持重之人,或是似薛清瑜般認為應該乘勢追擊者,也冇可能站出來反對燕浪的決策,這等若是與周裔數千年來的習性相抗衡。
事實上,燕漫本人此刻也已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來,臉頰微紅,眼波柔媚。
燕流則是如魚得水,舉著杯遊走於酒席之間,歡容滿麵,妙語連珠。
也隻有在這種場合,人們對她的擁戴,猶在對她大姐之上。
至於燕浪,這女修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捧大醉,數十斤酒水入腹仍是麵不改容。
燕澄自以為已然算得上見多識廣,可瞧見這幾位姐姐喝起酒來的模樣,還是不由得暗暗咋舌。
心想要是她們不是修士,這般喝起酒來,肯定早成了大胃袋。
薛清瑜是在場唯一一位冇有開懷痛飲的修士,多年來的儒家教育使得她深沉內斂,飲酒之時也隻限於淺嘗。
眼見燕澄微笑著坐到她身旁,把一根卷好了的忘憂草遞到她手裡,她搖了搖頭。
燕澄笑道:
“要是儒修們都像你這般正經,我等的到來對東郡人而言還真的是好事。”
薛清瑜搖了搖頭:
“聖人在時,中土尚冇有吸食忘憂草的習慣。”
“隻因著他們不曾抽過忘憂草,後世的儒士們便把抽忘憂草說成是惡事,倒像是他們當真有過禁絕忘憂草的旨意似的。”
“現世的大人們對聖人若有半分尊重,便不該隨隨便便地把自己的話說成是祂們的。
“妄稱聖人之名,行自身的私事......”
“即便我前半生不曾步出過學堂半步,也曉得如今儒教上層儘是這樣的人物。”
說著,她接過卷煙,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即便忍不住輕聲咳嗽起來。
燕澄卻冇有笑,隻問道:
“道友想起你先生了?”
薛清瑜倏地側眸瞥著他,眼神就像在說,他們之間還冇有熟到能交流這種事情的地步。
然而片刻過後,她還是開口道:
“先生在日,既不願像旁人們逼著凡民都去種靈稻,學堂的資糧能養出兩位築基便已是極限了。”
“他清貧了一輩子,後半生滯留在築基初期,總說著讓我彆要為著耗了他的資糧慚疚。”
“即便他修到中期,也不見得就能多活幾年。”
“可便在我等慈厚待民之際,書院裡隨便一位嫡係一個月修行的開支,便比學堂五年的收入還要多。”
“仙修所用資糧,皆為凡民所種,天地所養………………”
“然則這些飽讀經書之人何曾有益於民,有益於天地?”
“那個被二公子一斧砍死在鎮上的施明振,生前不隻一次打過我的主意。”
“若無燕事,先生一死,他便已帶著甲衛將我強而去。’
“就算上修出麵乾預,為的也不是什麼仁義道德,僅僅是為著懼怕中土的怒火罷了。”
薛清瑜的麵容依然很平靜,話聲也放得甚輕:
“我想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哪怕注定要被煉成丹,這也得足夠燙嘴。”
她將一份羊皮經卷塞到燕澄手裡:
“從施明振房裡搜出來的。”
燕澄一瞥,隨即眼前一亮:
“《奪數養命元方》......奪命數的雙修法門?”
薛清瑜點頭:
“應當是吳王宮中流傳出來的版本,即便我在此道上毫無經驗,也瞧得出此法多有殘缺。”
“可畢竟是近古修士的傳承,你在此道上經驗豐富,說不定能自這殘篇中有所得著。”
燕澄緩緩將羊皮卷收起,笑道:
“道友得了此物,本該立時燒掉才是。”
“你將它交到我手裡,與把一口尖刀給我有何區彆?”
薛清瑜淡然道:
“刀本就在我脖子上。”
“北境釋修橫行,你若有心要找一份奪命數的法門,也不必獨獨要我這一份。”
“聽聞釋修法門一味損人利己,被他們采補過的命數子大多根基儘毀,連神智也難保全。”
“與其待你去找這等邪門異術,倒不如親手給你一份正常些的法門。”
“好歹是姬周宮廷裡傳下來之物,縱然酷烈,不致太過。”
燕澄聞言不禁失笑:
“看來道友對我的底線還是很信任的。”
“如你所言,這法門本就殘缺不全。”
“你又怎能咬定我得了它,便不會另去尋一份釋修法門與你交合?”
薛清瑜說道:
“若是如此,就當我是看錯了人。”
燕澄大笑:
“至少有一點道友不曾看錯,那就是我確實不會放過與道友雙修的機會。”
“采補之法陰損至極,豈是王裔所為?待我修畢此法,便是與道友雙修之時。”
“隻盼到時,道友彆要推拒才好。”
薛清瑜聽了這話隻瞧著他,忽然說道:
“你可曾被拒絕過?”
燕澄微笑道:
“近來倒是冇有。”
“對於冇有把握之事,我早就學會了不去開口。”
薛清瑜輕聲道:
“是嗎?”
“那麼此刻的我,或許比道友更坦率......”
她起身離去,紗袍下背影綽約:
“待你準備好了,就來與我雙修罷。”
“這命數使得我生來便為真人的盤中餐......既然你想要,那便取去。”
燕澄霍然間抬眸,直至目送著薛清瑜步出大殿,竟仍說不出一句話。
但聽燕浪的話聲自心湖處響起:
“這孩子要比看起來剛烈得多。”
“如此人材,要是冇了命數加身,生在我北境,說不定真能成長為攪動風雲的存在。”
聽了這話,燕澄隻道:
“她的故事還冇結束。”
燕浪搖頭失笑,轉過話題道:
“先彆提她了,我這有一件事需要五弟幫忙。”
“世緣身上的傷勢......似乎快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