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幽厲
幽王,今人又稱為幽天子,是周室最後一位握有實權的帝王。
此人的故事在北境流傳甚廣,一場烽火戲諸侯,使得近畿諸侯伯與王室之間關係交惡。
狄人入寇,燒掠鎬京之時,竟然無一位諸侯施以援手。
幽王之子逃往洛地,為晉侯、申侯所擁立,是為平王。
自此刻起,周室便已淪為諸侯們的橡皮圖章,隻能瞧著廣大周土於無日無之的內亂中一點點瓦解。
北地史書,多謂周亡於幽王一朝。
要知道周人對幽亡之事頗為忌諱,既把這【幽】字用在君王的諡號上,足見時人對這位天子是如何地歎息痛恨。
燕澄前世便是位鍵政達人,如今作了周裔,自不免對“自家”不成器的祖宗銳評起來。
“幽王當年宮中不過一個褒姒,為搏美人一笑才點起烽火,致使天下離心。”
“如今這虞主跟前,十個百個褒姒也有了,她不亡國誰亡國?”
薛清瑜熟讀史書,卻自有一番看法:
“自厲王一朝以來,倒行逆施,姬氏早已民心儘失。”
“待得幽王登位,欲廢平王而侯,近畿竟然冇有一位諸侯願意在朝會上投下讚成票。”
“可見姬氏內部早已分崩離析,其罪在厲,而不在幽。”
燕澄微微一笑:
“換作是厲天子在時,何曾有諸侯敢在會上公然違抗胎王?”
“幽王接手之時的姬周已陷頹勢是不假,可他本人懦弱昏庸,貪圖逸樂,卻不是前人的過錯。
“如此庸材居於天子之尊位,就連天地也難服他。”
他的情商自然冇有低得會為著這些前塵往事繼續與薛清瑜爭辯,下一刻,便瞧向朱姬:
“夫人為何不語?”
朱姬幽幽應道:
“隻是想起......家中史籍所載。”
“傳說周時宮中有一櫝匣,內藏龍斄之精,厲王打翻匣,龍灑地,遂化作玄黽與人交合。
“誕下之女,便是後來的褒姒。”
燕澄從未在蘊寧的著作中讀過類似記載,燕宮藏史多有隱諱,自然更不會記這些,朱姬所言在他聽來是十分新奇的。
當下隻笑道:
“這般說來,幽王也是一位妖裔愛好者了。”
“就是不知褒姒根腳如此,身上是否有命數。
朱姬說道:
“那應當是有的。
“幽王納褒姒,原意是為采津水之精,潤澤國運。”
“傳言中的烽火戲諸侯,也應當非是為著博美人一笑,而是為施行流火一道某種法儀的掩飾。”
“水火為五行之首,對應陰陽,在這兩道上的意象增益,對於周室所修的【上陰】一道是有益處的。”
“這本是王室的私事,近畿諸侯在狄人襲境時作壁上觀,無非是因著平王乃申侯外孫,暗弱易,眾諸侯不喜幽王行廢立之事罷了。”
她不是喜好讀書的人物,然而出身終究不凡。
幼時隨意翻閱的幾本書所載,便是無數下修一輩子也不會有機會聽聞的隱秘。
燕澄目光微亮:
“夫人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既然幽亡之事源起自厲朝之弊,那麼周室衰落之罪,也不在褒姒。”
“話是這樣說,可本公子來到徐地,不是為著分辨誰人有罪,誰人無罪的。”
“虞主麻木不仁,要教她意識到除卻歸附吳彆無他途,在我看來隻有一個方法。”
他的視線緩緩投向場上一人一馬:
“必須教她意識到,威脅已然近在咫尺。”
賽馬場上諸驥神駿,毛色或棕紅,或作灰黑,唯有一匹白馬出塵。
林雲妙坐在白馬上,一身騎手勁裝剪裁合身,襯托得她身姿越發挺拔,在晨曦下璀璨耀目。
身為虞地年青一代最為出眾的修士,林雲歲九歲練氣,二十八歲築成仙基,是在場騎手中修為最高的一人。
馬場大賽,原意是為從練氣中選拔英才,培養為虞地的下一批築基種子。
至於怎樣的人物才算得上英才,自然是全憑虞主一句話而定。
林雲妙雖然早已貴為築基,可身為虞主最寵愛的頭馬,虞主不會放過任何在人前誇示她的機會。
但見她徐徐策馬而行,微笑著領受看台上震天價的歡呼,彷佛勝利早已注定。
然後下一刻,一道頭戴金鴉麵具,身披黑色紗袍的曼妙身影便走到賽道上,擋在了她的麵前。
隻見這覆麵女子手執一口啞色的暗金長槍,長槍前端枝椏繁密,糾纏為一,槍身紋路如古木蒼渺悠遠。
看著與北境或江淮慣用的諸般兵刃都不相似,倒有點像上古巫籙修士所用木杖的金屬版。
林雲妙雙瞳微張。
她並非是初出茅蘆的愣頭青,驟見來者不懷好意,目光登時如電掃視了對方一番。
很快,她便得出了結論:
‘是個不慣征戰的。”
對方手中法器不知有何等神妙,可單從外形看來,這顯然是一口用作戰陣的長兵。
長兵一般隻有在馬上才能發揮威力,持槍女子的衣著卻壓根不便於騎乘,甚至不便於任何近身交戰。
如此自相矛盾的操作,純屬是為自身添堵。
換在林雲妙握了她手中槍,便不會這般穿著;
若是這般穿著了,帶那口槍還不如不帶。
林雲妙不曉得對方的來曆,在正要出風頭的前夕被打斷,她心中怒氣已生,朗聲道:
“道友讓路!”
養屍女置若罔聞,隻是緩緩舉起長槍,金燦燦的槍尖遙遙指向了她。
林雲妙的麵色一下子冷下來:
“找死。”
下一刻,她往身旁一伸手,一口通體黑金打造的百煉長槍已然握在五指之間。
看台上,仍自以《月幕覆身藝術》遮蔽身形而立的燕澄見狀,嘴角綻放一絲微笑。
薛清瑜不擅兵刃之道,朱姬雖然也是外行,畢竟自幼在徐國數戰之地長大,目光閃爍道:
“不是【庚金】......金生寒意,是寒金一類的器物嗎?”
“然而這色澤,卻又不似。”
庚金屬陽,凝金近陰。
總體而言,兩金皆有煉作陰陽二屬器物的潛力,但匠師們真正起器來,多半按著這宗旨行事,好教用材的價值得到最大發揮。
寒金隻產於北地,朱見識雖高,卻也不曾見過實物。
隻是瞧著覆麵女修手中的金槍另有玄妙,一時生出了貪求寶物的念頭。
可眼前人既是燕澄請過來給虞主上眼藥的,她再多三個膽子,也不敢謀奪對方的兵刃。
當下隻聽燕澄悠悠道:
“夫人眼光不錯,此為寒金之器。”
“隻是打造時仿了太陰器物,有了幾分有異於寒炁的神妙罷了。”
